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名将如云。但能让敌人闻风丧胆、让百姓口口相传、甚至死后还能让敌人害怕的,没几个。葛从周算一个。他的故事,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后台,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一、刘仁恭膨胀了
光化二年(899年)春天,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干了一件让整个河北颤抖的事——他集结了幽州、沧州的蕃汉兵马,号称三十万,实际兵力在十万上下,浩浩荡荡杀向了魏州。
刘仁恭这个人,我们之前写过。他靠着"刘窟头"的绰号在幽州起家——当年李匡威打易州,打了几个月打不下来,刘仁恭挖地道把城墙搞塌了,一战成名。后来被李匡威排挤,贬到景城当县令,又赶上涨州兵乱,他募兵千人平乱,重新崛起。再后来,他带着戍卒哗变,杀回幽州,夺了李家的地盘。最后背叛了把他推荐为节度使的恩人李克用,彻底自立门户。
这一路走来,刘仁恭确实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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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事。但他的问题在于——每打一次胜仗,就膨胀一分。
自从吞并了沧州卢彦威的地盘之后,刘仁恭手里有了幽、沧、景、德四个州,兵力达到顶峰。他开始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每次打胜仗,他就大摆宴席,喝得烂醉,然后对麾下将领吹嘘:"天下英雄,谁敢与我争锋?"
他的谋士们劝他收敛。北边契丹虎视眈眈,南边朱温和李克用两大强敌,哪个都不好惹。刘仁恭听不进去。他开始在幽州境内疯狂扩军,实行"定霸都"征兵——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强征入伍,每人自带兵粮,连读书人都不放过。所有被征兵的人都要在脸上刺字,士兵刺"定霸都",读书人刺"一心事主"。
整个幽州,到处都是脸上刺字的人。百姓怨声载道,纷纷逃亡。但刘仁恭不在乎。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再满足于偏安一隅,开始有了吞并河朔、跟朱温和李克用平起平坐的野心。
他要先拿魏博开刀。
二、贝州屠城——清水为之不流
魏州是魏博节度使罗绍威的地盘。罗绍威这个人,之前跟李克用走得近,但后来发现朱温势力更大,就倒向了汴州。刘仁恭打魏州,一是看中魏博的地盘,二是想通过吞并魏博来扩大自己在河朔的影响力,三是给朱温一个下马威——你朱温不是号称天下无敌吗?你的人我照打。
光化二年正月,刘仁恭的大军浩浩荡荡南下。第一站打的是贝州。
贝州城不大,守军也就几千人,面对十万燕军根本撑不住。燕军架云梯、挖地道、冲车撞门,打了没几天,城就破了。
城破之后,刘仁恭下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命令——屠城。
城中百姓,无论老少,全部屠杀。《资治通鉴》记载:"无少长皆屠之,清水为之不流。"清水河被尸体堵得断流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贝州的百姓招谁惹谁了?他们只是生活在这座小城里的普通人,结果成了刘仁恭野心的祭品。
贝州屠城的消息传到魏州,整个城都慌了。百姓开始往城外逃,有钱人家收拾细软跑路,没钱的人家只能关门闭户、瑟瑟发抖。街上的店铺关了大半,粮价一夜之间翻了三倍。罗绍威急得团团转,他知道自己的兵力根本挡不住刘仁恭,赶紧派人向汴州朱温求援。
信使日夜兼程,带着血书赶往汴州。
而此时的魏州城墙上,守军望着北方密密麻麻的燕军烽烟,脸色铁青。他们知道,贝州的今天可能就是魏州的明天。刘仁恭连自己人都杀,更何况是一座投降的城池?
罗绍威一边加固城防,一边派快马向汴州、太原两个方向同时求援。但太原的李克用远在千里之外,能不能来还两说。只有汴州的朱温,才有能力和意愿在这个时候出手。
三、朱温的部署与内黄伏击
朱温接到求援信之后,反应很快。他立刻调兵遣将:先派大将李思安、张存敬率军屯驻内黄(今河南内黄),策应魏博;然后朱温自己带着中军驻扎滑州,随时准备渡河。
刘仁恭听说汴军来了,没太当回事。他对儿子刘守文说了一句话:"汝勇十倍于思安,当先虏鼠辈,后擒绍威耳!"——你比李思安勇猛十倍,先把这帮鼠辈收拾了,再抓罗绍威!
于是,刘仁恭派儿子刘守文和大将单可及率五万精兵,夹清水河而上,直扑内黄的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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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可及是幽州有名的猛将,号称"单无敌",还是刘仁恭的妹婿。此人作战极其勇猛,在幽州军中威望极高。刘仁恭把最精锐的渔阳兵五万人交给他和刘守文,信心满满。
李思安是个什么样的人?陈留人,拳勇过人,身长七尺,善使飞槊。他在马鞍两侧各挂六七支短槊,比常人身高稍短,打仗的时候拔槊飞掷,每槊必中,在敌阵中出入如入无人之境,时人将他比作秦叔宝。朱温对他极其器重,每次遇到敌军有骁将锐卒耀武扬威的,就命李思安去取人头。
面对刘守文和单可及的五万精兵,李思安没有硬碰硬,而是用了一个经典的诈败诱敌之计。
他先派袁象先在清水河右侧设伏,张存敬在清水河左侧设伏。然后自己带兵在繁阳迎战刘守文,交战不久就假装不敌,且战且退。
刘守文一看汴军"不行了",拍马就追。五万燕军追击到内黄北面,队形早就散了——前面的骑兵冲得太快,后面的步兵跟不上,辎重车辆丢了一路。
就在这时,李思安突然勒兵回战。与此同时,预先埋伏好的步兵也转回头来,列阵严整地迎了上来。燕军冲不动,阵脚开始动摇。紧接着,两侧伏兵同时杀出——袁象先从右,张存敬从左,三面夹击。
五万燕军瞬间崩溃。
这一仗,燕军被斩杀俘虏三万人,刘守文单骑逃走。更关键的是,单可及——幽州第一猛将、号称"单无敌"的刘仁恭妹婿——在乱军中被斩杀。
《资治通鉴》记载:"斩可及,杀获三万人,守文仅以身免。可及,幽州骁将,号'单无敌',燕军失之丧气。"
胡三省在这段记载下加了一句评语:"李克用轻单可及而有木瓜涧之败,刘仁恭轻李思安而单可及丧元,是以用兵者戒于轻敌。"
单可及的死,对燕军打击极大。此人不仅是战场上的核心武力,更是刘仁恭的亲信和亲属。他一死,燕军的士气直接崩了一半。
四、葛从周驰入魏州
黄之战大败燕军的同时,葛从周也率军赶到了魏州。
关于葛从周带了多少人来魏州,各史料记载不一。《旧五代史》说他与贺德伦率五百骑出战,《资治通鉴》说他"自邢州将精骑八百已入魏州"。不管五百还是八百,兵力都极其有限。
葛从周为什么来得这么急、带的兵这么少?因为当时他的主要任务是在山东经略,驻守邢州一带。之前他已经完成了对邢、洺、磁三州的攻占——898年巨鹿之战,大破李克用晋军,五日连下三州,杀两万人,俘将一百五十——需要分兵驻守。魏州告急,他能抽出来的机动兵力就这么点。
但葛从周没有等援军。他一到魏州,就决定立刻出战。
为什么?因为刘仁恭虽然在内黄丢了五万人,但他手里还有大量兵力,而且燕军已经突破了魏州的外围防线,攻到了城下。如果拖延下去,魏州一旦被围死,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葛从周这个人打仗有个特点——从来不拖。能今天解决的绝不留到明天。他信奉一个原则: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
五、馆陶门——"前有强敌,不可返顾"
刘仁恭在内黄吃了败仗之后,并没有撤军。他调整了攻击方向,派兵猛攻魏州城北面的上水关和馆陶门。
馆陶门是魏州城北门,出了这个门就是通往馆陶县的道路,因此得名。刘仁恭选择从这里突破,是想从北面撕开魏州城的防线。
燕军攻势凶猛。他们刚刚屠了贝州,杀红了眼,士气虽然因为内黄之败受挫,但面对一座孤城,仍然有着压倒性的兵力优势。上水关已经被突破,馆陶门岌岌可危。城中的守军士气低落,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这时候,葛从周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集合了手下的骑兵——只有五百人——准备出城迎战。和他一起出战的还有宣义军牙将贺德伦。贺德伦是河西胡人后裔,父亲贺怀庆在滑州军中当小校,贺德伦从小在军中长起来,作战极其勇猛。
出发前,葛从周对守卫馆陶门的士兵说了一句话:
"前有敌,不可返顾。"
然后他命令士兵关上馆陶门,用铁锁锁死。"非吾命不得开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城门。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出不去了。要么打赢,要么死在外面。
五百名骑兵跟着葛从周和贺德伦冲出了馆陶门。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门闩落下的"咔嗒"声,像是给这支小小的队伍钉死了退路。
门外面,是刘仁恭的数万燕军。旌旗蔽日,甲光如鳞。
城墙上的人看着这五百骑冲出去,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这五百人是在用自己的命,换整座城的时间。如果葛从周撑不住,馆陶门就会被从外面撞开,魏州城就完了。
贺德伦后来回忆这一刻时说:「出城门的那一刻,反而不怕了。因为已经没路可退了。」
六、五百骑的殊死决战
五百对数万,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至少燕军是这么想的。
但葛从周手下的这五百人,不是普通士兵。他们是葛从周从邢州带来的精锐骑兵,跟着葛从周打过巨鹿、破过青山口、克过邢洺磁三州,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他们知道自己的将军从未打过败仗,他们相信葛从周。
更重要的是,城门已经关了。没有退路。
葛从周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他的长枪上下翻飞,直扑燕军阵中。贺德伦紧随其后,两人带着五百骑兵像一把尖刀一样扎进了燕军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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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军虽然人多,但刚刚经历了内黄之败,士气本来就不高。单可及阵亡的阴影还笼罩在头上,现在突然从城里冲出五百个不要命的骑兵,领头的那个满脸刀疤,杀起来跟疯了一样——燕军一时之间竟然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
这就是破釜沉舟的威力。五百个人没有退路,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是惊人的。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所以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葛从周的战术也很明确:不跟燕军纠缠,集中力量直冲燕军的指挥节点。五百骑兵收拢成一个锥形阵,尖端直指燕军的中军大旗。一路上,燕军士兵试图阻拦,都被这五百人如洪水冲破堤坝一般碾了过去。
在乱军之中,葛从周一马当先,冲到了燕军指挥区域。他的亲兵们四面护卫,将燕军将领的旗号包围。一番血战之后,葛从周活捉了燕军两员大将——都将薛突厥、王郃郎。
薛突厥和王郃郎被擒,燕军的指挥系统顿时陷入了混乱。前线将领被抓,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始往后退。而前面的人还在跟五百骑兵死磕。前挤后拥,燕军自己就乱了。
葛从周抓住这个时机,率军猛冲猛杀。五百骑兵在燕军阵中来回穿插,杀得燕军大败。
这一战,燕军被彻底击溃。葛从周以五百骑兵之力,在馆陶门外大破燕军,生擒薛突厥、王郃郎等都将,斩杀无数。
七、乘胜追击——五百里僵尸相枕
馆陶门之战的第二天,葛从周没有给刘仁恭任何喘息的机会。
汴军和魏博军合兵一处,乘胜发起总攻。葛从周率军连续攻破燕军八座营寨。八座营寨,一天之内全部打穿。燕军每座营寨的守兵都在拼命抵抗,但葛从周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一寨破而下一寨继,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刘仁恭彻底崩溃了。他下令烧营逃跑。
数万残兵连夜烧了营帐,狼狈北逃。烧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方圆数十里都能看到。那些没来得及烧掉的辎重、粮草、军械,全部落入了汴军手中。
但葛从周不打算放过他。
汴军和魏博军合兵一处,长驱追击。从魏州一路追到临清,整整追了两百多里。燕军本来就是因为恐惧而逃,跑得越快,队形越散。掉队的人根本不敢回头,扔了盔甲兵器拼命跑,但还是跑不过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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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到临清的时候,燕军的败兵逃到了永济渠(一条运河)边。前有运河挡路,后有追兵赶到,燕军挤在河边,进退不得。有人试图渡河,但不会水的士兵一进深水就沉了下去。有人抢船,船翻了,一船人全掉进水里。
汴军从后面杀上来,把燕军往河里赶。大量燕军士兵被拥入永济渠中,淹死的、被杀的不计其数。"拥其众入永济渠,杀溺不可胜纪。"
与此同时,镇州(成德节度使王镕的地盘)也出兵在东部边境拦截燕军溃兵。燕军四面楚歌,死伤更加惨重。那些从水里爬上岸的,又被镇州兵截杀一轮。
《资治通鉴》记载了追击的最终结果:"自魏至沧五百里间,僵尸相枕。"从魏州到沧州地界,五百里的路上,到处都是燕军士兵的尸体,一具挨着一具。败旗折戟,累累于路。
刘仁恭带着残兵逃回了沧州。这一仗,他的十万大军基本被打光了。
"仁恭自是不振。"——刘仁恭从此一蹶不振。
葛从周因为在魏州的战功,被授宣义军行军司马。
八、老鸦堤再破燕军——斩首三万
刘仁恭被打残之后,并没有消停多久。葛从周随后率军讨伐沧州,兵锋直指浮阳(今河北沧州一带)。
刘仁恭得知葛从周攻浮阳,再次集结大军前来救援。
这时候,汴军内部出现了分歧。都监蒋玄晖(监军太监)对诸将说:"吾王命我护军,志在攻取。今燕帅来赴,不可外战。当纵其入壁,聚食囷廪,力屈粮尽,必可取也。"
蒋玄晖的意思是:燕军来救浮阳,我们不应该在城外跟他们野战。应该把他们放进浮阳城里,让他们跟城里的人一起吃粮食。等粮食吃完了,不用打就能拿下。
这个策略看起来有道理,但葛从周一口否决了。
葛从周说:"兵在机,机在上将,非督护所言也。"——用兵的关键在于把握战机,战机的判断权在主将手里,不是你一个监军该说的。
蒋玄晖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是太监,不懂打仗,只想着怎么保全自己。葛从周是战场上的老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等。等待不是怯懦,是浪费战机。
葛从周拒绝蒋玄晖的理由很充分:燕军刚刚大败,士气低落,这次是被迫来救,人困马乏。如果现在主动出击,正好以逸待劳。如果按蒋玄晖说的把燕军放进城,反而给了他们喘息和整合的机会,到时候内外呼应,反而难打。
于是,葛从周命令张存敬、氏叔琮守住营寨,自己率领主力主动迎击燕军。
交战的地点在乾宁军的老鸦堤。
这一战的结果毫无悬念。燕军刚刚经历了几次惨败,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士兵们心里都清楚,跟着刘仁恭打仗,打赢了功劳是刘仁恭的,打输了命是自己的。而对面那个姓葛的,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五百人敢冲十万大军的主儿,谁敢跟他正面刚?
葛从周率军发起冲锋时,燕军的前线几乎是一触即溃。有些士兵还没接战就开始逃跑,军官怎么拦都拦不住。葛从周的骑兵穿插分割,把燕军切割成若干小块,然后逐个围歼。
结果:葛从周大破燕军,斩首三万,俘获将佐马慎交以下一百多人,夺得战马三千匹。
三万颗人头。这是实打实的歼灭战,不是驱散、不是击退,是真真正正地杀了三万人。
刘仁恭的燕军,先是在内黄丢了五万(其中三万被歼灭),又在馆陶门被打崩,临清追击死伤无数,最后在老鸦堤又被杀了三万。几仗下来,幽州的精锐兵力损失殆尽。刘仁恭花了几年时间攒下的家底,被葛从周在不到两个月里全部打光。
九、"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
几仗打完之后,河北大地上开始流传一句话:
"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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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山东有个姓葛的,没事千万别去招惹他。
这句话不是吹出来的,是葛从周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他之前打李克用,在洹水阵前活捉李克用爱子李落落,打得李克用"悲号哭泣"而退。在巨鹿大破晋军,五日连下邢、洺、磁三州,杀两万人,俘将一百五十。现在又打刘仁恭,五百骑破十万燕军,破釜沉舟、关门绝路,一路追到临清,五百里僵尸相枕。老鸦堤再斩三万。
连朱温手下的人都服了。蒋玄晖这个监军太监,被葛从周一句"非督护所言也"怼了回去,也没敢多说什么。因为人家确实有资本——你说得再好听,战场上打不赢就是白搭。
陶谷评价葛从周:"梁将葛从周,忠义骁勇,每临阵,东西南北,忽焉如神,晋人称为分身将。"——晋人叫他"分身将",意思是他好像能同时出现在每一个战场上,无处不在,无处不胜。
王仁裕也说:"葛公为梁名将,威名著于敌中。"
十、后续
老鸦堤之战后,刘仁恭彻底被打废了。
他的十万大军没了,精锐将领死了大半,单可及阵亡、薛突厥和王郃郎被擒、马慎交被俘。幽州能打仗的兵几乎损失殆尽。
"仁恭自是不振"——这六个字,是史书对一个军阀最无情的判决。不是说你死了,而是说你还活着,但已经不足为惧了。
想想刘仁恭的遭遇,真是一出完整的悲剧。他本来是个有本事的人——挖地道破易州,募兵平瀛州之乱,从县令逆袭成节度使。但他太贪了,太自负了。被权力冲昏了头脑,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结果呢?一场南征,把多年积攒的精锐全部赔了进去。
更惨的是,刘仁恭被打残之后,不是反思自己的问题,而是变本加厉地压榨百姓。他为了报复和自保,搞出了更加荒唐的征兵——把幽州境内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强征入伍,每人自带兵粮,连读书人都不放过,在脸上刺字。整个幽州、蓟州,到处都是脸上刺字的人。民间怨声载道,百姓纷纷逃亡。
一个节度使,把自己的百姓当牲口使,这不是治国,这是自掘坟墓。
后来朱温亲征沧州,刘仁恭被逼着给晋王李克用送人质求援。当年被他背叛的恩人,现在要来救他的命。
再后来,他的儿子刘守光趁他兵败衰弱,发动兵变把他囚禁了。刘守光自己当了幽州节度使,把亲爹关在笼子里,父子真是荒诞至极。
而葛从周呢?他在晚年因病辞官,被授右卫上将军致仕,退休后在偃师别墅养老。朱友贞继位后,又加封他为潞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封陈留郡王。
在那个五代十国将领普遍死于非命的时代——李存孝被车裂、王彦章被杀、高季兴被毒死——葛从周是极少数得以善终的开国名将之一。
薛居正在《旧五代史》里评价他:"从周以骁武之才,事雄猜之主,而能取功名于马上,启手足于牖下,静而言之,斯为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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