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撞见有人将妻子抱入卧房,我转身离去,五分钟后她却来电追问

0
分享至

撞见有人将妻子抱入卧房,我转身离去,五分钟后她却来电追问!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个瞬间,我正把半盒烟灰磕进路边雨水井的铁篦子里。是妻子打来的电话,屏幕上跳动着她笑成月牙的大头照,那是我去年用新手机给她拍的,在老家门口的槐树底下,她还穿着那件我买给她的碎花裙子。

我盯着那照片看了好几秒,直到屏幕暗下去,又重新亮起来,锲而不舍地震动着。五分钟前,我刚从自家出租屋的窗口底下退出来,脚底板还发着软,像是踩在棉花堆上,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楼道里飘着谁家晚饭炝锅的葱姜味,混着一股子潮湿的霉气,熏得我胃里一阵阵翻腾。

我把烟屁股在铁篦子上狠狠碾灭,指尖掐得发白,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死水潭子。

“你人呢?”妻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睡了一觉醒了,看你不在家,你上哪儿去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下,又一下。我该怎么告诉她,我刚刚在楼下,亲眼看见我的发小,一个叫周海波的男人,把穿着睡衣、软绵绵像个面口袋一样的她,从客厅一路抱进了卧室?我看着她藕白的手臂无力地搭在他脖子上,头歪向一边,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我说不出口。

“哦,工地那边临时有点事,柱子打电话来说钢筋型号好像送错了,我过来看看。”我顺嘴就扯了个谎,这套话术熟练得让我自己都心惊,大概是这几年在工地上跟包工头、监理们扯皮练出来的本能,“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嘶嘶地响。然后她“嗯”了一声,那声音拖得有点长,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松了口气。“那……那你啥时候回来?海波哥刚来了一趟,送了条鱼,说是从微山湖他老舅那儿带回来的,还活着呢,在厨房水盆里扑腾。我说等你回来炖了吃。”

海波哥。叫得可真亲热。

“知道了,你让他放着就行。”我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我这边完事儿就回。”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浑身没一点力气。头顶是五楼,我们租的那个阳台,晾着她洗好的衣裳,有一件我的蓝工装,在傍晚的风里晃荡着,袖子一甩一甩的,像是在跟谁招手。周海波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还停在楼下的槐树底下,车屁股朝着我,脏兮兮的车牌号我看得清清楚楚,鲁H·W8372。

海波是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们两家隔着一道矮墙,他娘揍他的时候,我在这边听得见笤帚疙瘩落在屁股上的闷响。后来我出来跑工地,他留在镇上开了个水产店,卖鱼虾螃蟹,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安稳。我娶媳妇的时候,他随了五百块钱的礼,那是他大半个月的利润。我敬酒到他跟前,他拍着我肩膀说:“老八,你小子有福气,弟妹是棵好白菜,你得看紧喽。”

看紧喽。我当时只当他是玩笑话,仰头就把二两白酒干了。现在想想,他那眼神里是不是早就藏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我在楼下站了快二十分钟,看着五楼客厅的灯亮了,又灭了,然后卧室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暖烘烘地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以前我每次晚归,远远看见那盏灯,心里就踏实,知道家里有个人在等我。可今天,那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转身往工地走。其实根本没什么钢筋送错的事,柱子大概正蹲在工棚里跟他老婆视频,炫耀今天多搬了两百块砖。我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一个能让我把胸口这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消化掉的地方。

工地离租的房子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这一片都是这几年新起的楼盘,一栋栋三十多层的高楼戳在那儿,密密麻麻的,像个巨大的水泥森林。我们干的是二期,主体已经封顶了,现在在做外墙粉刷和内部安装。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塔吊顶端的红色警示灯在一闪一闪,像个独眼巨人,冷漠地俯视着底下这片乱糟糟的工地。

我从没锁的简易铁皮门进去,地上散落着断掉的钢筋头、碎砖块和空了的矿泉水瓶子。空气里有股子混凝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冲鼻子,但我闻着反而觉得踏实。我爬到三楼,那是个没装窗户的大开间,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对面就是一片还没拆完的老居民区,低矮的平房和二层小楼挤挤挨挨的,和这边的高楼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我们租的房子就在那片老区边上,一栋早年的单位家属楼,红砖外墙,墙皮掉得斑斑驳驳的。

我摸出烟盒,空了。刚才那半盒是最后一盒。我把空烟盒攥在手里,使劲儿捏扁,塑料纸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把那团垃圾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脑子乱得很。一会儿是妻子搭在海波脖子上的手臂,一会儿是她五分钟后打来的电话,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笑意。我试着把这两件事拼在一起,却怎么也拼不上。她要是心里有鬼,不该这么快就打电话来,应该等我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又确实是被海波抱进卧室的,孤男寡女,她穿着睡衣。

我想起上个月,她跟我说想回镇上开个小卖部,说在这城里待着没意思,整天对着四面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当时没当回事,还笑她耐不住寂寞,说等这期工地结了工钱,就带她去吃顿好的,买身新衣裳。她当时撇撇嘴,没再说什么。现在想来,她是不是早就觉得日子过得没滋味了?而我,除了往家里拿钱,还给了她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微信。我以为是妻子的,点开一看,是海波发来的,一段语音。我没点开,直接把手机塞回了裤兜。他能说什么?问候我?还是试探我?

我在三楼站到天完全黑透了,月亮升起来,瘦瘦的,弯弯的,挂在那片还没拆完的平房顶上,像个冷笑的嘴。风更凉了,我打了个哆嗦,才发觉后背的汗早就干了,冰凉一片贴在身上。

往回走的路上,街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我进去买了包烟,又拿了瓶白酒,二锅头,最便宜的那种。老板娘认识我,笑着打招呼:“哟,师傅,今儿收工早啊?”我点点头,扯了扯嘴角,估计笑得比哭还难看。

上楼的时候,我脚步放得很轻,像做贼一样。到了五楼,我没直接拿钥匙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的声音,好像是哪个台在放抗战剧,枪炮声噼里啪啦的。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客厅里灯亮着,电视开着,但沙发上没人。厨房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切菜的笃笃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炖鱼的鲜香味,混着葱姜蒜被热油激出来的焦香,霸道地钻进鼻腔。我换了鞋,把白酒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回来了?”妻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点烟火气的欢快,“鱼快炖好了,你再等会儿,我把这个凉菜拌上就行。”

我“嗯”了一声,走到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系着那条洗得有点发白的蓝格子围裙,头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正低着头切黄瓜,刀工不算好,切得厚一块薄一块的,但很专注。旁边的灶台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把抽油烟机的玻璃罩都糊了一层水雾。

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好像瘦了点,后腰那块围裙的系带勒出一个小小的凹陷。我忽然有点恍惚,这个每天给我洗衣做饭的女人,这个会在下雨天担心我没带伞的女人,这个在我累得不想说话时默默给我倒杯热水的女人,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海波走了?”我问。声音出口,我才发觉有点干涩。

“走了啊,放下鱼,喝了杯水就走了,说店里还有事。”她头也不回,语气平平的,“这鱼可新鲜了,海波哥说早上才从他老舅的网箱里捞的,你看这汤,炖得跟牛奶似的。”

她掀开砂锅盖子,拿勺子舀了点汤,侧过身,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咋样?”

勺子凑到跟前,白生生的鱼汤,飘着翠绿的葱花。我看着她,她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厨房的灯光,带着一种期盼的神气,就跟以前每次做了新菜式非要我第一个试吃一样。我忽然觉得喉咙里那股堵着的棉花又上来了,梗得我难受。我张了张嘴,没喝那口汤,把她的手推开了。

“咋了?”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不合胃口?”

“没事,”我避开她的眼睛,“你先放着吧,我不饿。”

我转身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摸出刚买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电视里果然在放抗战剧,一个满脸是土的八路军战士正端着机枪疯狂扫射,嘴里啊啊地叫着。烟雾缭绕起来,模糊了对面电视柜上摆着的那张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穿着红嫁衣,笑得没心没肺的,我穿着租来的西装,一脸傻气地搂着她的腰。

她从厨房里出来了,端着一盘拌好的黄瓜,放在茶几上,然后又回去端了那锅鱼汤,垫着两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间。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我旁边坐下,歪着头看我。

“你今天咋了?怪怪的。”她伸手想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手。她那只手悬在半空,顿了顿,讪讪地收了回去。

“你下午一直在家睡觉?”我终于问出口了,眼睛盯着电视,但屏幕上演的什么我完全没看见。

“是啊,”她答得很快,“中午吃完饭困得不行,就睡了一觉,还是海波哥来送鱼敲门才把我吵醒的。”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好像睡得有点迷瞪,穿着睡衣就去开门了,也不知道海波哥看见那样子会不会觉得不合适。后来他说鱼拎着沉,直接帮我放到厨房去了,我又回去套了件外套才出来的。你说我这记性,丢三落四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对自己迷糊劲儿的嗔怪。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鲜嫩,但是有点咸了。我嚼着,没说话。

“你到底咋了?”她侧过身来,正对着我,语气认真起来,“从进门到现在就没个好脸。是不是工地那边出啥事了?工钱要不回来?”

我掐灭了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拧了一下。那点火星子不甘心地亮了亮,彻底熄灭了。

“我看见周海波把你抱进卧室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平板板的,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我回来拿忘带的手机,在楼下看见了。”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电视里的枪炮声还在响,但听在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妻子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嘴唇微微张开,看着我,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又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泼了一脸。

“你说啥?”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感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我看见周海波抱着你,进了卧室。你穿着睡衣,光着腿。”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水光在迅速地聚集。“王建民!”她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尖利起来,“你啥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看见啥了?你以为咋回事?”

我抬起头看她。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都泛白了。这反应,不像是被揭穿的心虚,倒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就是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说我认为咋回事。”

“你没说?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你觉得我跟他咋了?你觉得我趁你不在家,跟他……跟他……王建民,你还是个人吗你!”

她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狠狠地砸向我,力气不大,抱枕软绵绵地撞在我胸口上,又弹落到地上。我没躲,任由那一下砸在身上。

“我睡迷糊了,头疼得厉害,浑身发软,开门之后差点没站住,海波哥扶了我一把,看我不对劲,问我咋了,我说头晕,他就把我抱到床上去让我接着睡,盖好被子他就出来了!前后有没有两分钟?你看见啥了?你就看见他抱我进卧室?你没看见他出来?你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她哭得嗓子都劈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平时温顺安静的样子。她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用最尖锐的声音和眼泪来捍卫自己那点可怜的清白。

我看着她哭,心里那团乱麻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冻得更硬了。她说得振振有词,听起来也合情合理。可那个画面,周海波抱着她,她的胳膊搭在他脖子上,头靠在他肩窝里,那画面太刺眼了,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我脑子里,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

“那你后来为啥给我打电话?”我听见自己问,声音依然没有温度,“你醒了,发现我不在,第一反应不是等我自己回来,而是立刻打电话问我人在哪。你在怕什么?”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怔怔地看着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里的愤怒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悲哀,又像是失望。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怕你误会。”

“我醒来,看见你不在,天都黑了,我知道你下午一般不会出去。我就想,你是不是回来了,又看见什么了……我怕你心里乱想,才赶紧给你打电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她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地抽泣着。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还有砂锅里鱼汤渐渐冷掉、表面凝起一层油膜的细微动静。电视里的抗战剧演完了,开始播广告,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喊着什么“今年过节不收礼”之类的,聒噪得让人心烦。我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我看着她蜷缩在沙发边地上的小小一团,心里那股又冷又硬的东西,好像裂开了一道缝。我开始想,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是不是被那一个画面冲昏了头,把所有的信任都扔到了脑后?我们结婚五年,从在镇上租房,到在城里租这个屋子,她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倒吃了不少苦。我一年到头在工地上,早出晚归,有时候赶工期,一连半个月睡在工棚里。她一个人守着这个家,换灯泡、通下水道、扛煤气罐,都是她自己来。我连她上次头疼脑热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她说她头疼,她说她站不住。我信吗?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去。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膀上,随着她的抽泣轻轻抖动着。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我说。声音还是有点硬,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像两颗烂熟的桃子。她看着我,眼神里还带着委屈和愤怒,但更多的是哀求和期盼。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王建民,”她抽噎着说,一字一句的,“我李翠萍跟了你,就没想过别的。你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咱们这日子,还过个啥劲?”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我心窝子里。她说得对,日子是两个人的,信不过,还怎么往下过?可我心里那个疙瘩,那个画面,不是说解就能解开的。

晚上我们谁也没吃那锅鱼。她把菜都端回厨房,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我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宿的烟,她就坐在卧室床边,开着床头灯,翻一本旧杂志,一页都没翻动过。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道虚掩的卧室门,谁也没跟谁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工地。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床上躺着,背对着门,不知道睡着没有。我没叫她。

到了工地上,柱子他们已经在干了,搅拌机轰隆隆地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我戴上安全帽,拿了把铲子去和水泥。干体力活有干体力活的好处,脑子可以放空,只想着胳膊上的力气,一铲子一铲子,把那些沙子和水泥搅匀,再一桶一桶地拎到脚手架下面。

快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海波。

我看着那名字,屏幕上跳动的“周海波”三个字,心里那股邪火又拱了上来。我把手机丢在一边,没接。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还是他。我再丢开。第三次响的时候,柱子在我旁边喊:“老八,电话!响半天了!”

我没办法,抹了把汗,接了。

“喂,老八!”海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股子大大咧咧的劲头,“你咋不接电话呢?昨晚那鱼吃了没?咋样?新鲜不?”

我听着他这若无其事的口气,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提鱼,提昨晚,提那个我恨不得从脑子里挖掉的画面。

“吃了。”我简短地说,“还有事没?忙着呢。”

“哦,忙着啊,”他顿了顿,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那个……老八,我下午想去你那儿一趟,有点事儿跟你说。关于……关于翠萍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壳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咋了?”

“你别紧张,不是啥坏事,”他赶紧说,“就是……电话里说不清楚,下午我过去找你吧,你在工地?”

“在。”

“行,那我下午两点多过去。”

挂了电话,我拿着铲子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柱子过来推我一把:“发啥愣呢?赶紧的,这车灰要干了!”

下午两点,海波准时出现在了工地门口。他还是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不知道装了啥。我正站在二楼一个刚砌好的窗洞边上,往下看着他。他仰着头,冲我喊:“老八!下来!”

我从楼上下来,他迎上来,把塑料袋往我手里一塞:“给,家里自己做的酱牛肉,让弟妹切了给你下酒。”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一包。我没说话,看着他。他比我矮半个头,皮肤黑黝黝的,常年跟水打交道,脸上有点干裂的皮。他搓了搓手,又挠了挠后脑勺,那样子有点局促。

“老八,”他清了清嗓子,“我今儿来,是想跟你说清楚昨天的事儿。”

我看着他,没吭声。

“我知道你看见了,”他直截了当地说,眼睛看着我,没有躲闪,“你看见了,心里肯定不好受,我懂。换了我,我也得炸。但是老八,你得信我,也得信翠萍。”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自己也点上。“我昨天去送鱼,是弟妹前两天给我打电话,问我老舅那边有没有新鲜的微山湖鲤鱼,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想给你炖汤喝。我正好昨天去老舅那儿拉货,就顺便带了两条回来。我敲门,她来开,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样子,脸有点红,精神也不太好。她说头晕,我说那你赶紧躺着去,她说没事,非要把鱼接过去放厨房。她走路都有点晃,我怕她摔着,就……就搭了把手,看她那样子站都站不住了,才把她抱进卧室的。盖好被子我就出来了,前后没两分钟,真的,我发毒誓。”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语调很诚恳,带着一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坦然。跟我妻子昨晚说的,基本对得上。

“你就没点别的想法?”我盯着他,问出了心里最阴暗的那个问题。

海波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吸了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像是苦笑,又像是严肃。“老八,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媳妇是啥样的人,你不清楚?我周海波再不是东西,也不能干那猪狗不如的事。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心里有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心里一动。他说的是镇上开理发店的刘芳。他喜欢刘芳好几年了,一直没敢开口,这事儿也就我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知道。

“你……你跟刘芳?”我试探着问。

他苦笑着摇摇头:“还没呢,人家看不上咱这卖鱼的。不过……我正琢磨着,等年底攒点钱,去跟她提提。所以,老八,你别瞎想。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免得你心里有疙瘩。咱们兄弟一场,为了这点误会闹翻了,不值当。”

他拍着我的肩膀,掌心厚实而温暖。我看着他黑黝黝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和头顶早生的几根白发,心里那股梗了好几天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敲碎了,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他为了让我安心,专门跑一趟,把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念想都抖搂出来。我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攥紧手里的塑料袋,里头那包酱牛肉还带着点余温。“海波,”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谢了。”

“谢个屁!”他捶了我一拳,“赶紧回去让弟妹给你切了吃,别放坏了。我店里还等着卸货呢,先走了。”

他转身,摆摆手,走向他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我看着他发动车子,笨拙地掉了个头,突突突地开走了。车屁股扬起一阵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飘飘荡荡。

我拎着酱牛肉回到工地上,找了块干净的砖头坐下来。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微信:“晚上早点回来,海波送了酱牛肉,我买了瓶好酒。”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几秒,又追了一条:“那鱼热热还能吃,别浪费。”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鼻子忽然有点发酸。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朝着搅拌机那边走过去。柱子看见我,嚷嚷道:“老八,你脸咋了?怎么红一块白一块的?中暑了?”

“中个屁暑,”我骂他,“赶紧干活,晚上我请你喝酒!我老婆炖的鱼!”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我、妻子、还有柱子,把那条鱼热了,又切了海波送的酱牛肉,开了我买的那瓶好酒。妻子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又恢复了平时安安静静的样子,给我们倒酒,夹菜,偶尔嗔怪地瞪我一眼,嫌我喝得太多。柱子吃得满嘴流油,不停地夸嫂子手艺好。

酒过三巡,柱子有点上头了,红着脸跟我碰杯:“老八,你说你,多有福气,嫂子又贤惠又会做饭。我那口子,就知道天天跟我视频查岗,烦都烦死了。”

我笑骂他:“滚蛋,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妻子在旁边抿着嘴笑,灯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开在初秋傍晚的晚饭花。我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小指勾了勾我的掌心,凉凉的,软软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在我们这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出租屋里。电视里重播着昨天的抗战剧,枪炮声依然激烈,但听起来,也没那么刺耳了。

那天晚上,等柱子走了,我洗了澡出来,看见妻子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看什么。我走过去,躺在她旁边。她放下手机,侧过身来看着我。

“王建民,”她叫我,声音很轻,“以后有啥事,你直接问我,行不?”

我看着她,点点头。“嗯。”

“不管看见啥,先问问我。”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咱俩之间,不能有误会。”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她的手上有淡淡的洗洁精味道,还混着一点鱼腥气,那是她收拾那条鱼留下的。我闻着这味道,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知道了。”我说,“以后都先问你。”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关了灯,缩进我怀里。黑暗里,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慢慢地,就睡着了。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映着的窗外路灯的微光,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日子还得过,砖还得搬,工钱还得挣。只是我好像忽然明白了,过日子,光有眼睛不够,有时候,还得有心。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心要是盲了,那才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闭上眼,闻着她发间的香气,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渐渐地,也沉入了黑甜的梦乡。梦里没有周海波,没有那个刺眼的画面,只有她在老家门口的槐树底下,穿着那条碎花裙子,冲我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4-1领先被翻盘!干掉世锦赛冠军的黑马,亲手把16强门票撕了

4-1领先被翻盘!干掉世锦赛冠军的黑马,亲手把16强门票撕了

江启
2026-08-26 09:30:39
国外兴起全裸度假村?男女同场不穿衣服狂欢,每年能吸引大量游客

国外兴起全裸度假村?男女同场不穿衣服狂欢,每年能吸引大量游客

临云史策
2026-07-10 23:17:05
新势力已经不是一个阵营:零跑第2,理想第18,小鹏第23

新势力已经不是一个阵营:零跑第2,理想第18,小鹏第23

自主汽车
2026-08-24 17:57:09
明明不宜居却偏偏建了城,如今只剩几千人,路边全是遗弃的汽车

明明不宜居却偏偏建了城,如今只剩几千人,路边全是遗弃的汽车

抽象派大师
2026-08-15 17:23:30
国产旗舰排名大洗牌!Mate80 领跑国产,小米 vivoOPPO 差距太真实了

国产旗舰排名大洗牌!Mate80 领跑国产,小米 vivoOPPO 差距太真实了

数码八叔
2026-08-26 22:01:02
张延张锦程已低调离婚,结束逾20年婚姻,男方用短讯“是!”确认

张延张锦程已低调离婚,结束逾20年婚姻,男方用短讯“是!”确认

韩小娱
2026-08-26 16:25:19
悲剧还是发生了!黑龙江女子因酷热将空调连续开了一天一夜,期间紧紧关闭门窗。随后她开始剧烈头痛、恶心头晕...

悲剧还是发生了!黑龙江女子因酷热将空调连续开了一天一夜,期间紧紧关闭门窗。随后她开始剧烈头痛、恶心头晕...

LULU生活家
2026-08-26 19:42:18
马克龙即将下台,接班人基本锁定,中国将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法国

马克龙即将下台,接班人基本锁定,中国将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法国

叹为观止易
2026-08-26 11:22:07
周琦赵继伟杨瀚森集体缺阵,郭士强放弃核心空降,中国男篮亚运14人名单引争议

周琦赵继伟杨瀚森集体缺阵,郭士强放弃核心空降,中国男篮亚运14人名单引争议

慢享生活集
2026-08-27 00:08:25
未婚妻领证时没来,我打电话被挂,半月后她问我错了没,我:已领证

未婚妻领证时没来,我打电话被挂,半月后她问我错了没,我:已领证

三农老历
2026-07-26 04:57:28
“我儿子可以少走十几年弯路了”,宝妈晒90w换来的护照,却被嘲了

“我儿子可以少走十几年弯路了”,宝妈晒90w换来的护照,却被嘲了

熙熙说教
2026-08-25 13:15:43
27款特斯拉Model Y曝光,4.6秒破百+续航574公里,配置颜值大升级

27款特斯拉Model Y曝光,4.6秒破百+续航574公里,配置颜值大升级

侃故事的阿庆
2026-08-25 04:09:22
Here we go!罗马诺:小蜜蜂总价4000万镑从西汉姆签下迪乌夫

Here we go!罗马诺:小蜜蜂总价4000万镑从西汉姆签下迪乌夫

懂球帝
2026-08-26 19:11:14
我错了!电车取代燃油车根本不是技术问题,是国家战略!

我错了!电车取代燃油车根本不是技术问题,是国家战略!

娱乐圈的笔娱君
2026-08-26 05:29:09
比秦始皇陵大3倍!世界上最大的帝陵,藏在陕西一座山里,建了107年

比秦始皇陵大3倍!世界上最大的帝陵,藏在陕西一座山里,建了107年

文史达观
2026-08-13 17:58:46
余文乐宣布离婚

余文乐宣布离婚

扬子晚报
2026-07-20 14:21:04
刘翔也舍不得编制!

刘翔也舍不得编制!

微微热评
2026-08-27 00:38:51
王玉雯的这双腿也是无敌般的存在

王玉雯的这双腿也是无敌般的存在

草莓解说体育
2026-08-23 10:12:43
若签约马竞小蜘蛛失败,阿森纳将3400万镑尤文26岁前锋作为备选,曼联和维拉也有意

若签约马竞小蜘蛛失败,阿森纳将3400万镑尤文26岁前锋作为备选,曼联和维拉也有意

福酱的小时光
2026-08-26 15:53:18
追梦谈克莱加盟热火:特立独行能否融入热火文化,拭目以待

追梦谈克莱加盟热火:特立独行能否融入热火文化,拭目以待

绿茵狂热者
2026-08-27 00:42:37
2026-08-27 01:24:49
阿天爱旅行
阿天爱旅行
热爱旅行的人
589文章数 1243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加拿大震惊业界!北美最高抗震木结构办公楼亮相

头条要闻

央视:政务App日活用户仅60人 当地投4670万"打水漂"

头条要闻

央视:政务App日活用户仅60人 当地投4670万"打水漂"

体育要闻

兑现五年之约,含梗量最高的世界冠军诞生

娱乐要闻

包文婧当初担心包贝尔出轨,预言成真

财经要闻

洪灏:人民币是全球最被低估的货币

科技要闻

DeepSeek被曝前七个月收入4.75亿元

汽车要闻

北京现代吴周涛:艾尼氪V,中国定义专为年轻人打造

态度原创

时尚
家居
旅游
艺术
手机

卡其裤+蓝衬衫,简单高级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旅游要闻

不止网红打卡!这座边境古塔,藏着云南最温柔的岁月沉淀

艺术要闻

加拿大震惊业界!北美最高抗震木结构办公楼亮相

手机要闻

iPhone 17系列蝉联全球季度最畅销机型 苹果三星共同占据全球手机销量25%以上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