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凌晨3点的时候，我的表姐夫老张从济南局机务段跑完一趟普速长途交路回来之后，并没有马上去吃饭，而是坐在沙发上发呆。老张已经跑了15年的火车了，最远一趟从济南跑到乌鲁木齐，单程就有3700多公里，一个人。
我想你可能觉得这工作就是坐着而已。其实不然，真正熬人的不是开车，是独自扛着几千吨钢铁穿越黑夜这件事本身。很多人以为司机累在身体上——长时间坐着，肩颈腰椎扛不住，但老张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身体上的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精神上的累，睡3天都缓不过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我琢磨了一下，本质上是三层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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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是时间被切割成碎片带来的失控感，一趟长途交路大概要走30到40个小时，按规定每驾驶2小时左右就要换乘休息，但司机的大脑始终处在随时准备响应的状态。到了宿营车你以为能睡了，但脑子转不动——前方什么信号、什么弯道、下个站停不停，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停不下来。
第二层是社交归零。你一个人在驾驶室里待了十几个小时，没人说话，没人回应。长途司机回家以后反而变得更沉默，跟家人也没话说——不是不想说，是那个被彻底隔绝的频道还没切回来。
第三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责任加身了，手中的不再是方向盘而是满载几十万人生命的列车长椅上的一把椅子摇晃了一下或者遗漏了一个按钮，所造成的后果绝不仅仅只是被扣除奖金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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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火车司机职业最容易被人忽视的是精神带宽一直都被不断地消耗掉。民航飞行员一回到机场就可以休息了，而机务段的长途驾驶人员跑到目的地才结束任务——但是精神上的损耗并没有随着到达终点而停止，在此过程中逐渐形成一种债务感，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而加大。
据研究表明，长途驾驶人员注意水平下降的时间大约为第4个小时左右，并且和机务段长途行车路线实际情况相符。但是铁路也有自己的困难，在线路上必须要有人来操作，不能停下来。
所以下次你在站台上看见司机从车头下来脸色发白、眼神发直，别觉得他矫情。他刚用十几个小时的精神力，把一整列车安全送到了你面前。那不是工作，是拿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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