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突发地震,总裁妻子将我抛下,转身紧抱男秘书,这刻我知道要放手了

0
分享至

突发地震,总裁妻子将我抛下,转身紧抱男秘书,这刻我知道要放手了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第1章

地面的震动来得毫无预兆。



水晶吊灯开始摇晃,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香槟塔倒了,玻璃碎裂的脆响混入女人的尖叫。画廊的白色墙壁上,一道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迅速向上攀爬。

我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她。

顾清欢站在一幅抽象画前,一袭珍珠白的礼服,背脊挺直。她在摇晃中试图抓住什么。

身体比大脑更快。

我推开挡在身前惊惶失措的宾客,朝着她的方向冲过去。头顶传来不祥的嘎吱声,石膏装饰线簌簌掉落。我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手臂。

“清欢!”

她听见了,猛地转过头。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我预想中的惊恐或依赖。她的眼睛越过了我,直直看向我侧后方的角落,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她甩开了我的手。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决绝的嫌恶。我的掌心空了,被她指尖的冰凉划过。

“言之!”

她的声音撕裂了空气里的尘埃,尖利得陌生。

她像一只突然惊醒的鸟,朝着角落扑去。那里站着许言之,她的私人秘书,脸色煞白,正徒劳地举起手臂挡在头顶。

顾清欢扑到他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用整个背脊将他护在自己与一面承重墙之间。几乎同时,上方一块松脱的装饰石板砸落下来,重重砸在她的肩背上。

沉闷的撞击声。

她闷哼一声,身体往下沉了沉,却没有挪开。

而我因为她的那一推,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一根断裂的木制装饰梁,裹挟着碎裂的石膏和灰尘,擦着我的左臂坠落,砸在地面,碎木飞溅。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左臂炸开,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衬衫袖子。

我站稳了。

世界还在剧烈摇晃,耳膜里灌满了建筑呻吟和人群哭喊。但我好像突然失聪了,所有的声音退潮般远去。

只剩下眼睛还能工作。

我看着她。

灰尘弥漫,像一层劣质的纱幔。她伏在许言之身前,后背的礼服破了,沾满灰土,隐约能看到被重物击中的地方迅速泛起深色。她的手臂紧紧环着许言之颤抖的肩膀,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在对他说话,嘴唇快速动着。距离太远,我听不见。但我看见她抬头看他时,脸上的表情。

担忧,急切,还有毫不掩饰的恐惧——为了他。

许言之似乎吓坏了,手臂无措地虚拢着她,眼神惊惶地四处乱瞟。

然后,顾清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我。

目光穿过飘浮的尘埃,落在我流血的左臂,落在我僵立的身体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被打扰后的不耐。

那眼神里,空荡荡的。

没有惊慌,没有歉意,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对丈夫受伤最基本的询问。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像在看画廊里任何一件与她无关的摆设。

头顶的震动渐渐停歇,余威犹存。惊魂未定的人们开始哭泣、呼喊、互相搀扶。

我站在原地,左臂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却感觉不到。

心脏的位置,好像被那根坠落的木梁彻底洞穿了。风从那个巨大的窟窿里呼呼穿过,冰冷,空寂。

她慢慢松开了许言之,在他搀扶下试图站起来,目光再也没有落回我身上。

许言之低声对她说着什么,她摇摇头,抬手似乎想去触碰他脸颊的灰尘。

我移开了视线。

抬起右手,按住左臂伤口的上方。黏腻温热的血渗透了指缝。

真奇怪。

原来心死了,身体流血是这种感觉。钝钝的,麻木的,远不及胸腔里那片席卷一切的荒芜来得真实。

第2章

余震终于停了。

死寂了几秒,然后是远处传来的哭喊,近处粗重的喘息。灰尘缓缓沉降。

救援人员冲进来时,顾清欢正被许言之扶着站起。

她站稳的第一件事,是抬手拂去许言之肩头的碎屑。

“伤到没有?”她的声音压得低,但我听见了。那语调里的紧张,像一根细针。

许言之摇摇头,脸色苍白,嘴唇还在抖。

我靠着倾倒的展柜,右手死死压着左臂。血已经浸透了一截袖子,暗红色,触目惊心。

一个穿橙色制服的人跑向我。“先生!你受伤了!”

他的喊声引来了顾清欢的目光。

她看过来,视线在我血淋淋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又蹙起那种被打扰的弧度。然后,她转回去,从救援人员手里接过一瓶水,拧开,递给许言之。

“喝一点,压压惊。”

她的指尖蹭过许言之接水的手背。

很轻,很快。

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左臂的伤口猛地抽痛一下。我吸了口气,声音哽在喉咙里。

救援人员动作麻利地给我做紧急包扎。“伤口不浅,需要马上去医院清创缝合。”

我点点头,没说话。

疏散点设在画廊外的空旷广场。初秋的傍晚,风带着凉意。

我坐在临时搬来的塑料凳上,左臂已被专业包扎固定。救援队的医生建议等救护车来,送去医院做进一步处理。

顾清欢和许言之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凳上。

她正用湿巾,仔细擦着许言之额角的一点污迹。

许言之似乎有些窘迫,稍稍偏头想躲,她的手却跟了过去,力道轻柔。

“别动。”她说。

那两个字飘过来,带着我很久没听过的,近乎命令的温柔。

我移开眼,看着地面砖缝里钻出的枯草。

“薄先生?”救援队的医生又喊了我一声,递过来一瓶水。

我接过,道了声谢。手腕有点抖,瓶盖拧了两次才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一些翻涌的燥意。但心底那片冰原,依旧寸草不生。

顾清欢终于朝我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广场地砖上,声音清脆,由远及近。

她停在我面前,影子被夕阳拉长,覆在我脚边。

我抬起头。

她站着,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也那么冷。

“你没事吧?”她问。

声音平直,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询问任务。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哪怕一丝裂痕,一点后怕,或者对我这身狼狈的在意。

没有。

干干净净,映着天空的灰蓝色,还有我此刻平静得可怕的倒影。

“死不了。”我说。声音有点哑。

她似乎因为这个回答怔了一下,随即眉心又拢起惯常的不耐。“救护车一会儿就来。我……”

她回头看了一眼许言之的方向。

许言之正抱着手臂,低着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言之吓坏了,我陪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她转回来,语速快了些,“你自己可以吧?”

指甲掐进了没受伤的右手掌心。感觉不到疼。

“可以。”我说。

她像是松了口气,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别墅密码没改。你自己回去。”

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越来越远,最终混入广场上嘈杂的人声里。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和许言之上了一辆先调派过来的车。她侧身给许言之系安全带,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车开走了。

傍晚的风更凉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

“夜宸!”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我抬眼,看见林薇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件长风衣,正快步穿过人群朝我跑来。她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

她是本市顶尖私立医院的外科医生,也是我多年好友。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声音还是哑的。

“院里接到通知,说这边有伤员,调派医生过来支援。”她一口气说完,蹲下身,目光迅速扫过我全身,最后定格在包扎好的左臂上。“伤怎么样?让我看看。”

她检查包扎的手势专业而快速,指尖微凉。

“伤口长,需要缝合。出血量不小,可能有细小血管破裂。”她眉头紧锁,抬头看我,“怎么回事?地震时你在哪儿?”

“画廊。”我简短地说。

林薇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周围。“顾清欢呢?”

“走了。”

“走了?”林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伤成这样,她走了?”

“陪她秘书去医院了。”我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林薇盯着我,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清晰的怒意和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

她重新垂下眼,手指轻轻按了按包扎边缘。“救护车马上到,跟我回我们医院,我亲自给你处理。”

我点点头。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林薇扶我站起来。左臂一动就是撕裂般的疼,我额角渗出冷汗。

坐上救护车,林薇坐在我对面,一直看着我。车厢里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夜宸,”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的脸色……不只是因为伤,对不对?”

我看着车窗外急速倒退的城市灯火,那些绚烂的光斑连成模糊的色带。

“薇薇,”我说,“如果一座你住了很久的房子,地基突然塌了,你会怎么办?”

林薇沉默了片刻。

“离开。”她说,“头也不回地离开。然后,重建。”

我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伤口清创,缝合,打针,打破伤风。整个过程我都异常沉默。

林薇亲自操作,动作又快又稳。缝针时,麻药的作用下感觉不到疼,只有线穿过皮肉的微弱拉扯感。

她没再问任何问题,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我的表情。

处理好一切,已是深夜。林薇开车送我回别墅。

车停在雕花铁门外。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廊下一盏感应灯,因为车声亮起惨白的光。

“真不用我陪你进去?”林薇手扶着方向盘,担忧地看着我。

“不用。”我解开安全带,“谢了,薇薇。”

“有事随时打电话,任何时间。”她语气郑重。

我点头,推门下车。

感应灯的光勾勒出别墅冷硬的轮廓。我输入密码,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里面是熟悉的空旷,熟悉的寂静,还有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人却常常缺席的气息。

打开灯,暖黄的光驱散黑暗,也照出一尘不染的冰冷整洁。这里不像家,更像一个昂贵的样板间。

我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左臂的疼痛在麻药消退后开始苏醒,一蹦一蹦地敲打着神经。

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

是顾清欢发来的短信。

「言之检查完,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我今晚陪他在医院,不回了。」

简短的几行字。没有问我的伤势如何,没有一句交代。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眼底,微微刺痛。

然后,我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闭上眼睛。

手臂的疼,开始顺着血脉蔓延,一点一点,侵蚀到四肢百骸。而心底那片空寂的冰原上,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温,也终于散尽了。

第3章

手臂的伤口在半夜发起烧来。

先是冷,骨头缝里钻出寒意。然后热,滚烫的火舌顺着血管舔舐全身。意识浮沉间,左臂肿胀处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把钝锤在缓慢敲击。

天快亮时,我给林薇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听清我的状况后立刻清醒。

“别动,我二十分钟后到。”

她来得比说的还快。门铃响时,我勉强撑着从沙发起身,眼前黑了几秒。

拉开门,林薇穿着运动服,头发随意扎着,看清我的脸色后眉头立刻拧紧。

她伸手碰我的额头,指尖冰凉。

“你烧得很厉害。”

“可能伤口有点感染。”我的声音发哑。

“去医院,现在。”

她没有给我商量的余地,转身去车库开出了我的车。我坐进副驾时,她已调好座椅和镜子,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很多遍。

清晨的街道空旷。车窗半开,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薇沉默地开车。红灯时,她侧头看我一眼。

“她呢?”

“在医院。”我说,“陪许言之。”

林薇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没有再问,只是踩油门的力道重了些。

医院急诊室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医生剪开纱布时皱了眉。

“伤口污染,发炎了。需要清创,输液抗生素。”

针头刺进手背的血管时,我没感觉到疼。高烧让感官变得迟钝。护士调整点滴速度,白色的液体一滴滴坠落。

林薇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拿着住院单。

“医生建议住两天观察。你这次伤得不轻,加上感染,需要系统治疗。”

我想说不用,但身体的无力感很真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单人病房朝南,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林薇坐在床边椅子上,替我调整枕头的高度。

“公司那边我帮你打了招呼,陈叔晚点会送些必需品过来。这几天你什么都别想,先把烧退下去。”

“麻烦你了。”

“这种废话以后少说。”她瞪我一眼,但眼神里没有责怪。

护士进来量体温,三十八度七。冰袋敷在额头上,凉意渗透皮肤。

林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起身走到窗边接听,声音压低。

我闭上眼睛。输液管的滴答声像某种计时器,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烧退了些,头脑清醒许多。

陈叔果然来了,带着一个行李箱,里面是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这位跟了薄家二十多年的老管家头发花白,动作依然一丝不苟。

“少爷,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陈叔。”

他看着我手臂上重新包扎的伤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将带来的保温桶打开。

“炖了鸡汤,您多少喝点。”

汤还是温的,味道很熟悉。小时候生病,陈叔总是炖这个。

我接过碗,慢慢喝了几口。

林薇下午有病人,先离开了。陈叔陪我到傍晚,被我劝了回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楼宇亮起零星的灯。

我看着那些光点,心里一片平静的空白。

晚上七点,病房门被推开了。

顾清欢站在门口。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驼色风衣,头发精心打理过,蓬松地垂在肩侧。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

很美。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

只是眉宇间那抹不耐烦,像画纸上的一滴突兀的墨,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她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规律。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听说你住院了。”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伤口感染。”我说。

“哦。”她点点头,没有走近,而是停在床尾的位置,“严不严重?”

“需要住两天。”

“那就好好休息。”

对话陷入沉默。她低头摆弄着风衣的腰带,绕在手指上又松开。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果然,半分钟后,她抬起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对了,我卡里余额不够了。言之那辆车被砸坏了,维修需要一笔钱,还有画廊有几幅画受损,修复的预付款也得付。”

她从手包里拿出我的附属卡,银色的卡片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密码你没改吧?”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应当的催促。

“没有。”我说。

她松了口气,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拿起我的手机。屏幕亮起,她自然地输入解锁密码——她的生日。

然后点开银行APP,登录,查询余额。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专注的神情。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个画面曾经让我觉得温暖。

现在只觉得冷。

她确认完余额,满意地收起手机,将附属卡放回包里。

“那我先走了,言之还在楼下等我。”

她转身要走。

“顾清欢。”

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昨天,”我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在画廊,为什么?”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点无可奈何,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言之离危险更近啊。你这不是没事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别那么小气。”

指甲掐进掌心。

昨天包扎时留下的伤口还没愈合,新痛叠着旧痛,但此刻感觉不到。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愧疚,一丝犹豫,哪怕一丝伪装的歉意。

什么都没有。

只有坦荡的理所当然。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不是轰然巨响,而是细微的、彻底的崩解,像冰面裂开无数细纹,然后无声地塌陷下去。

“卡你拿去用吧。”我说。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她说。但我知道她不会。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完全黑了,玻璃映出室内的倒影,一个男人靠坐在病床上,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我看了那个倒影很久。

然后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银行APP的界面,是刚才顾清欢看过忘记退出的。

我点了退出,回到主屏幕,找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拨通。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薄总?”对方的声音沉稳专业。

“李律师。”我说,“明天上午九点,麻烦你来医院一趟。”

“是关于……”

“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的,薄总。需要我提前准备哪些材料?”

“所有。”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绵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那些光很亮,却照不进这间病房。

也好。

黑暗里,才能看清一些东西彻底死去的样子。

我躺回枕头上,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空虚。

只有一片彻底的、冰冷的平静。

像终于沉入海底,四周是永恒的死寂,而我不再挣扎。

第4章

伤口还在疼。

但我第二天一早就办了出院手续。

林薇在停车场拦住我,她今天有门诊,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

“你不要命了?”

她盯着我左臂的绷带。

“感染才刚控制住。”

“公司有事。”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拉开车门。

“有事也可以视频会议。”

她撑住车门,不让我关。

“薄夜宸,身体是你自己的。”

我看着她。

“让开。”

声音很平。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松开手。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红灯时,我看了眼后视镜,林薇还站在路边,风衣被吹得鼓起。

她是个好医生。

也是个好朋友。

但有些伤口,医生治不了。

夜宸集团总部在市中心最贵的那栋楼。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的瞬间,外面走廊上几个高管正聚在一起说话,看到我,声音戛然而止。

“薄总。”

“薄总您怎么……”

我径直走向办公室。

“通知所有副总,十五分钟后大会议室。”

秘书快步跟上。

“薄总,您手臂……”

“十五分钟。”

我推开门。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晨曦在水面上铺开一层碎金。

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左臂刺痛得厉害。

但我没去碰它。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我进去时,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坐。”

我在主位坐下。

“开始。”

项目汇报,数据更新,季度预算调整。一个个说过去,会议室里只有翻动文件的声音和偶尔的提问。

直到轮到副总裁周振。

他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眼神精明。

“薄总。”他清了清嗓子,“关于城西那块地的竞标方案,我想提个问题。”

“说。”

“按原计划,我们下周就该提交最终报价。”他顿了顿,“但负责这个项目的许秘书,听说最近……请假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

“许言之不再参与这个项目。”我说,“方案移交王总监,报价按原计划提交。”

“可是临时换人,数据对接会不会出问题?”

周振推了推眼镜。

“而且许秘书一直是薄太太的私人助理,这次突然请假,是不是家里有什么……”

他停住了。

没说完的话悬在半空。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看着他。

“周副总。”

“在。”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还是在关心我的家事?”

他脸色微变。

“薄总误会了,我只是担心项目……”

“项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私事受影响。”我打断他,“包括我的。”

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谁有类似担心?”

没人说话。

“好。”我站起来,“散会。”

转身离开时,左臂的伤口被动作牵扯,疼得我眼前黑了一瞬。

但我脚步没停。

回到办公室,我反锁了门。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周振的试探不是偶然。

婚姻出现问题,在商场上是弱点。人人都想看看,这个弱点有多深,能不能趁机撕开一道口子。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拨通。

“薄先生。”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老陈,帮我查两件事。”

“您说。”

“第一,顾清欢和许言之的关系。我要细节,时间,地点。”

“第二,查她名下所有账户近半年的资金流向。特别是大额转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明白了。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

“三天给您初步报告。”

“好。”

挂断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人群微小如蚁。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

没有人知道,某扇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裂开。

下午,我让秘书去办了件事。

更换别墅所有门锁密码。

撤销顾清欢在集团内部的部分通行权限。

停掉她几张不常用的附属卡。

动作很轻,像修剪一棵树的枯枝,没有大动静。

但树知道。

傍晚,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清欢”两个字。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才接起来。

“夜宸。”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物业说门锁密码换了?”

“嗯。”

“为什么没告诉我?”

“安全升级。”我说,“新密码我稍后发你。”

她沉默了一下。

“还有,我的那张运通卡今天刷不了。”

“那张卡有风险交易提示,暂时冻结了。”我说,“你需要用钱的话,主卡额度够。”

“可是……”

“我在开会。”

我打断她。

“晚点再说。”

不等她回应,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地震那天,她扑向许言之的画面。

那么决绝。

那么毫不犹豫。

夜晚十点,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侦探老陈发来一封加密邮件。

我输入密码。

附件里只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顾清欢和许言之并肩走进一栋高级公寓大堂。时间是两周前,下午三点。

第二张:同一栋公寓,夜晚十点,两人一同出来。许言之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

第三张:地下车库,许言之为顾清欢拉开车门。她上车时,他的手很轻地扶了一下她的腰。

照片很清晰。

甚至能看清顾清欢脸上的笑容。

那种笑,我很久没在家里见过了。

我关掉邮件。

窗外夜色浓重,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没有表情。

指尖是冰的。

原来心彻底死掉之后,连愤怒都是冷的。

第5章

三天后的傍晚,我推开门,闻到了油烟味。

厨房亮着灯。

顾清欢系着围裙,正在翻炒什么。流理台上摆着几盘做好的菜,卖相普通。

她很少下厨。

上一次她为我做饭,还是五年前我重感冒,她熬了一锅糊掉的粥。

我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她回头看见我,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回来啦?正好,快洗手吃饭。”

声音刻意放软。

我脱掉外套。

“今天什么日子。”

“一定要什么日子才能做饭吗?”她把菜盛进盘子,“我就是觉得……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

她端着菜走到餐厅,摆好碗筷。

动作有点生疏。

我洗了手,坐下。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尝尝,我照着菜谱做的。”

我吃了一口。

盐放多了,肉有点老。

“不错。”我说。

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她松了口气,给自己也夹了菜。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夜宸,你生日快到了。”

我抬眼。

“下周六。”她说,“我想着,今年办个派对吧?在家里,请些朋友,热闹一下。”

我慢慢嚼着嘴里的米饭。

“你工作忙,我知道。”她往前倾了倾身,“但一年就一次。而且……最近外面有些不太好听的风言风语,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大家看看我们很好。”

她顿了顿。

“我的画廊下个月有个重要展览,需要些资源。来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我们。

她说我们。

我把筷子搁在碗上。

“公司最近有几个大项目,生日那天可能要加班。”

她的笑容僵了僵。

“不能推一推吗?就一个晚上。”

“看情况。”

她抿了抿唇,重新拿起筷子。

“那我先准备着。万一你能准时回来呢?”

我没接话。

那顿饭的后半程,她又恢复了沉默。

生日当天。

我从早上开会到下午,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晚上八点。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林薇:“生日快乐。礼物放你办公室了,记得吃晚饭。”

陈叔:“少爷,夫人在家里准备了好多菜,您什么时候回来?”

顾清欢:“朋友们都到了,就等你了。”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

我关掉屏幕,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璀璨。

九点整,我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电梯下行到一楼。

推开公司玻璃门,冷风灌进来。

我正要往停车场走,大厅侧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群人涌了出来。

“生日快乐!”

彩带和亮片喷了我一身。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群。

顾清欢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支蜡烛。她穿着精致的酒红色长裙,妆容完美。

她身边站着许言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外搭卡其色风衣,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他手里拿着几个礼盒,正微笑着看我。

人群里还有几张熟面孔,都是顾清欢艺术圈的朋友,以及两个和我们公司有合作的画廊老板。

“惊不惊喜?”顾清欢走上前,把蛋糕往我面前递了递,“就知道你会加班,所以我们直接来公司给你庆祝啦。”

许言之走过来,很自然地把礼盒放在前台。

“薄总,清欢为了这个惊喜筹备了好几天。”他语气温和,“连蛋糕都是她亲手做的。”

众人起哄。

“吹蜡烛吹蜡烛!”

“许秘书真是贴心啊,什么都帮着张罗。”

“薄总好福气,太太这么用心。”

顾清欢脸颊微红,眼睛看着许言之,带着几分依赖的笑意。

许言之回以一个轻柔的眼神。

他转身招呼其他人。

“大家稍微站开一点,让薄总和清欢吹蜡烛。”

俨然半个主人的姿态。

顾清欢把蛋糕又举高了些。

“快许愿。”

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我看着那簇微弱的光。

想起地震那天,在黑暗的废墟里,她也是这样看着许言之。

护着他。

选择他。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感谢各位。”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抬手,轻轻挥开面前的彩带。

“不过我和顾小姐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我看向顾清欢。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派对到此为止。”

大厅陷入死寂。

许言之皱起眉。

“薄总,今天是你生日,大家一片好意……”

“许秘书。”我打断他,“这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

我强调了“妻子”两个字。

他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顾清欢手里的蛋糕晃了一下,奶油差点滑落。

许言之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又硬生生停住。

我转身,走向电梯。

“夜宸!”

顾清欢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惊愕的视线。

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

没有愤怒。

没有难过。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电梯上行。

我按亮手机,给陈叔发了条消息。

“把家里所有客人都请走。”

“蛋糕扔掉。”

第6章

林薇坐在我对面。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私家侦探的最新报告。”

我翻开。

第一页是信用卡账单截图。

顾清欢的副卡,上个月消费记录。

一套男士西装,定制款,六位数。

购买日期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那天她说要去参加艺术论坛。

我在公司等到凌晨,她没回来。

第二页是酒店预订记录。

城郊温泉度假村,豪华套房。

预订人:顾清欢。

入住人:顾清欢,许言之。

时间是我去欧洲出差那周。

第三页更直接。

许言之的妹妹,上个月入职了顾清欢朋友的艺术机构。

职位是策展助理。

那份工作我见过简历,要求三年以上经验。

那女孩刚从大学毕业。

我把文件合上。

“够吗?”

林薇问。

我点头。

窗外的阳光刺眼。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比我想象中冷静。”

她说。

我看向她。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愤怒。痛苦。质问。”她顿了顿,“至少不该这么平静。”

我靠进椅背。

“地震那天,疼过了。”

林薇沉默片刻。

“那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看向窗外。

S市的天空很高,云层稀薄。

“像在做手术。”我说,“麻醉已经打了,医生在切除坏死的部分。你知道它在流血,但感觉不到疼。”

“因为你麻木了。”

“因为我清醒了。”

手机震动。

顾清欢的来电。

第七次。

我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最近很焦躁。”林薇说,“生日派对被你当众终止,圈子里已经有闲话了。”

“她在乎的是闲话,不是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等资产梳理完。”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表格。

联名账户,共同投资,房产,车辆。

每一栏都在被逐步清空。

顾清欢的副卡额度在上周降到最低。

她还没发现。

或者说,她发现了但没问。

她大概以为我只是在生气。

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过几天就会恢复。

门被敲响。

陈叔端茶进来。

他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眼我。

什么都没说。

放下茶杯,安静地退出去。

林薇抿了口茶。

“陈叔很担心你。”

“我知道。”

“他昨天问我,你是不是瘦了。”

我滑动鼠标。

账户余额的数字在跳动。

“瘦了不好吗?”

“他说你看起来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停下手。

“那根弦已经断了。”

林薇看着我。

“断了之后呢?”

我没回答。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短信。

顾清欢发来的。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生日那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但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删掉短信。

继续处理表格。

林薇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在想,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失去什么。”

“她知道。”我说,“她知道我有多爱她。所以她觉得,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头。”

“现在不会了?”

我把最后一个联名账户的解绑申请提交。

页面弹出确认提示。

“不会了。”

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停留三秒。

点击。

屏幕上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

数字归零。

林薇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

“医院有个急症病人。”

“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下周的咨询别迟到。”

“嗯。”

门关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

只剩电脑散热扇的轻微嗡鸣。

我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手臂的伤口在疼。

一种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缓慢地撕扯。

我睁开眼睛,看向书架。

最上层,那本厚重的相册。

结婚时拍的。

三年没碰过了。

我站起来,伸手把它拿下来。

封面已经落了灰。

翻开第一页。

婚纱照。

顾清欢穿着复古款式的婚纱,头纱垂到腰际。

她笑得很美。

眼睛里都是光。

我站在她身边,手臂揽着她的腰。

表情紧张得像个第一次上台演讲的高中生。

摄影师当时说,新郎看新娘的眼神,像在看全世界。

我翻过一页。

蜜月旅行。

在海边,她赤脚踩在沙滩上,裙摆被风吹起。

我追在后面,手里拎着她的鞋。

再下一页。

结婚一周年。

她在厨房学做蛋糕,脸上沾了面粉。

我偷拍的照片。

她发现后追着我打。

相册很厚。

但记忆停在了第三年。

后面全是空白。

我把相册合上。

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走到储物间,打开最底层的箱子。

里面是一些旧物。

大学时的获奖证书。

创业初期的商业计划书。

还有一本更旧的相册。

母亲的照片。

我把新婚相册放进去。

压在那些旧物的最下面。

盖上箱盖。

锁扣咔哒一声。

像某种终结。

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火一片片亮起来。

我站在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我的影子。

模糊的,孤单的。

手机屏幕亮起。

私家侦探发来新邮件。

附件是一段视频截图。

时间戳是昨天下午。

地点在顾清欢常去的画廊。

画面里,她和许言之站在一幅画前。

许言之的手搭在她腰上。

她没有推开。

反而侧过头,对他笑。

那个笑容我见过。

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对我笑过。

我关掉邮件。

打开离婚协议书的初稿。

律师已经拟好了基本条款。

财产分割,抚养权,赡养费。

顾清欢的名字写在乙方。

白纸黑字。

像一份商业合同。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城市从来不缺伤痛。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废墟里挣扎。

我拿起钢笔。

在甲方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薄夜宸。

笔画很稳。

没有颤抖。

放下笔的时候。

手臂的伤口突然剧烈地疼了一下。

像最后一根神经。

终于断开。

第7章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图表一片刺眼的红。

海外项目负责人额头上渗着汗。

“对方把报价压低了百分之三十,而且提前拿到了我们的技术参数。”

“泄密。”

我的声音不高。

整个会议室的人却同时绷紧了脊背。

“查。”

副总裁周振坐在长桌另一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当务之急是挽回项目。薄总,这个案子一直是你亲自跟进。”

他顿了顿。

“不过最近听说薄总家里有些……状况。如果需要分担压力,董事会可以成立特别小组。”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

左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发烫。

我抬眼看他。

“周副总的意思是,我的婚姻状况会影响专业判断?”

“不敢。”

周振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只是担心薄总分心。毕竟这个项目关系到集团明年三成的营收。”

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散会。项目组留一下。”

其他人迅速离场。

门关上后,我把文件夹推给项目总监。

“技术参数泄露的范围有限,核心算法他们拿不到。重新做一份报价方案,基础服务按他们的价格走,附加模块单独计价。”

总监眼睛一亮。

“薄总,这样我们的利润反而……”

“去做。”

“是!”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周振。

他靠在椅背上。

“薄总果然雷厉风行。不过家庭问题确实需要注意影响,最近有些风言风语……”

“周副总。”

我打断他。

“你去年第三季度的项目审批,有三笔款项的流向需要补充说明。财务部下午会把清单送到你办公室。”

他的笑容僵住。

我站起身。

“先管好自己。”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已经晚上八点。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灯海。

桌上的手机亮着。

顾清欢的未接来电,七个。

还有一条短信。

“回家吃饭。有事商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把手机扣在桌上。

胃部传来钝痛。

这才想起今天只喝过一杯咖啡。

陈叔送来的饭盒还放在茶几上。

已经凉透了。

我热了饭,坐在沙发上慢慢吃。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顾清欢踩着高跟鞋进来,把包扔在玄关柜上。

“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走到客厅,看见我正在吃饭,眉头皱起。

“我等你到现在。”

“有事就说。”

我继续夹菜。

她深吸一口气,在我对面坐下。

“许言之有个朋友,在做艺术品区块链项目,前景非常好。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多少。”

“五千万。”

我放下筷子。

“不行。”

“为什么?”她的声音立刻拔高,“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可以做艺术顾问,这对我事业……”

“你的事业。”

我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平。

“你每个月刷卡买包买首饰,参加各类拍卖会,这叫事业?”

顾清欢的脸色变了。

“薄夜宸,你什么意思?”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她翻开。

里面是她过去一年的消费记录摘要。

几个奢侈品账户的流水,拍卖会的保证金票据,还有数笔大额转账记录。

收款方都是同一家新注册的艺术品投资公司。

法人代表,许言之。

“这就是你的事业?”

我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

顾清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她盯着那些单据,手指捏得发白。

“你调查我?”

“夫妻共同财产,我有知情权。”

“许言之是在帮我做投资!”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你呢?你除了赚钱还会什么?你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么!”

我也站起身。

比她高出一个头,俯视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想要的是他。”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顾清欢踉跄着后退一步。

“你……你胡说!”

“地震那天,你推开我,去护着他。”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很轻,但足够让她听见。

“顾清欢,那一刻你就已经做了选择。”

她的嘴唇颤抖。

愤怒迅速取代了慌乱。

“对!我就是选了他!至少他会在乎我的感受!你呢?你心里只有你的公司,你的生意!我像个摆设一样待在这个房子里,你给过我什么?除了钱,你还给过什么?”

她抓起那个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

纸页飞扬。

“既然这样,我们就别互相折磨了!离婚!”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此刻她面目狰狞,眼睛里全是怨恨。

像在看一个仇人。

“好。”

我说。

顾清欢愣住了。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说什么?”

“离婚。”

我重复。

“律师已经拟好协议。明天会送到你手上。”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慌,再变成某种复杂的挣扎。

“夜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是。”

我打断她。

“你说得对。除了钱,我什么都没给过你。”

“所以现在,钱我也不想给了。”

我转身走向书房。

“薄夜宸!”

她在身后尖叫。

我没有回头。

书房门关上,隔断了她的声音。

世界安静下来。

我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胃部的钝痛变成绞痛。

额头上渗出冷汗。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

林薇的来电。

我接起来。

“夜宸,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胃溃疡,还有轻度焦虑症。你必须休息。”

“嗯。”

“顾清欢那边……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

我闭上眼睛。

“她说得对。这场婚姻,我也有错。”

“错在太把她当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上午十点,我过来给你打营养针。别拒绝,这是医嘱。”

“好。”

挂断电话。

我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有霓虹灯闪烁。

像这座不眠城市的心跳。

第二天上午。

董事会。

周振果然发难。

“海外项目的危机,暴露了管理层在风险控制上的严重不足。我认为薄总需要暂时休假,集中精力处理……私人问题。”

几个董事交换眼色。

我坐在主位,翻着手里的报表。

“周副总觉得,谁来接替比较合适?”

“可以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

“哦。”

我放下报表,打开投影。

“那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新的数据模型。

“这是项目危机应对方案的模拟结果。按照新报价策略,我们的市场份额会提升五个点,净利润增加百分之八。”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周振的脸色沉下来。

“这只是一个模型……”

“模型已经通过风控部门验证。”

我切换下一张图。

“另外,关于技术参数泄露,内审部已经锁定范围。泄露源不是项目组。”

目光扫过全场。

“是集团内部有人,把信息卖给了竞争对手。”

死一般的寂静。

周振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关掉投影。

“散会。周副总留一下。”

人走光了。

周振坐在那里,脸色灰败。

“薄总,我……”

“主动辞职,或者等着被起诉。”

我说。

“选一个。”

他瘫在椅子上。

我起身离开。

走廊很长。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手机震动。

律师发来消息。

“离婚协议已送达顾女士。她拒签。”

我回复。

“那就等。”

等她自己想明白。

或者等法院传票。

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薇已经等在里面。

医药箱放在茶几上。

她看着我。

“你脸色很差。”

“死不了。”

我坐下,卷起袖子。

针头刺入静脉。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

“夜宸。”

林薇轻声说。

“疼的话,可以说出来。”

我看着天花板。

“已经疼过了。”

“现在只剩累。”

她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调整滴速。

窗外的云缓缓移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

像生命在流逝。

又像某种新生。

第8章

针头拔出来的时候,皮肤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

林薇用棉签按住。

“最近还有心悸吗。”

“偶尔。”

“药不能停。”

她把废弃的针管收进医药箱。

“顾清欢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自己把路走绝。”

林薇看着我。

“你变了很多。”

“是吗。”

“以前你会痛苦,会挣扎。”

“现在不会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痛苦是给还有期待的人用的。”

“我已经没有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

助理发来消息。

“薄总,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已经送到夫人手上了。”

“她什么反应。”

“立刻打电话来问您是否出席,说希望同行。”

“知道了。”

我放下手机。

林薇走到我身边。

“你故意的。”

“是。”

“你想给她最后一个舞台。”

“也是给她最后的选择。”

晚宴在下周五。

这期间,顾清欢出奇地安静。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知道她在准备。

准备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那个名流云集的场合。

准备收割最后的利益。

周三下午,侦探发来一份简报。

许言之所在的“新锐艺术基金会”,也收到了晚宴邀请。

他作为基金会代表出席。

照片里,他正在试穿礼服。

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我把简报删掉。

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好了。

周四晚上,我回到别墅。

顾清欢不在。

客厅里放着几个礼盒。

里面是全新的礼服和珠宝。

标签还没拆。

价格惊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华丽的东西。

想起很多年前,她还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我们没钱。

她生日,我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一条银项链。

她戴上,眼睛亮亮的。

说这是她收过最好的礼物。

后来我们什么都有了。

她却再也找不到那条项链了。

手机震动。

是顾清欢。

“夜宸,你明天几点出发?”

“六点。”

“那我五点回来化妆。”

“好。”

“那个……慈善计划,你会宣布具体金额吗?”

“会。”

“大概多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

“好,那我等你。”

电话挂断。

我坐在黑暗里。

等着最后一场戏开幕。

周五傍晚,顾清欢准时出现。

她穿一袭深蓝色长裙,戴着我去年送她的钻石项链。

妆容精致,无可挑剔。

看到我,她露出温柔的笑。

“夜宸,我好了。”

我点点头。

司机拉开车门。

她坐进来,裙摆小心地拢好。

路上,她一直在说话。

说晚宴有哪些重要人物,说基金会最近的项目。

说我们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

我安静地听着。

直到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红毯铺了很长。

镁光灯此起彼伏。

她挽住我的手臂,笑容得体。

我们并肩走进去。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香槟,礼服,低声的谈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有羡慕,有探究,有算计。

顾清欢挺直脊背,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许言之在人群里。

他端着酒杯,朝我们点头示意。

顾清欢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装作没看见。

致辞环节。

主持人邀请我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

我站到话筒前。

目光扫过台下。

顾清欢站在最前面,仰头看着我。

眼神里写满期待。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

“夜宸集团一直以来,都致力于回馈社会。”

“今天,我想宣布一项个人慈善计划。”

全场安静。

顾清欢的呼吸都轻了。

“我将成立一个基金会。”

“专注于资助因灾难失去家庭的儿童。”

“首批注资,五千万。”

掌声响起。

顾清欢的眼睛亮了。

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

我继续说。

“这个基金会,将以我个人的名义独立运作。”

“与我妻子的艺术事业,不会有任何关联。”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许言之皱起眉。

我走下台。

媒体围上来。

“薄总,请问这个决定和之前的婚姻传闻有关吗?”

“薄总,您妻子知道这个安排吗?”

顾清欢想开口。

我抢先一步。

“这是我的个人决定。”

“与其他任何人无关。”

闪光灯疯狂闪烁。

顾清欢的脸在强光下有些苍白。

晚宴进入社交环节。

她拉着我,想介绍我给几个重要人物。

我婉拒了。

“我去趟洗手间。”

她只好放手。

我穿过人群,走到露台。

夜风很凉。

手机震动。

律师发来消息。

“顾女士名下的几张附属卡,今天下午有四笔大额消费。”

“总计一百二十万。”

“消费地点是珠宝店和高级定制店。”

我回复。

“记下来。”

“离婚协议她签了吗。”

“还没。”

“那就等。”

收起手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许言之。

他端着两杯香槟。

“薄总,一个人?”

我没接那杯酒。

“有事?”

“只是来打个招呼。”

他笑了笑。

“清欢最近压力很大。”

“您知道的,艺术圈不容易。”

“她需要支持。”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

“所以呢。”

“所以……”他走近一步。

“如果您真的关心她,应该多给她一些空间。”

“而不是用基金会这种事,让她难堪。”

我转头看他。

“许秘书。”

“你领的是夜宸集团的薪水。”

“却在这里教我怎么做丈夫。”

他脸色变了变。

“我只是为清欢着想。”

“那就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我打断他。

“离我妻子远一点。”

他张了张嘴。

最终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了。

我回到宴会厅时,顾清欢正和几位夫人聊天。

笑得花枝乱颤。

看到我,她立刻走过来。

“夜宸,你去哪儿了?”

“透透气。”

“我们该去和赵董打招呼了。”

她拉着我往前走。

手指冰凉。

赵董是地产界的大佬。

也是顾清欢一直想搭上的人脉。

我们走到他面前。

顾清欢笑得更温柔。

“赵董,好久不见。”

“这位是我先生,薄夜宸。”

赵董点点头。

“薄总,久仰。”

“赵董客气。”

寒暄几句。

赵董突然说。

“薄太太,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位年轻人,是……”

顾清欢的笑容有些勉强。

“是我的秘书,许言之。”

“哦,秘书。”

赵董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

“现在的秘书,都挺能干。”

顾清欢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适时接过话。

“赵董说得对。”

“能干的人,到哪儿都受欢迎。”

“所以更该待在合适的位置。”

赵董哈哈一笑。

“薄总通透。”

又聊了几句,我们离开。

走到无人处,顾清欢松开我的手。

“你刚才什么意思。”

“什么。”

“你说许言之该待在合适的位置。”

“我说错了吗。”

她盯着我。

“夜宸,你是不是还在介意地震那天的事。”

“我跟你解释过,当时情况紧急——”

“不用解释。”

我打断她。

“都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

“顾清欢。”

我叫她的全名。

她愣住了。

“今晚玩得开心吗。”

“我……”

“开心就好。”

我看了眼手表。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

“你可以先走。”

“我还有事要处理。”

她抿紧嘴唇。

“我们一起走。”

“不用。”

我转身。

“记得把珠宝还回去。”

“今天刷的那一百二十万,我会从你的离婚补偿金里扣。”

她像被雷击中。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走向宴会厅深处。

没有再回头。

露台上风很大。

我拿出手机。

给顾清欢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离婚协议在你床头柜。”

“签了吧。”

“给彼此留点体面。”

发送成功。

然后,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夜空中没有星星。

只有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得发烫。

我知道,她不会签。

至少今晚不会。

但没关系。

我已经等得太久。

不差这几天。

侍者走过来。

“薄总,需要香槟吗。”

“不用。”

“给我一杯水。”

冷水入喉。

清醒得发疼。

宴会还在继续。

音乐,笑声,虚假的繁荣。

我站在黑暗里。

看着这一切。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该收场了。

我想。

第9章

音乐像一层粘稠的糖浆,裹着满厅的衣香鬓影。

我站在入口处,看着这片虚假的繁荣。

顾清欢挽着我的手臂,指甲陷进我西装袖子的布料里。她笑得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

“夜宸,王太太在那边。”

她低声说,目光却滑过我的肩头,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我知道她在找谁。

许言之今晚也在。作为她的“特别助理”,受邀参加这场慈善晚宴。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自己过去吧。”

她迟疑了一下。

“那你……”

“我待会儿要致辞。”

她松开了手,像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那群贵妇时,腰肢摇曳,裙摆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我没有看她离开。

侍者递来一杯香槟。我没接。

“换水。”

冰水握在手里,杯壁渗出细密的水珠。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林薇从侧面走过来,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裙。

“都安排好了。”

她声音很低。

“投影,音响,保安。周振的人也混进来了,在东南角。”

我点了点头。

“律师呢。”

“在外面车上等着。协议带了四份。”

我喝了一口水。

喉咙很干。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上台,说了一串冠冕堂皇的开场白。掌声像潮水,涌起又落下。

轮到我了。

我走上台,脚步很稳。聚光灯打在脸上,有点烫。

台下黑压压一片。我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

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晚上好。”

声音传出去,沉稳得不像自己的。

“感谢各位莅临。夜宸集团一直致力于公益事业,今晚的善款将全部用于山区儿童艺术教育。”

又是一阵掌声。

我顿了顿。

“借此机会,我想澄清一些私人误解。”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连音乐都停了。

顾清欢站在人群前排,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僵着,像一张没贴好的面具。

许言之在她侧后方不远,手里端着酒杯,指节有些发白。

我朝控制台的方向点了点头。

身后巨大的投影屏亮起。

第一张照片。

顾清欢和许言之在画廊里,她笑着伸手替他整理领带。时间戳是三个月前,地震前两周。

台下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第二张。

两人并肩走进一家酒店大堂。酒店名字拍得很清楚。时间是深夜。

顾清欢的脸开始褪色。

第三张。

行车记录仪截取的画面。车内,她在副驾驶座,侧身靠近驾驶座的许言之。角度暧昧。

第四张。

信用卡账单的局部放大。一笔笔消费记录,酒店,餐厅,奢侈品店。收款方都很清楚。

第五张。

昨天下午。商场地下车库。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照片一张张滑过。

没有声音。只有投影机运转的微弱嗡鸣。

但整个宴会厅像被抽成了真空。

顾清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手指攥紧了裙摆,骨节凸起。

许言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扫向出口。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堵在了门边。

我重新靠近麦克风。

“基于以上事实。”

声音平静,像在念一份财务报告。

“我决定结束与顾清欢女士的婚姻关系。”

“相关法律程序已经启动。”

“今晚之后,顾清欢女士的一切私人行为与言论,均与本人及夜宸集团无关。”

“感谢各位见证。”

我放下话筒。

走下台阶。

脚步落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但我谁也没看。

径直走向顾清欢。

她终于动了动,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骇和愤怒。

“薄夜宸——”

声音是哑的。

“你疯了?”

我没回答。

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离婚协议的补充条款。”

“你看一下。”

“没有问题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律师楼见。”

她没有接。

信封悬在半空。

许言之冲了过来,试图挡在她面前。

“薄总,这是个误会——”

“许先生。”

我打断他。

“你被解雇了。”

“关于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资源、以及与顾女士之间存在不当经济往来的问题,集团法务部会正式向你发出律师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涨得通红。

我绕过他,把信封轻轻放在顾清欢手里。

“拿着。”

“这是你最后能体面拿走的东西。”

她手指颤抖,碰触到信封的瞬间像被烫到。

“你会后悔的。”

她咬着牙说。

“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是吗。”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连地震时的一秒钟,都不肯给我。”

她瞳孔猛地收缩。

血色从脸上彻底褪去。

我转身。

朝门口走去。

保安拉开了门。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薇跟在我身侧。

“车在楼下。”

“周振那边?”

“已经派人盯着了。他刚才想溜,被我们的人‘请’去休息室喝茶了。”

我点了点头。

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宴会厅里那片死寂的混乱。

电梯下行。

失重感很轻微。

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解脱。

只有一片干净的空白。

像地震之后,废墟之上,终于落定的尘埃。

第10章

手机刚开机,信息提示音就炸成了串。

屏幕上方不断弹出新闻推送的标题。

“夜宸集团慈善晚宴上演惊天一幕,总裁薄夜宸当场宣布离婚!”

“艺术名媛顾清欢与助理私情曝光,地震弃夫真相浮出水面?”

“独家视频:薄夜宸冷静放锤,顾清欢当场崩溃!”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车子驶入别墅区,路灯的光线一道道划过车窗。

林薇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我。

“舆论已经起来了。视频拍得很清楚,她没有任何辩驳余地。”

“许言之呢。”

“被保安‘请’出酒店后就没影了。他名下那几个用顾清欢钱搞的空壳公司,资料已经整理好,明天一早就会送到相关部门。”

她顿了顿。

“你真要把那些也放出去?”

“那是他该得的。”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

我推门下车。

初秋的夜风很凉,院子里那棵老银杏开始落叶了。

陈叔等在门口,见我回来,欲言又止。

“先生……”

“她来过?”

“顾小姐……夫人她半小时前到的,在客厅等着。”

陈叔压低声音。

“情绪很激动。”

我点了点头,走进玄关。

客厅的大灯没开,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顾清欢坐在沙发里,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

她没换衣服,还穿着晚宴那身礼服裙,只是肩上的披肩不见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脸上的妆花了,眼线晕开,在眼下留下两片污黑的痕迹。

她站起来,死死盯着我。

“你满意了?”

声音嘶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喊哑了。

我没说话,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陈叔,松了松领带。

“薄夜宸!”

她冲过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你毁了我!你把我变成整个圈子的笑话!”

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视频……那些照片!你早就准备好了对不对?你一直在等我出丑!”

我抬眼看了看她。

“那些都是事实。”

“事实?”她尖笑起来,声音刺耳。“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你处心积虑要抛弃我!你早就想甩开我了,对不对?地震只是个借口!”

我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随你怎么想。”

“随我怎么想?”她跟过来,指甲几乎要戳到我脸上。“你说离婚就离婚?你当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放下水杯。

玻璃杯底碰触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顾清欢。”

我叫她的全名。

她愣了一下。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把谁当狗。”

她嘴唇颤抖。

“我……我承认,我有时候是忽略了你的感受。可那是因为我忙!我的事业刚起步,我需要应酬,需要资源!你作为丈夫,难道不应该支持我吗?”

“我支持得还不够多吗。”

我看着她。

“你的画廊,启动资金是我出的。你的人脉,一大半是通过我的关系搭建的。你每一次策展,集团都是最大的赞助商。就连许言之的职位,也是你坚持要安排进来的。”

她脸色发白。

“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

“我只是陈述事实。”

“好!好!”她连连点头,泪水涌出来,冲掉脸上残余的粉底。“那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地震的时候慌了神,没第一时间抓住你?那是本能!人在危险的时候都会害怕!”

“那不是害怕。”

我打断她。

“那是选择。”

她僵住。

“你选择保护他。”我顿了顿。“用你的身体。”

客厅里死寂。

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她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沾满了黑色的晕染。

“所以你要报复我……用这种最狠的方式,让我身败名裂。”

“我没有主动曝光任何事。”

“可你设计好了!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你让我以后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会再跟我合作?谁还会看得起我?”

她瘫坐在地毯上,礼服裙摆散开,像一朵凋谢的花。

“薄夜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别离婚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会改。我会把许言之赶走,我会好好做你的妻子,我们像以前一样……”

“以前。”

我重复这两个字。

“以前是什么样。”

她抬起泪眼。

“以前你爱我啊。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会给我最好的生活……”

“我给过。”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已经签署好的文件。

走回她面前,弯腰,把文件轻轻放在她手边。

“这是离婚协议。”

“条款你看过。市中心的公寓归你,画廊的所有权转到你名下,现有的存款和投资分割方案也在里面。足够你保持现有的生活水准。”

她盯着那份文件,像盯着一条毒蛇。

“我不要钱……”

“你当然要。”我直起身。“没了薄太太的身份,你需要这些。”

她抓起协议,猛地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我不签!我死也不会签!”

她站起来,把碎片扔向我。

纸片纷纷扬扬落下。

“薄夜宸,你别逼我。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你在海外的那些投资,有几笔根本见不得光!还有你当初收购鑫源的手段……”

“那些资料,你大可以交给任何一家媒体或者监管部门。”

我平静地说。

“如果你有的话。”

她瞪大眼睛。

“你以为我没留后手?”

“你当然留了。”我走向门口。“但上周三下午,你放在银行保险柜里的那个U盘,已经被我的人取出来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

“顾清欢。”

我停在玄关,背对着她。

“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

“医院那次,生日那次,甚至晚宴前,我都给过你机会回头。”

“可你每一次,都选择了往前走。”

“现在轮到我了。”

我拉开门。

夜风涌进来。

“律师明天上午九点会联系你,重新送一份协议过去。”

“别墅里的东西,属于你的,三天内搬走。”

“三天后,我会换锁。”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指甲掐进衬衫布料里。

“为什么……你明明以前那么爱我……”

我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红肿,满脸泪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让我一见倾心的骄傲模样。

“因为在地震那天。”

我慢慢掰开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

“你已经用行动告诉我,我不再是你的丈夫,甚至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人。”

“爱死了。”

“剩下的,只是责任和手续。”

她手指脱力,松开了。

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下去,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走出去。

陈叔等在门外,欲言又止。

“先生,夜里凉,您……”

“我回公司。”

我走向车子。

林薇已经发动了引擎。

坐进车里,关上门。

隔绝了身后别墅里隐约传出的、压抑的哭声。

车子驶离。

后视镜里,那栋亮着灯的别墅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我靠进座椅里,闭上眼。

终于。

结束了。

第11章

晚宴事件的余波比预想中更剧烈。

但方向对我有利。

财经版和娱乐版争相报道,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公众热衷讨论豪门婚变,商业对手放松了警惕。

我利用这三天窗口期,完成了对瑞科集团关键子公司的收购。

消息在周一开盘前放出。

董事会上的面孔换了一批颜色。

周振称病未到。

投影幕布上的财报数字跳跃,海外项目危机解除,新收购的资产预计下季度就能贡献盈利。

无人再提婚姻状况。

散会后,几个老董事特意留下,拍了拍我的肩。

“夜宸,撑住。”

“公司有你,我们放心。”

我点头,送他们到电梯口。

转身回办公室时,脚步没有停顿。

林薇跟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顾清欢那边换了律师。新律师提出要重新评估婚后财产,尤其针对你婚前成立但婚后增值的部分。”

我翻开文件,扫过那些条款。

“按法律程序走。该给的,一分不会少。不该给的,一寸也不会让。”

“她可能想拖延时间。”

“拖不起的是她。”我合上文件,“许言之的银行流水查到了吗?”

“查到了。”林薇又递过一个平板,“过去一年,顾清欢通过个人账户向他转账超过三百万。备注都是项目劳务费,但对应项目不存在。另外,有三笔大额消费,是在你和她在瑞士期间,许言之在巴黎的酒店和购物记录。”

我看着那些消费单。

日期是她骗我说去参加封闭式艺术论坛的那周。

“把这些打包发给她的律师。附一句:如果对簿公堂,这些会作为证据提交,主张她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林薇记下。

“还有,别墅那边,她开始搬东西了。陈叔说,搬走的都是些贵重首饰和艺术品,你的私人物品她没动。”

“随她。”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没必要。”我走到落地窗前,“那房子我会挂牌卖掉。”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

“你住酒店总不是长久之计。我在江畔有套公寓空着,钥匙给你。”

“不用。我已经让助理找了套顶层公寓,这周末搬过去。”

“也好。”她顿了顿,“夜里宸,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比想象中好。”

至少不再梦见摇晃的地板,和那个决绝的背影。

离婚协议的拉锯持续了一周。

顾清欢的律师又尝试了几次反扑,要求分割更多股权和房产。

我的律师每次都用新证据挡回去。

最后一次交锋后,对方律师主动联系,语气软了下来。

“薄先生,我的当事人愿意接受现有条款,但希望保留现在居住的别墅。”

我让律师回复:“别墅不在可分割资产清单内。她可以按市价租赁,但产权不会变更。”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我会转达。”

隔天,顾清欢直接打到我办公室。

电话接通,她呼吸声很重。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我在按协议办事。”

“那房子我住了七年!每一个角落都是我自己布置的!”

“所以你可以租。”我翻过一页报表,“租金按市场价的八折。”

她吸气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许言之辞职了。”

“我知道。”

“他拿了遣散费,今天早上飞新加坡了。”她声音里带着嘲弄,“你看,这就是你逼走的人。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把我身边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我放下笔。

“顾清欢,地震那天,你甩开我的手扑向他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电话那头死寂。

“我……”

“协议签好字,交给律师。其他话,没必要再说了。”

我挂断电话。

助理敲门进来,抱着一箱私人物品。

“薄总,酒店的东西都收拾过来了。新公寓已经安排人打扫完毕,您今晚就可以入住。”

我点头。

傍晚,我独自开车去了城西的墓园。

深秋的墓园很安静,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我走到最里面的双人墓碑前,放下带来的白菊。

照片上的父母还很年轻,笑容温和。

我站了很久。

风穿过松柏,发出低低的呜咽。

“爸,妈。”

声音出口,有点哑。

“我可能……要没有家了。”

话说完,胸口那块压了几个月的石头,忽然松动了些。

我蹲下来,用手指擦了擦碑上的浮尘。

“不过没关系。”

“我会好好的。”

起身时,天色已经暗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我开车回到新公寓。

顶层,四面落地窗,空荡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倒了杯水,站在窗边。

脚下是流淌的江,江上是蜿蜒的灯。

手机震动。

林薇发来消息:“协议签了。她放弃了别墅产权,接受了现金和两套房产分割。下周一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看着那行字。

然后放下手机,慢慢喝完那杯水。

水是温的。

流入胃里,驱散了秋夜的一丝寒意。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海外项目组发来了新的进度报告,一切按计划推进。

回复完邮件,我关掉屏幕。

躺在陌生的床上,闭上眼。

没有噩梦。

没有回忆。

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和窗外隐约的、江轮驶过的汽笛声。

长夜依旧。

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

第12章

周一早晨的雨下得细密。

我提前十分钟到民政局门口。

黑色伞面垂下水帘,将整个世界隔成模糊的灰影。

林薇的车停在路边。

她降下车窗,朝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看了看表。

九点五十八分。

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

顾清欢下车。

她没打伞,米色风衣很快洇出深色的水痕。

许言之从驾驶座下来,撑开一把黑伞追过去,想遮住她。

顾清欢抬手挡开。

她独自朝门口走来。

高跟鞋踩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收起伞,走进大厅。

她跟进来,隔着几步距离。

一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

妆容依然精致,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青黑,嘴角紧紧抿着。

那份强撑的体面,像一层脆弱的琉璃壳。

“材料带齐了?”

我的声音很平。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指尖有些抖。

许言之想跟进来,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外。

他隔着玻璃门望着里面,脸色发白。

办理窗口没什么人。

工作人员接过两份协议,低头核对。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顾清欢站在我身侧。

我闻到很淡的香水味,还是她常用的那款鸢尾香。

以前我觉得这味道温柔。

现在只觉得刺鼻。

“双方确认一下,这是最终协议。”

工作人员将协议推过来。

我扫了一眼。

财产分割清晰:她拿到八千万现金,市中心两套高级公寓,以及她名下的所有珠宝、艺术品。

夜宸集团及其关联资产的股权、分红权、决策权,她全部放弃。

画廊的所有权已在前日完成转让,归她个人。

我额外给了她一笔基金,足够支付画廊未来五年的运营成本。

这是我能给的,最后的体面。

也是我能划下的,最清楚的界线。

顾清欢盯着协议,很久没动。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微微发颤。

“夜宸。”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们……真的不能再试试吗?”

我转过头看她。

她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

“地震那天……我吓傻了,我不是故意……”

“签字吧。”

我打断她。

“这些话说多了,没意思。”

她咬住嘴唇。

眼泪终于滚下来,划过脸颊,留下湿痕。

她抬手抹掉,动作有些狼狈。

“你就这么恨我?”

“不恨。”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稳而冷。

“恨需要感情。”

“我现在对你,没感情。”

她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飞快地在纸上签了名。

笔尖划破纸张,留下一道深刻的痕。

工作人员收走文件,开始办理手续。

等待的十几分钟里,我们谁都没说话。

她一直看着窗外。

雨更大了,玻璃上水流如注,外面的树和车都扭曲变形。

许言之还站在门外,身影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灰影。

“离婚证好了。”

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递出来。

我接过,放进内袋。

顾清欢盯着手里那本,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突然抬头看我。

“画廊……谢谢你还给我。”

“那是你的事业。”

我语气没什么波澜。

“好好经营。”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薄夜宸。”

“如果……如果那天我先护住的是你。”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站在原地。

大厅空旷,她的声音带着回响。

我看向她僵直的背影。

“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你选择了别人。”

“而我现在,选择了自己。”

她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进雨里。

许言之立刻举伞迎上去。

她没接,径直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

白色轿车驶离停车场,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林薇的车还在等我。

“结束了?”

她问。

“结束了。”

我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向集团大楼。

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帘。

城市在雨中变得安静,街景朦胧。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没有想象中的解脱感。

也没有残留的痛楚。

只有一种深切的、空旷的平静。

像一场持续很久的高烧终于退了。

身体还在记得灼热的温度,但皮肤已经凉下来。

只剩下疲惫。

清醒的疲惫。

车子停在集团地下车库。

林薇熄了火,转头看我。

“需要陪你上去吗?”

“不用。”

我解开安全带。

“下午两点,收购案最终谈判,别忘了。”

“你倒是敬业。”

她笑了笑,笑意里有些无奈。

“不然呢?”

我推开车门。

“生活总要继续。”

电梯直上顶层。

走廊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秘书处看到我,纷纷起身。

“薄总。”

“咖啡,谢谢。”

我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

雨天的光线黯淡,室内开了灯。

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整齐堆放。

我走到落地窗前。

整个S市在脚下铺开。

高楼林立,江水蜿蜒。

雨中的城市像一幅晕染的水墨画,灰调里点缀着零星的灯光。

我站了很久。

直到秘书敲门送进咖啡。

“薄总,您的咖啡。”

“放桌上吧。”

她轻轻放下杯子,退出去,带上门。

我端起咖啡。

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

抿了一口。

苦的。

但回味里有一丝醇香。

手机震动。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她刚才给我打电话,问赡养费什么时候到账。”

我回复:“按协议,三天内。”

“她说知道了,然后挂了。”

“嗯。”

“你还好吗?”

我看着那三个字。

然后打字:“很好。”

是真的。

没有逞强,没有掩饰。

我很好。

放下手机,我坐回办公椅。

打开电脑,调出下午谈判的资料。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在屏幕上滚动。

我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笔偶尔在纸上标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天光。

中午十二点。

我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胃里空荡荡的。

但我没胃口。

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喝掉半瓶。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我回到窗前。

雨停了。

城市被洗过一遍,街道湿润发亮。

远处的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

鸣了一声悠长的汽笛。

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微弱。

但确实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冽的草木气息。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陈叔。

“少爷,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汤。”

我想了想。

“回去。”

“好,好。”

他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欣慰。

“那我多准备几个菜。”

挂了电话,我看向窗外。

天边,云层正在散开。

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淡蓝色。

像伤口愈合后,新长出的皮肤。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

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生活总要继续。

而这一次,我只为自己而战。

第13章

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三天。

我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

地点选在集团总部的小型会议厅。

只邀请了五六家主流财经媒体。

没有闪光灯狂轰滥炸。

我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站在发言台前,身后是夜宸集团的logo。

“感谢各位到场。”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平稳清晰。

“今天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是想就近期一些关于我个人生活的传言,做一个简短说明。”

台下很安静。

记者们握着笔,或举着录音设备。

“我已经与顾清欢女士正式解除婚姻关系。”

顿了顿。

“具体细节属于个人隐私,不会对外公开。”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我将把全部精力投入夜宸集团的运营,以及在新兴科技领域的战略投资。”

“集团下半年的发展规划,会在下个月的投资者大会上详细公布。”

“谢谢。”

我微微颔首。

没有给提问环节。

转身离开会议厅。

助理跟在我身后半步。

“薄总,舆情监测显示,刚才的发言已经上了财经版头条。”

“标题基本中立,焦点被引向集团未来规划。”

我嗯了一声。

“盯着点,别让话题再绕回去。”

“明白。”

电梯上行。

金属门映出我的影子。

表情平静,眼神里没有波澜。

这样就够了。

我不需要同情。

也不需要任何人对我的私生活评头论足。

切割干净。

往前走。

下午见了两个投资项目的负责人。

谈的是人工智能在医疗影像诊断上的应用。

技术细节很烧脑。

但我听得专注。

笔记本上记了三四页要点。

结束时已经傍晚。

送走客人,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林薇打来电话。

“看到你的发布会了。”

“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

“不然呢?”

她在电话那头笑。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以前你总绷着,每句话都像在谈判桌上。”

“现在松弛多了。”

我睁开眼。

窗外暮色渐浓。

“可能吧。”

“周末有空吗?登山俱乐部有活动,去郊区的翠云峰。”

“初级路线,不累。”

我犹豫了两秒。

“好。”

“真去?”

“嗯。”

“那我帮你报名。”

挂了电话。

我看着桌面。

上面摆着一份登山装备清单。

是林薇之前发来的。

我一直没点开。

现在打开了。

冲锋衣,登山鞋,手杖。

都是陌生的词汇。

但似乎,可以试试。

周末早上六点。

我开车到集合点。

林薇已经在了,穿着亮橘色的冲锋衣,远远冲我挥手。

“还以为你会放鸽子。”

她递给我一瓶水。

“答应的事,我会做到。”

“知道知道,薄总一诺千金。”

她笑。

车上还有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三四十岁。

互相简单介绍。

没人对我的身份表现出特别兴趣。

这让我放松。

车开了两小时,到山脚下。

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领队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叮嘱了注意事项。

然后出发。

山路不算陡。

但对我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的人,还是有点吃力。

前半段还能跟上。

后半段开始喘。

林薇放慢脚步等我。

“还行吗?”

“可以。”

我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往上走。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重。

但奇怪的是,不觉得难受。

反而有种释放感。

好像把身体里积压的什么东西,一点点踩出去了。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

大家停下来休息。

我靠在栏杆上,俯瞰山下的村庄和田野。

很小。

像玩具模型。

风吹过来,汗湿的后背一阵凉。

但很痛快。

“感觉怎么样?”

林薇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我接过,撕开包装。

“不错。”

“比坐在会议室里强。”

她笑。

“以后多出来走走。”

“你以前活得太像一台精密机器了。”

“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我没接话。

咬着巧克力。

甜味在舌尖化开。

远处有鸟飞过,叫声清脆。

下山时腿有点抖。

但心情是轻的。

回程车上,很多人都睡着了。

我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后退的树。

黄昏时分回到市区。

林薇在路口下车。

“下周还有活动,去徒步,来吗?”

“看情况。”

“行,到时候联系。”

她摆摆手,走了。

我开车回公寓。

等红灯时,手机震动。

是陈叔。

“少爷,汤炖好了,回来吃吗?”

“回。”

“好,等你。”

绿灯亮起。

我踩下油门。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渐次亮起。

城市换上了夜晚的妆容。

但我好像第一次,有心情去看这些。

不再只是背景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工作依然忙碌。

但我不再让自己完全陷进去。

每周至少留出两个晚上,不安排任何应酬。

有时候去健身房。

有时候就在公寓里,看一部电影。

或者什么也不做,坐在阳台上发呆。

离婚带来的舆论涟漪,慢慢平息下去。

财经版面上,我的名字后面跟着的不再是“婚变”,而是“收购”“投资”“战略布局”。

这样很好。

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

我加完班,从公司大楼出来。

刚下过雨。

地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

空气里有桂花香。

秋天深了。

我走向停车场。

经过大楼侧面时,听到一阵纸张散落的声音。

转头。

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飞散的图纸和文件。

风吹过来,又卷走几张。

她急着去追,差点绊倒。

我走过去,帮她按住几张快要被吹跑的纸。

“谢谢……”

她抬头。

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脸上没有妆,眼角微微上扬。

眼睛里没有我熟悉的那些情绪——畏惧,同情,算计。

只有专注,和一丝被意外打扰的懊恼。

“不客气。”

我弯腰,把散落的图纸一张张捡起来。

都是建筑草图。

线条干净利落。

她接过我递过去的图纸,快速整理着。

“来开会?”

“嗯,和你们集团地产事业部谈项目合作。”

她数了数图纸。

“齐了。”

“谢谢您,薄总。”

她认出我了。

但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点点头。

“路上小心。”

“您也是。”

她抱着图纸,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我叫苏晚,是明筑事务所的建筑师。”

“下周提案会,希望能让您看到满意的方案。”

我看着她。

她眼神清澈,带着职业性的自信。

“期待。”

她笑了笑,拉开车门。

车子驶入夜色。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

空气里的桂花香更浓了。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时,手机震动。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下周徒步去吗?秋色正好。”

我回复。

“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

街灯一盏盏后退。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绵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我知道,生活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没有期待新的爱情。

甚至没有期待任何具体的东西。

但我知道,前方有光。

而这一次,我可以从容地走过去。

不着急。

不惶恐。

只是走着。

夜色温柔。

远处,天边还残留着一抹夕阳的余晖。

很淡。

但确实存在。

(全书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我们再也承受不起 拿数十条人命“试验”的电动汽车“伪创新”

我们再也承受不起 拿数十条人命“试验”的电动汽车“伪创新”

冷观互联网
2026-08-24 17:14:01
莫言:和周围人搞好关系的秘诀——不分享喜悦、不炫耀成功、不说三道四、不假装聪明

莫言:和周围人搞好关系的秘诀——不分享喜悦、不炫耀成功、不说三道四、不假装聪明

杏花烟雨江南的碧园
2026-08-15 13:15:03
小姨子暂住我家,洗完澡总在客厅晃荡,昨天晚上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小姨子暂住我家,洗完澡总在客厅晃荡,昨天晚上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千秋文化
2026-08-25 20:32:50
95年我20岁,偷红薯被女村长逮住, 她说:去派出所,还是跟我回家

95年我20岁,偷红薯被女村长逮住, 她说:去派出所,还是跟我回家

千秋文化
2026-08-23 19:55:03
郑丽文要被换掉?根据台媒披露,国民党本土派正在酝酿在2026年底,换掉郑丽文,推出一位与2028参选人一致的国民党主席,并且并不姓卢!

郑丽文要被换掉?根据台媒披露,国民党本土派正在酝酿在2026年底,换掉郑丽文,推出一位与2028参选人一致的国民党主席,并且并不姓卢!

扶苏聊历史
2026-08-25 16:44:27
浙江省公安厅等多部门联合通告:今起,公开征集这些违法犯罪线索!

浙江省公安厅等多部门联合通告:今起,公开征集这些违法犯罪线索!

环球网资讯
2026-08-25 19:45:09
新一轮机关事业单位大清理 , 这6种人员将被辞退 , 多地重拳出击!

新一轮机关事业单位大清理 , 这6种人员将被辞退 , 多地重拳出击!

细说职场
2026-08-25 20:18:37
伊朗1000万美元悬赏特朗普20岁小儿子,称已全面掌握其行踪,美特勤局:已注意到相关信息

伊朗1000万美元悬赏特朗普20岁小儿子,称已全面掌握其行踪,美特勤局:已注意到相关信息

界面新闻
2026-08-25 22:16:58
上汽大众高管炮轰:热成型钢仅18%,你在拿命填坑?

上汽大众高管炮轰:热成型钢仅18%,你在拿命填坑?

小怪吃美食
2026-08-23 11:27:02
以色列黑手党头目遭枪杀,现场画面曝光:枪手戴老人面具,趁机一枪爆头

以色列黑手党头目遭枪杀,现场画面曝光:枪手戴老人面具,趁机一枪爆头

第一财经资讯
2026-08-25 12:35:02
装疯卖傻、丑态百出、群魔乱舞!到底是谁捧红了这些跳梁小丑?

装疯卖傻、丑态百出、群魔乱舞!到底是谁捧红了这些跳梁小丑?

林轻吟
2026-08-25 11:53:23
离谱到家,央视《重器》大结局,是我今年看过最恶心的大结局!

离谱到家,央视《重器》大结局,是我今年看过最恶心的大结局!

奇怪的鲨鱼们
2026-08-23 22:13:40
日本人的三观真的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认为甲午海战的结局还能上演

日本人的三观真的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认为甲午海战的结局还能上演

贱议你读史
2026-08-24 16:03:05
克宫:亚美尼亚可自行决定去留

克宫:亚美尼亚可自行决定去留

参考消息
2026-08-25 13:43:31
亚运会预算连续超标,大量运动员将入住集装箱房,吐槽“房小床短”“高度太低不敢抬头”

亚运会预算连续超标,大量运动员将入住集装箱房,吐槽“房小床短”“高度太低不敢抬头”

极目新闻
2026-08-25 11:36:11
特朗普:美国海军刚刚通知我,霍尔木兹海峡国际水域内的所有水雷均已被清除或引爆,伊朗任何布设新水雷的船只都将立即遭到系统性摧毁

特朗普:美国海军刚刚通知我,霍尔木兹海峡国际水域内的所有水雷均已被清除或引爆,伊朗任何布设新水雷的船只都将立即遭到系统性摧毁

政知新媒体
2026-08-25 23:44:46
美国知名女星突然去世,缉毒部门已介入

美国知名女星突然去世,缉毒部门已介入

中国新闻周刊
2026-08-25 14:18:57
中国机器人“捂脸狂奔”走红海外!外国网友:让我想起《终结者》中的机器人;外媒:机器人觉得“摆臂太累了,它自己选择了‘捂脸跑’”

中国机器人“捂脸狂奔”走红海外!外国网友:让我想起《终结者》中的机器人;外媒:机器人觉得“摆臂太累了,它自己选择了‘捂脸跑’”

极目新闻
2026-08-25 08:39:37
反转了!直播间豪掷千万的榜一大哥真容被扒:被视作“受害土豪”的邢某彬,多重隐秘背景浮出水面

反转了!直播间豪掷千万的榜一大哥真容被扒:被视作“受害土豪”的邢某彬,多重隐秘背景浮出水面

火山詩话
2026-08-24 06:31:06
杨超越在工厂打工时候的照片曝光!网友炸了:这妥妥的厂花啊!

杨超越在工厂打工时候的照片曝光!网友炸了:这妥妥的厂花啊!

黎兜兜
2026-08-25 22:25:21
2026-08-26 06:28:49
匹夫来搞笑
匹夫来搞笑
超级宠粉
3902文章数 1727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启功手填简历曝光

头条要闻

赴韩遇害中国女生年仅25岁 原计划2天前入职新单位

头条要闻

赴韩遇害中国女生年仅25岁 原计划2天前入职新单位

体育要闻

穆里尼奥如何摆贝林修斯姆巴佩?

娱乐要闻

张韶涵成都演唱会中暑,中途吸氧

财经要闻

宇树科技最低跌破600元 5天缩水超2000亿

科技要闻

机器人跑赢博尔特,身体太快,脑子还在追

汽车要闻

硬派越野+华为智驾 泰钽700上市焕新价24.98万起

态度原创

教育
时尚
本地
房产
游戏

教育要闻

教育孩子的三大幻觉

出道8年成顶流,却在最红最美时退圈,为什么她至今仍是无数人的白月光?

本地新闻

无印良品竟是桐乡造?这座小城藏着一个刀具帝国

房产要闻

一年亏掉26个亿!三江潮声,吹不醒南沙开建豪宅美梦

《GTA6》再泄露!游戏货架摆满JS8主机 还有实体盘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