河北
“太缺德了！” 重庆，当地一工会为了能让户外劳动者凉快一些，特意设置了一处爱心冰柜，里面有可以免费取用的水，谁知当地一群大爷大妈却上前哄抢，有人竟然怀里抱了七八瓶还不肯离开，网友：几瓶水能发家致富吗！
老王从冰柜后面绕出来的时候，最前面那个穿花衬衫的大妈正把第四瓶水往她那个买菜拉杆车里塞。瓶子卡在网兜口子上，她使劲往下按了按，塑料瓶盖顶得网兜凸出一个圆包，她手背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晃了两下，才把瓶子摁进去。
“阿姨，这是给环卫工和外卖小哥的。”老王说。
花衬衫大妈没抬头，继续伸手去够第五瓶。旁边一个戴草帽的大爷更快，直接胳膊伸进去搂了四瓶，怀里抱不下了，嘴里还含混着说“帮我再拿一个”。后面一个大妈真就递过来一瓶，草帽大爷下巴一夹，瓶子在他脖子那儿打了个滑，掉地上滚了两圈，他弯腰捡起来拍拍灰，塞进 塑料袋。
老王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点。
草帽大爷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放这儿不就是给人拿的？”
“上面写了，”老王指了指冰柜侧面贴的A4纸，红字，“‘户外劳动者免费取用，每人限一瓶’。”
“写那么小谁看。”草帽大爷说完转身就走，塑料袋在腿边晃荡，四瓶水碰在一起，咚、咚、咚，节奏像什么倒计时。
老王站在冰柜前没再吭声。他盯着那些空了大半格的架子，还有冰柜底部化出来的一小滩水，沿着柜门缝往下滴。他蹲下去，用袖子擦了两下，没擦干净，袖子潮了，贴在手腕上凉飕飕的。
下午两点多， 太阳最毒的时候，一个环卫工过来了。四十来岁，橘色工作服后背全是深色的汗印，脸上横着一条被 遮阳帽压出来的红痕。他弯腰看了看冰柜，剩的几瓶水都是被人扒拉过的，瓶身歪七扭八。他抽了一瓶出来，拧开喝了一口，又看了看那张红字纸。
“ 王师傅，下午还补货不？”他问。
老王正在里头理纸箱，听见了探出半个身子：“补，但得等会儿，我又多订了一箱。”
环卫工点点头，把喝了两口的水又拧紧了，夹在胳肢窝底下，推着三轮车走了。老王看着他后腰那一片汗渍，转身拿了手机，给送水站打电话催。
傍晚五点半，送水的小伙刚把新的一箱码进冰柜，那个花衬衫大妈又来了。这次她换了一件碎花的，拉杆车还在手里。她看了一眼冰柜里的新水，手已经搭在冰柜门把手上。
老王挡了一下。
“阿姨，您白天拿过了。”
“我拿过了我就不能帮孙子拿两瓶？”花衬衫大妈手没松，指关节在冰柜门把手上扣着，指甲盖上还留着上午按瓶盖按出来的红印子。
“那您让您孙子自己来拿也行。”
“我孙子三岁，来你这儿拿？”她声音拔高了一截，旁边几个下棋的老头侧过脸看。
老王想说什么，嘴皮子动了一下，没说出来。他松开了手。花衬衫大妈拉开柜门，拿了两瓶，又拿了一瓶，拉杆车里上午那四瓶已经没了，她把新的三瓶放进去，拉链一拉，走了。
老王站在那儿，拳头攥在裤兜里。兜里有一枚一毛钱的硬币，他攥着那个，指甲嵌进掌心里。
天黑之前又来了一拨。草帽大爷这回没戴草帽，换了顶棒球帽，看着像他孙子的。他身后跟着另外两个老头，三个人像约好了似的，一人手里一个塑料袋。老王没再拦。他靠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们翻冰柜，水瓶子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他把目光挪开，盯着对面那棵 黄葛树的叶子。树叶被风吹得翻过去，露出背面浅绿色的纹路。
那三个老头分完水走了。老王走过去关冰柜门，柜门合上的时候他看见最底层角落还躺着一瓶，孤零零的。他弯腰拿出来，瓶身还是凉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是冰柜里那种凉劲儿。
不对。
他又喝了一口，确实是常温的。他蹲下来，把脑袋探进冰柜， 压缩机嗡嗡响着，里面根本不凉。他伸手摸了一下柜壁，铁皮是热的。
他站起来，绕着冰柜走到后面，插头好好地插在插座上，红指示灯亮着。他拍了拍压缩机的外壳，声音发闷——空的。
他拿螺丝刀把后盖拆开。 冷凝管上干干净净，连一滴水珠都没有。铜管接头的地方有一圈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拧开过。他盯着那圈划痕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
晚上九点，他坐在店里的矮凳上，门口几个遛狗的路人经过，没人往冰柜那边看一眼。他手机响了，是工会那边的人，问他今天水够不够。
“够，”他说，“明天不用送了。”
挂了电话他把那张红字A4纸揭下来了。纸背面的胶还粘，他折了两折揣进裤兜，跟那枚一毛钱硬币搁在一起。
他想了想，又把冰柜的插头拔了，把柜门敞开，让里面那点残存的冷气彻底散掉。然后他回屋，把门带上了。铁门咣当一声扣上锁舌，震得门框上贴的旧对联掉下来一个角。
那角纸卷着，边上写着个“善”字，立起来搭在门框上，风一吹就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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