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供水失衡”！亚洲水塔没水了？中印等8国面临世纪难题

2025年7月8日清晨五点四十五分，西藏吉隆县萨勒乡上游的一个冰面湖决口。东林藏布河水位迅速暴涨，中尼边境口岸的友谊桥被整段冲走，汽车和集装箱卷进河里，中方一侧11人失联。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水多到能把一座桥端走，可这几年科学家反复念叨的词，偏偏是"亚洲水塔失衡"。一边是山上的冰化得越来越快，一边是除印度河外，几乎所有河流山区来水占比被预估往下走。

那么问题来了：所谓青藏高原"供水失衡"，到底失的是哪一头？亚洲水塔，真的没水了吗？

山上那份水，正在悄悄退场

先把结论摆在这儿：不是没水，是水的来路在变。2022年，姚檀栋等十几位学者在《自然综述：地球与环境》上发过一篇综述，系统提出了"亚洲水塔失衡"概念。

失衡的意思很朴素——固态的水在快速变成液态，而且新增的液态水分布得极不均匀：北部内流区在涨，南部外流区在减。

同一片高原，一边水多了，一边水少了，加起来看好像没大事，落到具体流域就是两种命运。真正把这件事量化出来的，是中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王磊团队近两年发表在《科学通报》上的一项预估。

他们用CMIP6气候模式配上一种叫LSTM的水文模型，把发源于青藏高原的十条大河挨个算了一遍，看的是一个很少被普通人注意的指标：山区来水在全流域天然径流里占多大比例。

在高排放情景（SSP585）下，模型预估的结果是——除印度河之外，几乎所有河流的这个比例都显著往下掉。

塔里木河从73.3%降到约50%，黄河从36.3%降到约23%。这两个数字是模式跑出来的情景预估，不是已经测到的实况，但它指的方向足够清楚。

塔里木河眼下有七成多的水是从山上来的，山上的水有个好处：来得规律，水质干净，什么时候来、来多少，大致能预判，水库能照着调。真降到一半，就意味着另一半得靠平原区凑。

而平原区什么样，跑过南疆的人都知道——降水年年不一样，蒸发厉害，取水的绿洲和城镇一个挨一个，从平原上"收"回来的那部分水里，有不少本来就是灌溉退回来的水。

黄河从36.3%掉到23%，是同一笔账的另一种写法。上游那口"高原水塔"的调节作用被削弱，中下游就得更多指望区间降水。可华北的雨，多的年份能涝，少的年份能旱，年际摆幅大得吓人。可预测的水源变成不可预测的水源——这才是"失衡"两个字最扎人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研究者给的原因有三条，都很实在。一是降水增得不是地方：北方干旱流域山上的降水增幅还不如平原大，南方湿润流域山上倒是增得多，可冰川融水在往下减，一增一减抵消掉不少。

二是高海拔升温更快，蒸散发也跟着涨，落下来的雨雪没等汇成河，先蒸走一截。三是冰川一直在退，远期融水补给下滑，山区径流的稳定器越来越不顶用。

冰化得越快，越像在花本金

融水多，短期内确实是好事。这几年西北一些河流的来水比过去宽裕，农民感觉得到。但这份宽裕是有代价的——冰川的存量是几千上万年攒下来的，化掉一点就少一点，等于在动本金过日子。本金什么时候见底？

学界预估大多数冰川融水径流将在2050年前后达到峰值，之后转入衰减。峰值前的那段日子最容易麻痹人：河里水不少，工程照建，灌区照扩，谁也不觉得紧张。

等越过峰顶，融水开始往下掉，而彼时冰川已经退了一大截，连"缓冲"的本事都没了——这就是为什么科学界把它叫"融水饥荒"，饥荒不是从缺水那天开始的，是从水多的那几年埋下的。还有一层更隐蔽的错配，是时间上的。

冰川融水原本有一套很守规矩的节奏：天热了才化，正好赶上农田最需要水的伏天。

升温之后这套节奏乱了，冰雪化得比往年早，春天水哗哗地下来，夏天该来的时候反而没了。春涝夏旱，听着像天气脾气怪，落到地里就是播种时排不出去、抽穗时抽不上来。

水的总量可能没少多少，但它来的时间跟庄稼的时间对不上了。南北分化这几年也是实打实测出来的。

清华大学龙笛团队在《自然·气候变化》上的研究，把2002到2017年青藏高原的陆地水储量算了一遍：南部外流区平均每年掉约160亿立方米，北部内流区每年涨约56亿立方米。

掉的那头，主要是兴都库什—喜马拉雅一带冰川后退、怒江澜沧江流域土壤和地下水在减。涨的那头，是羌塘的湖在扩、喀喇昆仑一带冰川还在增重。问题在于，涨的水未必能用。

羌塘的湖扩得再大，是内流区的封闭水体，流不到下游的农田和城市去。而减的那一头，正压在恒河、布拉马普特拉河这些人口最稠密的流域头上。这些变化背后是同一件事在推：升温。

国家气候中心的监测里，2025年第三极地区平均温度较常年偏高1.12℃，而且已经连续四年刷新历史最高纪录。往前拉长看，1980到2018年这片区域的升温速率是每十年0.42℃，全球平均是0.19℃，整整两倍。

高原上冰雪一化，露出的地面反照率从原来的0.6以上掉到0.2上下，本来被反射走的太阳辐射转头被地面吸掉，越暖越化，越化越暖。

8国分水，难就难在这是百年的账

常说的"中印等8国"，通常指中国、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缅甸、泰国、越南、尼泊尔——这是按主要流域国家来的通俗归纳，不是严格的学术统计口径。学术界更常用的是"17个国家"这个更宽的界定。

不管按哪种数，流域里生活着约20亿人，这个量级没有争议。难在哪，各家不一样。印度和巴基斯坦难在分水的规矩正在松动。2025年4月，印度宣布暂停执行1960年签订的《印度河用水条约》。

2025年6月，海牙常设仲裁法院裁定条约里没有任何条款允许单方面暂停，条约依然有效。印度不接受这个裁决。到2026年，印方内政部长表态不会恢复执行条约，水利部长更放话说未来几年不让一滴水流向巴基斯坦。

不过话得说回来，"不让一滴水"更像是一句威慑用语。印度在上游现有的工程多是径流式电站，发完电水还得往下走，并不具备把整条河长期蓄起来的能力，短期内完全截流的可能性不高。

真正让巴基斯坦紧张的，是它输不起——按巴方全国会议上专家披露的数据，人均年可用水量已经从1956年的5600立方米降到不足800立方米。全国约45%的就业岗位、五分之一的GDP、八到九成的农业灌溉，都拴在印度河这一条水系上。

上游的水本来就在自然减少，再叠一层人为的不确定，日子就更难算。中国的难处在另一个方向，是自家北方那口井。近六十年黄河流域气温上升约1.5℃，蒸发涨了，降水反而减了5%到10%，源头区的补给在弱化。而人类用水占天然径流的比例，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不足两成，一路攀到21世纪以来的85%以上，短期内看不到拐点。

黄河人类用水占天然径流85%以上，上游"水塔"的调节功能再弱一分，供需矛盾就紧一分。好在这件事不是只能干等着。三江源近些年的生态修复已经拿出了可量化的成效——地表水资源量较多年平均偏多33.7%，水源涵养量年均增幅超过6%，长江、黄河、澜沧江出省断面水质稳定在Ⅱ类以上。

这是国内能主动做、也确实做出来了的那部分。至于"世纪"两个字，不是修辞上的夸张。冰川退缩、冻土退化这些物理过程一旦发生，尺度是以百年计的，退了就很难长回来。

而驱动它们的全球升温，2023到2025三年期的全球平均气温已经较工业化前高出1.5℃以上，是有记录以来三年期首次突破这个阈值。谁也没法靠一国一地的工程把它按回去。所以回到最开始那座被冲走的友谊桥。

桥断的那天，河里的水是多的，多到能把钢筋水泥卷进峡谷。但那些水不受调度、不在农时、不进水库，来一次毁一次东西，就走了。青藏高原的"供水失衡"，失的就是这一头——不是水的总量凭空蒸发，是那份来得稳、算得准、调得动的水在退场。

亚洲水塔没水了吗？没有。它还是这颗星球上除南北极之外最大的一座冰库，还在往下游送水。只是往后，约20亿人要从这座水塔手里接到的水，会越来越不像过去那样准时、那样听话。这笔账要一年年记下去，得靠沿岸各国把数据摊开来一起看，也得靠全世界把排放真正降下来。

参考资料：

SB: 未来气候变化可能威胁"亚洲水塔"供水功能.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

第三极径流分异趋势加速.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

过去三年为有记录以来最暖三年 全球变暖趋势持续.国家气候中心/中国气象局

2025年西藏吉隆口岸"7.8"冰湖溃决洪水事件简述.成都理工大学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全国重点实验室

气候变暖加剧了厄尔尼诺引发的印度夏季干旱.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