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商业航天，开始向海外卖整星了

（图源：新华社）

整星出口比单纯卖部件更考验一家公司的能力。

文/Julian　

出品/星动无极

8月25日11时21分，长征六号丙遥一运载火箭从太原卫星发射中心升空，将7颗卫星送入预定轨道。

其中一颗卫星的客户，来自泰国。

这颗灵知09泰国立方星由银河航天抓总研制，交付对象是泰国地理信息与空间技术发展局（GISTDA），主要用于国土、农业、生态等领域的遥感数据采集，也将用于当地高校的卫星研制、航天测控和遥感应用教学。

据北京市公开信息，这是中国商业航天企业首次面向东南亚国家完成整星研制、发射及在轨交付，也是银河航天第一次完成整星及地面系统出口。

过去几年，中国商业卫星企业一直在扩产能、建工厂、提批产效率。卫星造得越来越快之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开始摆到面前：

除了国内星座，新增产能还能卖到哪里？

海外市场开始进入视野。

一、整星出海不是第一次，商业公司开始接棒

中国把整星卖到海外，并不是新鲜事。

2007年5月，尼日利亚通信卫星一号由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发射升空。这是中国第一颗整星出口卫星。

当年的生意也不只是卖一颗卫星。

除了卫星本身，中方还提供了运载火箭、发射服务、地面站、技术培训和后续运行支持。此后，中国又陆续向委内瑞拉、巴基斯坦、玻利维亚、老挝、白俄罗斯、阿尔及利亚等国家交付通信卫星和遥感卫星。

这套模式已经运行了近20年。

但过去的整星出口，主要由航天科技集团体系承担，中国长城工业集团长期负责海外市场开发和项目总承包。

这次不同的地方，在于商业卫星公司也开始进入整星出口。

银河航天此次并不是"中国第一次出口卫星"，更准确地说，是民营商业卫星企业开始完整跑通面向海外客户的研制、出口、发射和交付流程。

至少在东南亚市场，这是第一次。

灵知09泰国立方星

这背后的变化值得关注。

过去中国商业航天公司谈出海，更多是数据服务、地面应用、卫星互联网测试，或者寻找海外发射和合作机会。

现在，整星也开始成为订单。

二、卖出去的不只是一颗卫星

整星出口和卖一套卫星零部件，是两回事。

灵知09项目中，银河航天提供的不只是卫星。

项目还包括地面系统、人员培训和后续技术支持。泰方技术人员此前已经多次来华培训，卫星入轨后，银河航天还将派团队赴泰国完成当地地面系统建设、调试和教学。

换句话说，客户买下的是一套能够真正运行起来的卫星系统。

这里面的环节不少。

前期要确定任务需求，随后是总体设计、整星研制、测试和发射；卫星入轨后，还要做测控、在轨测试、地面系统建设、数据接收和人员培训。

客户如果本身没有成熟的航天工业体系，供应商承担的工作还会更多。

这也是为什么整星出口比单纯卖部件更考验一家公司的能力。

卫星能不能造出来，只解决了其中一部分问题。

后面还有出口审批、频率协调、发射安排、地面站建设、设备认证、交付验收，以及卫星服役期间的长期支持。

早期国家队的整星出口项目，实际上也是这样做的。

例如尼日利亚通信卫星项目，中方除了交付卫星和地面系统，还承担了技术培训和长期运行支持。

今天商业卫星公司重新走上这条路，本质上还是同一道题：

能不能把一颗卫星从国内工厂，完整地交到海外客户手里，并让它真正用起来。

灵知09出现的时间点，也很关键。

过去几年，中国商业卫星制造一直在提速。

银河航天截至8月25日已经成功发射49颗自主研制卫星，并持续建设卫星批量生产能力。与此同时，国内多个低轨通信、遥感星座进入密集部署阶段，商业卫星制造也越来越强调平台化、标准化和批产。

行业过去首先解决的是"能不能造"，现在开始解决"怎么持续造"，再往后，就是"造出来卖给谁"。

国内当然仍然是最大的市场。低轨通信星座、商业遥感星座以及各类行业卫星，都会带来大量订单。

但随着制造能力继续扩大，海外市场的重要性也会提高。

尤其是东南亚、中东、非洲等地区。

这些国家有不少真实的卫星应用需求。

农业监测、国土测绘、资源调查、灾害预警、海洋监测、通信覆盖，都需要卫星。

但它们未必需要自己建立一套完整的卫星工业。

从零建设研发机构、卫星工厂、测控体系和发射能力，投入太大，也没有必要。

相比之下，直接采购一颗或几颗卫星，再配套地面系统和培训，门槛要低得多。

这也是中国商业卫星企业的潜在机会。

泰国这次的合作并不是突然发生的。

2024年，银河航天已经与泰国马汉科理工大学在曼谷建设地面试验站，并开展车辆连接卫星互联网、远程医疗等应用测试。

两年后，双方合作从技术试验走到了整星交付。

这个过程很有代表性。

海外市场往往不是上来就卖卫星。

先做技术合作、应用测试和地面系统，再逐渐进入设备和整星订单，可能是一条更现实的路径。

不过，一颗卫星成功入轨，还不能说明整星出口已经成为一门成熟生意。

首先是合规。

卫星属于高度复杂的出口产品，涉及技术安全、产品出口、发射许可等多个环节。

北京市此次披露，灵知09依托低轨卫星出口业务试点，完整跑通了监管流程、审批路径和风险管控模式。

这一点本身就很重要，因为商业卫星公司想真正做海外市场，首先得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但进入不同国家之后，还会遇到新的问题。

频谱怎么协调，地面站能不能建，设备要通过哪些认证，遥感数据怎么使用，卫星由谁运营，出了故障谁负责，都要一项项解决。

其次是服务。

整星项目不是把卫星交出去就结束。卫星的寿命通常以年计算。运行期间还要面对测控、软件升级、地面系统维护、人员培训以及各种异常情况。

一家原本主要做卫星研发和制造的公司，如果想长期做海外业务，还要补销售、法规、项目管理、本地服务和运营能力。

再往后是融资。

过去大型通信卫星出口，往往不是一笔简单的设备买卖，不少项目背后都有出口信贷、保险以及政府间合作安排。

如果未来商业航天公司的订单从立方星走向更大的遥感卫星、通信卫星，甚至小型星座，项目金额很快会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谁能帮助客户解决融资问题，可能和谁能把卫星造出来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