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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书济公传
疯和尚打老道,韦驮菩萨显圣——《济公全传》第四回一、吃饭不给钱的和尚二、两个徒弟来了三、"化缘是我的本等"四、茶叶铺里的"天价化缘"五、"南胡同出来一个老道,你揪住他打"六、周员外家的怪事七、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巧合"八、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道九、杨猛暴打刘泰真十、周员外拒客——韦驮留在门前十一、苏北山引路——济公再登周宅门十二、一掌拍死"病"——济公给周志魁治病十三、韦驮显圣——妖怪现原形十四、周员外谢恩——济公的"附耳低言"十五、这一回的精妙之处十六、写在最后:你看到的"疯",可能是别人看不到的"清醒"
各位朋友,上回书说到,济公扛着韦驮菩萨满街溜达,在醉仙楼门口堵着门赶客人,闹得沸反盈天。
你可能觉得这疯和尚就是纯粹瞎闹。
错了。
济公这个人,他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看起来最荒唐的事,背后都有一盘棋。他在醉仙楼门口堵着不走,不是在耍无赖——他是在等人。
等谁?等两个徒弟。
今天这一回,回目叫做——
"扛韦驮周宅捉妖,病服神怒打老道。"
光看这十四个字,信息量就够大的:扛韦驮、周宅、捉妖、打老道。四个关键词,四件大事,全挤在一回里。
别急,咱们从头说起。
话说济公在醉仙楼吃完了一顿饭,抹抹嘴,站起来就走。
掌柜的一把拦住:"和尚,你还没给钱呢!"
济公两手一摊:"没钱。"
掌柜的脸色就变了:"没钱你吃什么饭?"
济公嘿嘿一笑:"我和尚吃饭,从来不给钱。"
掌柜的急了,叫来一帮伙计,把济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济公呢?不慌不忙,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跟掌柜的杠上了。
旁白:各位,济公吃饭不给钱,这不是第一次了。灵隐寺里的和尚都知道,这位济颠长老有个"好习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吃完就走,从不掏钱。有人说他是"白吃白喝",可你仔细想想:一个降龙罗汉转世的人,他会缺钱吗?他不是没钱,他是不屑于用钱。在他的世界观里,吃饭是"缘"——有缘就有饭吃,无缘就饿着。你给他钱,他不要;你不给他钱,他也不愁。因为他知道,该来的时候,自然有人替他付账。
果然——
门帘一掀,进来两个人。
头前走的那位,好威风!
身高八尺以外,头戴翠蓝扎巾,插金抹额,二龙宝,迎面茨菇叶乱晃,身穿蓝箭袖袍,腰系丝绦,足下青缎快靴,外披蓝缎绣团花英雄氅。面皮微黄,长眉阔目,二目神光满足,海下一部黑胡须,飘洒胸前。
旁白:这位就是济公的记名徒弟——美髯公陈孝。"美髯公"这个外号,让人联想到三国里的关云长。陈孝是临安城里有名的镖师,武艺高强,为人仗义,在江湖上颇有威望。他拜济公为师,不是因为济公武功高,而是因为济公有"神通"——这一点,后面会慢慢讲到。
后跟的那位,就寒碜多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头上粉缎色软包巾,身穿粉色缎绫箭袖袍,足下快靴。长得倒是白净,可那白不是健康的白——面如白纸,白中透青,并无一点血色。
旁白:这位就是济公的另一位记名徒弟——病服神杨猛。"病服神"这个外号很有意思——"病服"不是"生病",而是"让人病倒、让人服气"的意思。杨猛是个浑人,性格鲁莽,力大无穷,打起架来不要命,所以江湖人送外号"病服神"——跟他打过架的人,不是病了就是服了。
这二人新从外面保镖回来,要去灵隐寺看看师父,路过醉仙楼,听见里面吵得热闹,掀帘一看——
师父正跟掌柜的吵架呢。
陈孝赶紧上前行礼:"师父,您老人家因何来到这里争吵?哪个欺辱你老人家?告诉弟子,我将他的脑袋给他拿下来!"
杨猛在旁边攥着拳头,一脸杀气。
济公一拍大腿:"好的,你们两个徒弟来得好!这饭铺把我欺辱苦了!"
陈孝回头问伙计怎么回事。伙计战战兢兢地说:"这位大师傅吃完饭没钱,反出口不逊,因此争吵起来。"
陈孝一听,不由一笑:"这应当给钱。"
回头对掌柜的说:"你们不认得这和尚。勿论吃多少钱,不要跟和尚要——三爷我还钱。这就是灵隐寺活佛济公长老。"
掌柜的一听"活佛济公"四个字,吓得腿都软了,连连赔罪:"我们实在失敬!"
旁白:你看,这就是济公的"排面"。他自己不掏钱,可他的徒弟们争着替他掏。不是因为他"赖账",而是因为他的徒弟们知道——师父的境界,不是凡人能理解的。师父吃饭不给钱,那是"随缘";徒弟替师父给钱,那是"孝心"。这两件事,在世俗眼光中是矛盾的,可在济公的世界里,是和谐的。
掌柜的把账结了,济公心满意足,问了两个徒弟一句:"你们吃了饭没有?"
陈孝说:"吃了。"
济公说:"好。你两人给我扛着韦驮,跟我化缘去罢。"
陈孝一听,哭笑不得:"师父,您老人家的弟子都是缙绅富户,用多少我不敢说,十两八两现成,何必您老人家化缘?"
济公一摇头:
"化缘,那是我和尚的本等。"
这句话,值得停下来好好品一品。
什么叫"本等"?就是"本分"、"分内之事"。在济公看来,化缘不是"穷得没办法",而是和尚这个身份的"本职工作"。就像一个农民种地、一个铁匠打铁一样,和尚化缘,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弟子有钱,那是你的事;我化缘,是我的事。两码事,不能混。
旁白:这段话看似简单,实则体现了佛教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念——"因果各了"。每个人的因果,要自己去了。陈孝有钱,那是陈孝的福报;济公化缘,那是济公的修行。你不能因为陈孝有钱,就不让济公化缘——那就等于替别人"了因果",在佛教看来,这是不对的。济公坚持化缘,不是"死要面子",而是在守自己的"道"。
杨猛是浑人,不懂这些弯弯绕。师父让他扛韦驮,他就扛。
几个人出了醉仙楼,往东走。
街上来往的人,有认识杨猛和陈孝的,低声嘀咕:"二位达官,怎么跟和尚化小缘哪?"
陈孝臊得脸一红,蹲在一旁跟熟人说话,不好意思往前走。
杨猛浑人,不懂害臊,扛着韦驮菩萨,大摇大摆地跟着济公往前走。
三个人走到一家新开张的大茶叶铺门前,济公叫杨猛把韦驮放下。
他心中一转念,已经有了计较。
一上台阶,笑嘻嘻地说:"辛苦,辛苦!"
伙计赶紧迎上来:"和尚买茶叶呀?"
济公说:"不买茶叶。你这铺子是新开张,我来道喜。"
伙计说:"原来和尚来道喜,请里面吃茶罢。"
济公说:"一来道喜,二来我要化个小缘。"
伙计问:"化小缘化多少钱?"
济公伸出两根手指:
"你给二百两银子,我就走,并不多要。"
伙计差点把茶碗摔了:"化小缘就是二百两?!和尚你别处去化罢,我们这店施舍不起!"
济公哈哈大笑,说了一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这时候化你二百两,你给就算完。要等太阳一正午,就是四百两;太阳一斜西,就是六百两;太阳一落,就是八百两。你要叫我化一天一夜,把你的铺子给我,还算不清账。"
各位,你听听这话。
二百两、四百两、六百两、八百两——这哪里是化缘,这是高利贷啊!
而且这"利息"还是按小时计算的。过了正午翻一倍,到了下午再翻,太阳一落山又翻——这不是"利滚利"是什么?
旁白:济公这段话,表面上是在"讹人",实际上是在"说法"。他说的是什么?说的是**"时机"**二字。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时间做,代价完全不同。你早一刻答应,二百两就够了;你晚一刻,四百两;再晚,六百两、八百两。这不就是人生吗?很多事,你早一刻决定,成本低、代价小;你犹豫不决、一拖再拖,等到不得不做的时候,代价已经翻了好几倍。济公用"化缘"这件事,给所有人上了一课——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旁边有买茶叶的人爱管闲事,过来说:"和尚,人家大新开张的,你别在这里闹。你要化两股香钱,我给你。在我身上。"
济公说:"在你身上?你驮得动我吗?"
那人一愣:"和尚,别玩笑。你可准化出银子来?化不出来不算好和尚。"
济公嘿嘿一笑:"不用你管,你瞧着,我必有个转身。"
济公转头对杨猛说了一番话,这番话,直接把杨猛听愣了——
"杨猛,你瞧着。南胡同出来一个老道,你揪住,把他打死在这铺子门口,叫茶叶铺打一场人命官司。"
各位,你听听这话。
济公让杨猛去打人,还要打死,还要"叫茶叶铺打一场人命官司"——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可杨猛是浑人,师父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他点头答应,瞪着眼盯着南胡同口,净等老道出来。
果然,工夫不大——
从南胡同里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什么打扮?
身高八尺,细腰扎背,头戴青缎子九梁道巾,身穿蓝缎子道袍,腰系丝绦,白袜云鞋,背上背着一口宝剑,绿沙鱼皮鞘,黄绒穗头。面如三秋古月,慈眉善目,五官清秀,三绺长髯飘洒胸前,根根见肉。
一面走,口中一面作歌,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杨猛一看,勃然大怒,大吼一声:
"好妖道!我在此等候多时,哪里走?"
赶过去,抡拳就打。
各位,读到这里,你一定满脑子问号——
这个老道是谁?济公为什么让杨猛打他?
别急,书中交代了来龙去脉。
且说临安城内太平街,住有一家财主,姓周名景,字望廉,外号人称**"周半城"**。
旁白:"周半城"这个外号,说明周家在临安城的势力有多大——半座城都是他家的产业。这种"以产业规模取外号"的写法,在中国古典小说中很常见。比如《红楼梦》里的"金陵四大家族",也是用"丰年好大雪(薛),珍珠如土金如铁"来形容其富贵。"周半城"三个字,就把周家的财力交代清楚了。
周景家中有百万之富,跟前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周志魁,二十一岁,尚未定亲。周志魁长得相貌甚美,每逢提亲,高不成低不就——官宦人家不给,小户人家不要,因此总未定亲。
周员外七十多岁了,就这么一根独苗。
这天,周志魁忽然染病,在花园书房调养。请了许多高明医生,吃药总不见效。
老员外心中烦闷。这天晚上,自己点上灯笼,要亲自到后花园书房看看儿子的病情。
刚来到书斋门首——
就听屋中有男女欢笑之声。
老员外心中一动:"这必是婆子丫鬟勾引我儿做那苟且之事,这还了得!败坏家风!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他蹑手蹑脚走到窗前,把纸窗湿破了一个小洞,往里一看——
炕上搭着小桌,摆着几样菜,一枝蜡烛。东边是他儿子坐着,西边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生得芙蓉白面,珠翠满头。
老员外细细一看,认出来了——
是东隔壁街邻王成王员外的女儿,名叫王月娥。
老员外大吃一惊。
他与王成是"垂髫之交"——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两个孩子做出这种事来,让他又惊又气。可他也没敢进去,怕二人害羞难当,转身回了前面上房。
见了夫人,叹了口气:"安人,你晓得儿子哪里是病?他与东隔壁王成之女王月娥在那里吃酒取乐。你看这便如何是好?"
安人说:"员外不必着急。明天你亲自到那院,见见王贤弟,问问他女儿有没有婆家。如没有,赶紧托媒人去说。一来保住两家名节,二则依了他二人之心愿,倒是两全其美。"
员外一听,深为有理。
第二天一大早,周员外正要出门去王家提亲——
门外忽然一阵喧哗。
他出门一看,只见隔壁王员外王成,正亲自接女儿月娥从舅舅家回来。
周员外亲眼看见——轿中下轿的,确实是王月娥。
而且一打听,月娥已经在舅舅家住了两个多月了,而且已经定亲了。
周员外"嗡"的一声,脑子炸了。
如果王月娥在舅舅家住了两个月,那昨晚在儿子书房里的那个"王月娥"——
是谁?
旁白:各位,这就是中国古典小说中最经典的"悬疑手法"——用一个"巧合"来制造恐怖。周员外亲眼看到了"王月娥",又亲眼看到了真正的王月娥。两张面孔一模一样,可其中一个绝不是人。这种"真假难辨"的恐怖感,比直接写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更吓人——因为你不知道,你身边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原文写的是:"老员外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跌倒。"
他回到家中,唉声叹气。安人一问缘由,也是着急。
夫妻二人正在烦恼,书僮得福——十五六岁,甚是伶俐——从外面进来,说:
"员外不必着急。在清波门外,有座三清观,有个老道刘泰真,善能捉妖净宅、退鬼治病。员外去请他来,准能把公子爷病体治好。"
旁白:清波门,是临安城的城门之一。三清观,是道教的庙观,供奉道教最高神"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刘泰真这个老道,住在清波门外的三清观里,靠"捉妖净宅"吃饭。可他到底是什么水平?后面就知道了。
周员外一听有理,赶紧吩咐备马,带着四个从人,书僮引路,来到三清观。
老员外来到三清观门前,下马叩门。
里面出来一个小道童,问:"你们几位,找谁?"
家人说:"我们是城里周员外那里来此,请道爷捉妖。"
道童往里面通报。
老道降阶相迎。周员外见老道头戴旧道巾,蓝布道袍,五官倒也清秀。
周员外说:"久仰仙长大名。现在我花园有妖作乱,变了一个女子,是我们邻居王月娥的模样,将我儿迷住。求仙长大发慈悲,去捉妖净宅,退鬼治病。"
老道一听"周员外"三个字,眼睛就亮了——大财主啊!
连忙答应:"员外请回,小道随后就到。"
周员外一走,老道转身就问小道童——
"我的新道冠新鞋,押多少钱?"
道童说:"那天打酒押了两吊。"
老道说:"拿磐和蜡扦换出来。"
又问:"我那道袍丝绦当多少钱?"
道童说:"当五吊。"
老道说:"拿围桌和幔帐顶去换出来。这一去得穿好点,好多进钱。"
旁白:各位,你品品这段。这个"仙风道骨"的刘泰真老道,原来是个穷光蛋。道冠押了换酒喝,道袍当了换钱花,三清观里的法器——磐、蜡扦、围桌、幔帐——全在当铺里押着呢。他听说周员外是大财主,第一反应不是"降妖除魔",而是"赶紧把当铺里的东西赎出来,穿得体面点,好多要钱"。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江湖骗子。他的"捉妖"本事,跟他的道袍一样——全是当出去的东西。
道童赎来,老道穿戴齐整,步进清波门。他又绕着进钱塘门——为的是显摆这身新衣裳。
正往前走,只听对面一声呐喊——
"好妖道!我在此等候多时,哪里走?"
杨猛抡拳就打。
刘泰真正走得得意洋洋,忽然窜出一个大汉,二话不说,抡拳就打。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杨猛一把揪住道袍,"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刘泰真吓得魂飞魄散:"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三清观的,周员外请我去捉妖的!"
杨猛哪里肯听,一拳接一拳,打得刘泰真鼻青脸肿,道袍撕烂,道冠打飞。
陈孝在旁边看着,也不拦——师父让打的,打了再说。
济公在旁边看着,哈哈大笑。
刘泰真好不容易挣脱了,连滚带爬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喊:"我不捉妖了!我不捉妖了!"
济公笑着对杨猛说:"好了,不打了。咱们去周员外家。"
旁白:各位,济公为什么要让杨猛打刘泰真?表面上看,是"教训骗子"。可往深了说,济公是在**"清场"。周员外家的妖怪,不是刘泰真这种半吊子能对付的。如果让刘泰真先去"捉妖",不但捉不住,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妖怪有了防备。所以济公先让杨猛把刘泰真打跑,等"清场"完毕,再亲自上阵。这就好比动手术之前,先把旁边碍事的"庸医"赶出去——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救人**。
济公扛着韦驮,来到周员外家门前。
周员外正在家中唉声叹气,听家人来报:"门外有个疯和尚,扛着一尊铜像,说要给您家捉妖。"
周员外一听"疯和尚"三个字,心里就不痛快。他是什么人?"周半城"!临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大财主。你一个破衣烂衫的疯和尚,跑到我家门口来,说要捉妖?
他派人出去一看——果然是个邋里邋遢的和尚,浑身破破烂烂,扛着一尊铜像,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周员外一摆手:"轰走。"
家人出去,把济公轰走了。
可济公不恼。他把韦驮往周家门前一放,笑嘻嘻地说:"你们不要我捉妖,这韦驮放在这里,给你们镇镇宅。"
说完,扛着杨猛——不对,杨猛扛着韦驮——走了。
旁白:济公把韦驮留在周家门前,这可不是随便放的。韦驮菩萨是佛教护法第一神将,专克妖邪。济公把韦驮留在周家门口,就是在妖怪的"家门口"放了一个"监控摄像头"——你妖怪不是躲在周家花园里吗?好,韦驮菩萨就守在你门口,你跑不了。这也为后面韦驮"显圣"埋下了伏笔。
当天晚上,济公住在苏北山家中。
苏北山就是上回咱们说过的那个——济公给他母亲治好了病的那位。苏北山跟周员外是"拜把子兄弟",交情深厚。
第二天一早,苏北山亲自来到周家,对周员外说:"兄长,你昨天轰走的那个和尚,你可知道是谁?"
周员外说:"不就是个疯和尚吗?"
苏北山说:"兄长差矣!那是西湖灵隐寺济公活佛!他给你家捉妖,你把他轰走了?"
周员外一听"济公活佛"四个字,脸就变了。
济公的名号,在临安城如雷贯耳。周员外虽然不信佛,但"济公活佛"的名头,他还是听过的。
苏北山说:"兄长,我今天陪着大师父来,一来捉妖,二来取韦驮。"
周员外赶紧亲自出门迎接。
来到门口一看——济公蹲在影壁墙根底下,正啃着一个烧饼。
周员外连忙上前施礼:"圣僧,我等不知,望希恕罪!"
济公咬了一口烧饼,含糊不清地说:"不碍事,不碍事。先捉妖,后喝酒。"
济公来到周志魁的房中。
只见公子头向东、脚向西横躺在炕上,面如金纸,骨瘦如柴,一点血色也没有。
济公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好重的妖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药,搁在嘴里嚼了嚼——
然后用手一拨周志魁的嘴,"噗"的一声,把嚼碎的药喷进了公子嘴里。
旁白:各位,济公给人治病的方式,永远是这么"粗暴"。他不熬药,不针灸,不推拿——他直接把药嚼碎了喷进去。为什么?因为济公的药,不是普通的药,而是"佛力加持"过的。他嚼药的过程,就是在"注入法力"。至于卫生不卫生?济公是罗汉转世,他嘴里的东西,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周志魁被这"一口唾沫"呛得直恶心,要吐没吐出来,药咽了下去。
只觉得肚子里"咕噜"一响,药引血走,血引气行,五脏六腑,气爽神清,身上如去了一座泰山。
济公问:"周志魁,你父母跟前有几个儿?"
周志魁说:"就是我一个。"
济公脸色一沉:"你既知道就是你一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在花园以邪招邪,做出这桩事来——我和尚越说越有气!"
说着话,照周志魁的天灵盖——
"啪!"就是一掌。
周志魁本来病得虚脱了,这一掌下去——
"呕"的一声,没了气。
周员外一看儿子"死"了,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圣僧!你把我儿子打死了!"
苏北山也慌了:"师父,这……这怎么好?"
济公哈哈大笑:"慌什么?你瞧着。"
他伸手在周志魁身上拍了两下,又往他嘴里吹了一口气——
周志魁"咳"的一声,悠悠气转,醒了过来。
要了一碗白糖水,喝了几口,妖气全散,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
旁白:济公这一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周志魁被妖气侵蚀太久,精气神三宝损亏,如果慢慢调理,恐怕一年半载都好不了。济公用一掌把"旧的气"全部打散,再注入"新的气"——就像电脑"重启"一样,虽然"死机"了一瞬间,但重新启动之后,一切恢复正常。这种"先杀后救"的手法,是济公一贯的风格——不跟你慢慢来,一刀切下去,痛是痛了点,但好得快。
公子治好了,接下来该捉妖了。
济公叫周福、周禄二人,把门外的韦驮抬进来。
二人去抬——抬不动。
周福心说:这韦驮看着不很重啊,怎么两个人抬不动?
济公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抬不动。"
说着走过去,单手一提——轻轻松松,跟提一只鸡似的。
他把韦驮扛到花园书房院中,往地上一放。
然后叫众人退后,自己盘腿坐在韦驮面前,闭上眼睛。
旁白:济公"闭三光"——闭上了日、月、星三光之眼,在妖怪看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肉体凡胎的和尚。妖怪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会放松警惕。这是济公的"诱敌之计"——先示弱,再出手。
夜深了。
月黑风高,花园里静得可怕。
忽然——
一阵阴风从书房里刮了出来。
紧接着,一团黑气从屋顶升起,在半空中翻滚盘旋,发出"嘶嘶"的声响。
济公睁开眼睛,哈哈大笑:
"好孽畜!你也不知我是何人!"
他用手一拍天灵盖——
佛光、灵光、三元之光,冲天而起!
别人眼里,济公还是那个破衣烂衫的疯和尚。可在妖怪眼中——
济公的身形暴涨至六丈高,头如巴斗,面如獬豸,身上披铁甲,赤腿光脚,活活一位降龙罗汉!
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照得整个花园亮如白昼。
那妖怪被金光一照,"嗷"的一声惨叫——照去五百年道行!
济公摘下僧帽往空中一扔——
僧帽在空中放出万道霞光,把妖怪死死罩住。
只见一阵狂风过后——
妖怪现出了原形。
旁白:这个妖怪是什么来历?原著中交代,它是天台山上的一个精灵,有三千五百年的道行,天天到城隍山前去听经。从此路过时,见周志魁思念王月娥,相思成疾。它本是"好意",变了个王月娥的模样来"度脱"周志魁。可见了周志魁的相貌,动了凡心,起了"盗取真阳炼补内丹"的念头,于是夜夜来缠,把周志魁的精气神吸了个精光。这个设定很有意思——妖怪不是一开始就想害人的,而是"好心办坏事",从"度人"变成了"害人"。这跟佛教中"一念之差,天地悬隔"的观念完全吻合。
众人围上来看——
那妖怪的原形,是一只灰毛狐狸。
一只修炼了三千五百年的灰狐。
济公用手一指:"孽畜,你可知罪?"
灰狐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济公说:"念你修行不易,饶你一命。从今往后,不许再害人。去吧。"
灰狐磕了三个头,化作一阵青烟,遁入深山去了。
旁白:济公为什么不杀这只狐狸?因为佛教讲"众生平等",狐狸修炼三千年也不容易。它虽然犯了错,但本性不坏,只是一念之差。济公"照去五百年道行",已经是惩罚了——三千五百年的修行,一下子少了五百年,相当于"降级处分"。这种"惩而不杀"的做法,体现了济公"慈悲为本"的核心精神——他不是"杀神",他是"度神"。
妖怪除了,公子好了,周员外千恩万谢。
他拿出银子要谢济公:"圣僧,些许薄银,聊表寸心。"
济公一摆手:"银不银的不打紧。你若真要谢我,附耳过来。"
他在周员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员外连连点头:"师父放心,小人谨记在心。"
旁白:济公每次给人办完事,都会"附耳低言"几句。他从来不要银子,不要礼物,只要对方"照他说的做"。这些"附耳低言"的内容,往往在当时看不出意义,但到了后面的章节,就会发挥关键作用。这就是郭小亭的"伏笔"手法——在这里埋一颗种子,到了后面,种子发芽,读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济公扛着韦驮,大摇大摆地出了周家大门。
走在临安街头,夕阳西下,晚风习习。
他嘴里又哼起了那首狂歌——
自古当年笑五侯,含花逞锦最风流。如今声势归何处?孤冢斜阳漫对愁。
回过头来看第四回,郭小亭的笔法,处处是匠心。
第一,"真假对照"的叙事手法。
这一回里有两组"真假对照":一是"真王月娥"和"假王月娥"——一个是隔壁邻居的女儿,一个是三千年道行的灰狐。周员外亲眼看见两个"王月娥"同时出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比任何恐怖小说都刺激。二是"真和尚"和"假道士"——济公破衣烂衫,却是真罗汉;刘泰真仙风道骨,却是穷光蛋。郭小亭用这两组"真假对照",告诉读者一个道理——看人不能看外表,看事不能看表面。
第二,"以打写度"的喜剧手法。
杨猛暴打刘泰真这一段,是全书最搞笑的段落之一。一个穷得把道袍都当了的老道,穿着一身赎出来的"行头",正得意洋洋地走在街上,忽然被人一顿暴打——这画面,想想就觉得好笑。可笑过之后,你会想:刘泰真这种人,现实生活中不是到处都是吗?明明没什么本事,却靠着"包装"来骗钱。济公让杨猛打他,不是"暴力",而是**"拆穿"**——把骗子的画皮扒下来,让所有人看看里面的真相。
第三,"先杀后救"的治病哲学。
济公一掌把周志魁"打死",又一口仙气把他"救活"——这种"先杀后救"的手法,看似粗暴,实则高明。它暗合了中医里"不破不立"的理念——有时候,你必须先把"旧的、坏的"全部打破,才能让"新的、好的"生长出来。放到人生哲理上,就是:不经历一次"死亡",就无法真正"重生"。
第四,"惩而不杀"的慈悲精神。
济公对灰狐"照去五百年道行"却不杀它,体现了佛教"慈悲为本"的核心精神。他不是在"消灭敌人",而是在"度化众生"——包括妖怪。这种"给犯错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的思想,放到今天依然不过时。
济公扛着韦驮满街走,吃饭不给钱,让徒弟打老道,一掌把病人"打死"——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疯子。
可你看结果:
饭钱有人替他付了。老道被打跑了。周员外家的妖除了。公子的病好了。
疯子办成了"正常人"办不成的事。
为什么?
因为济公的"疯",不是真疯。他的"疯",是一种超越世俗规范的自由。他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他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放到今天来看,这种精神依然有价值。
我们生活在一个"循规蹈矩"的社会里。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有"规矩"。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规矩",恰恰是阻碍你前进的障碍?
济公告诉你:别怕"疯"。只要你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毕竟——
人叫人死天不肯,天叫人死有何难。
《济公全传》第四回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从下一回开始,济公将正式在周宅"安营扎寨",与妖怪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人妖大战"。各位朋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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