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汴京天下知

北宋都城东京（又称汴京，今河南开封）是当时的政治文化中心，人才荟萃。开封是三苏（苏洵、苏轼、苏辙）名扬天下的福地，三苏也早已成为北宋开封故事里不可或缺的主角。苏氏父子声名鹊起、震动文坛，故事便从这里开启。

开封府里的苏轼雕像。马青竹 摄

走访历史遗迹，追寻三苏在开封留下的印记。

01

初启京华梦

大梁门古马道遗址游人如织，大家近距离感受开封独有的城摞城奇观。

“开封城下层层叠摞着6座城池，大梁门古马道遗址是直观展示‘城摞城’奇观的重要点位，地下约8米深处，便是五代至北宋时期的东京城遗存。”开封城墙景区相关负责人程鹏现场讲解。

开封城墙。图源：开封城墙景区公众号

在遗址的考古现场，一层层地层静静诉说着这座城市绵延千年的文脉故事。来自山东的研学团带队教师王琳说：“据说东坡先生初来汴京时就在大梁门附近的一个寺院里落脚。”

《汴京遗迹志》记载，兴国寺地处阊阖门附近，也就是如今大梁门内侧御路南侧。导游举手指向大梁门内东南侧一片区域说：“大约就在那个方位，900多年前，苏轼兄弟在那里度过了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备考时光。”

开封大梁门城楼。图源：中国新闻网，刘鹏 摄

根据史料，苏轼曾九次来到开封，累计在此居住12年，这里也是他离开故乡四川眉山之后停留时间最长的城市。嘉祐元年（1056年）三月，苏洵携苏轼、苏辙自蜀地启程，一路北上奔赴汴京。历经3个月长途跋涉，苏氏父子抵达京城，落脚于开封西南兴国寺浴室院。

抵达汴京后，苏氏父子拜访文坛领袖欧阳修。欧阳修盛赞苏洵文风有荀子遗韵，并向朝廷举荐苏洵。经由欧阳修引荐，苏洵先后拜访富弼、韩琦等朝中重臣，又结识王安石、司马光、梅尧臣等一众名家，迅速融入京城文人圈层。

苏洵忙于交游之时，苏轼、苏辙两兄弟潜心苦读。繁华的京城开阔了二人的眼界，其胸中凌云之志愈加坚定，苏轼日后写下“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正是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当年七月，兄弟二人顺利通过开封府解试，获得举人资格。

02

一举天下知

州桥始建于唐代建中年间，北宋时期改名为天汉桥，是御街与汴河的交会之处，也是历届科举放榜之地。

州桥及汴河遗址全貌。图源：开封网

嘉祐二年（1057年）正月，礼部省试开考。欧阳修出任省试主考官，梅尧臣担任考官。在策论《刑赏忠厚之至论》中，苏轼围绕仁政理念落笔，文风朴实说理透彻，一扫当时盛行的浮华空洞的太学体文风。梅尧臣读后赞不绝口，当即将文章举荐给欧阳修。受科举糊名制度限制，欧阳修误以为此文出自门生曾巩，为避嫌将其定为第二名；三月殿试，苏轼位列进士第六，苏辙亦同榜登科，兄弟二人自此在汴京文坛崭露头角。

这一科被后人称为“千年龙虎榜”，共录取进士388人，唐宋八大家中苏轼、苏辙、曾巩都是这一科进士，加上主考官欧阳修，四人占了唐宋八大家的一半。同榜还有程颢、程颐、张载、曾布、吕惠卿、章惇等一大批影响此后数十年朝局的人物。宋仁宗读罢苏氏兄弟二人制科对策，说：“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

北宋中晚期，每到放榜之日，举子们便聚于州桥，翘首以盼。“那时的州桥是承载士人理想、映照时代风云的文化高地和精神标识。”开封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相关负责人说，900多年前，苏轼很可能就是在州桥得知了自己和弟弟成为同榜进士的消息。

古汴河遗址。图源：开封网

如今，州桥遗址现场游人络绎不绝，不少游客驻足石雕壁画前细细观看。来自四川的游客苏灿说：“脚下就是当年苏轼踏过的土地，站在这里，仿佛能感受到古时学子金榜题名的激动。”2018年至2022年，州桥遗址历经系统考古发掘，巨幅石雕壁画重见天日。随着州桥及汴河遗址公众考古研学示范基地对外开放，越来越多的青少年在这里近距离感受大宋文脉风华。

03

任职开封府

从州桥遗址往西不远，便是开封府。在包公断案的大堂左侧厅，苏轼的雕像静立于此，依稀可见他勤政不倦的模样。

开封府。图源：开封府公众号

嘉祐六年（1061年），苏轼通过制科考试后被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此后他多次在开封任职。熙宁二年（1069年）十一月，苏轼代理开封府推官。《宋史·苏轼传》载：“安石不悦，命权开封府推官，将困之以事。轼决断精敏，声闻益远。”

开封府景区市场部经理牛红艳说，苏轼在开封府锻炼了处理烦琐政务的能力，这种能力在其日后的仕途中得到验证。

熙宁四年（1071年）正月，宋神宗为筹备京城正月十五灯会，下令低价购买“浙灯”，苏轼毫不犹豫地上疏：陛下为民父母，唯可添价贵买，岂可减价贱酬？宋神宗看到苏轼的奏章后，下令停止压价采购，使百姓免受横敛之苦。

开封府。图源：开封府公众号

看到变法弊端下百姓承受的诸多苦难，苏轼写下了数千字的《上神宗皇帝书》，“纪纲一废，何事不生”直指新法弊端。这篇言辞犀利的文章触怒了变法派，他们罗织罪名，弹劾苏轼。经历一番波折，苏轼被贬，由开封府推官通判杭州，这一年苏轼34岁，从此离开开封。此后，苏轼辗转杭州、密州、徐州、湖州、黄州、惠州、儋州等地，半生漂泊，开封成了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城。

04

风雅代代传

岁月流转，三苏与开封的不解情缘，跨越时光长河，在古城街巷间流淌，生生不息。

深耕三苏文化，开封步履不停。如今，开封已落地开封大学东坡书院、清明上河图研究会苏轼文化研究中心等专业研究平台，组建专兼职研究团队，同时积极联动国内各类学术团体，搭建起系统化、专业化的苏轼文化研究传播体系，让千年苏韵有了传承与深耕的根基。

开封府《南衙千秋月》夜游项目中“遇见苏轼”的场景。

开封府景区供图

文旅融合创新赋能。开封府景区打造沉浸式夜游项目《南衙千秋月》，以“光启千年、天下首府、遇见苏轼、侠义家国、千年第一榜”五大主题为核心，复刻大宋盛景。明镜湖畔，光影水幕徐徐铺展，讲述苏轼与开封的往事。游客可沉浸式与“苏学士”对诗品茗、邂逅风雅。特色剧目《包公巡衙之巧遇苏轼》，生动还原嘉祐二年“千年龙虎榜”的传世佳话，演绎包拯与进京赶考的苏轼、苏辙兄弟的交集故事。

《大宋·东京梦华》实景演出。图源：开封清明上河园景区公众号

清明上河园实景演出《大宋·东京梦华》，以科技舞美重现《蝶恋花》《水调歌头》的诗意意境；开封城墙以苏轼的千古名篇《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为灵感，创编《欢迎来到大宋之千里共婵娟》特色节目；中国翰园碑林打造“诗书东坡”互动体验，以诗词吟诵、趣味问答的形式，让游客沉浸式品读东坡诗词的千古魅力。

让苏轼念兹在兹的大宋都城，如今深埋于开封地下。然而，飞鸿远去，雪泥犹存。从大梁门古马道遗址到州桥遗址再到如今的开封府，每一处都在诉说着三苏与这座城的深厚渊源。那座深埋地下的东京城虽然已难觅地面踪迹，但那份“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旷达洒脱，穿越近千年岁月，依旧鼓舞着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