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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夏天,我18岁,偷看隔壁新来的女老师在后院乘凉,被她逮个正着,指着我鼻子骂了句"二流子"。村里人都笑话我。半年后腊月,她坐在我家炕头上,红着脸叫我"老公"。
我叫小德,1990年那会儿18岁,是我们村那群半大小子里的"头儿"。
我家在村东头,村小学在村西头。那年夏天,学校里分来个年轻女老师,叫林秀,22岁,师范毕业。长得白净,扎个马尾,穿件碎花衬衫,走哪都有人多看两眼。我们村多少年没来过这么齐整的姑娘了,一群小伙子眼睛都直了。
林秀住学校那间土坯宿舍,就一间,前面是办公,后面隔出来一小块睡觉的地方。夏天屋里闷得跟蒸笼似的,她晚上就搬张凉席,铺在后院的枣树下乘凉。
那天晚上,我跟俩兄弟喝了几口村里酿的高粱酒,酒壮怂人胆,就翻墙进了学校后院,想"近距离看看"。
结果刚蹲到墙根底下,一束手电筒光"唰"地就照过来,直直打在我脸上。我一个激灵,抬头一看——林秀坐在凉席上,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着一根赶鸡的竹竿,瞪着我。
"谁?!哪来的二流子!"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想跑,脚却被她一把拽住裤腿。她嗓门大,一喊,把隔壁住校的老校长也惊动了。老校长举着油灯出来一看,认出是我,气得胡子直抖:"小德!你个混小子,跑学校后院来干啥?还不快滚回去,叫你们家大人来领人!"
我连夜被我爹拎回家,用笤帚疙瘩抽了半宿。第二天,我偷看女老师乘凉被逮住的事,全村都传遍了。人家编成顺口溜:"小德小德,夜里翻墙,让女老师照个正着,骂他二流子没处躲。"
我成了村里头号笑柄。我妈气得三天没理我,说"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丢人丢到学校去了"。
林秀从那以后见我就瞪眼。我路上碰见她,她"哼"一声绕道走。她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害怕,是那种"我看你是个啥东西"的嫌弃。
我也不服气,心里想:你不就一教书的吗,牛气啥?
可半年后,事情全变了。
那年秋天,连着下了三天大雨,学校宿舍的灶台被雨水泡塌了。林秀一个姑娘家,无亲无故的,实在没处住。村里一合计,让她先到我家的偏房住一阵子——我家院子大,偏房空着。
我妈心善,想着人家姑娘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天天给她送饭、送热水,嘘寒问暖。林秀也嘴甜,管我妈叫"婶",帮我妈择菜、看火。一来二去,俩人处得跟亲母女似的。
就因为我妈这层关系,林秀才没把我也赶出去。可她见我还是爱答不理,我也故意躲着她——我怕她那张嘴,再当着人面给我来一句"二流子"。
转机在深秋。
有天晚上,林秀发高烧,烧得人都迷糊了,嘴里胡话不断。我妈急得不行,可村里没大夫,最近的诊所还在十里外的镇上。天还下着雨,我妈急得团团转。
我那时候也顾不上"躲着"她了,套上雨衣,骑上我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一头扎进雨里。摸黑骑了十里泥路,敲开镇上老周大夫家的门,又陪着老周骑回来。来回二十里,我摔了三跤,浑身滚得跟个泥人似的。
老周给林秀打了退烧针,天蒙蒙亮她才退了烧。
我浑身湿透站在门口,她醒过来,看见我这个泥人,愣了半天,然后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说了句:"小德,你……你咋来了?"
我说:"你病了,我不来谁给你请大夫?"
就这一句话,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林秀不瞪我了。她开始教我认字——我那时候大字不识几个,她也不嫌,就天天晚上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教我。她老说:"小德,你不是二流子,你是没找着正经事干。你脑子聪明,就是没人教,被那帮混小子带坏了。"
我听着心里热乎乎的,也真就踏踏实实跟着她学了起来。认了字,看了书,我才知道这世界原来这么大。我慢慢也不跟那帮兄弟鬼混了,开始帮家里种地、修房子、跑镇上去卖粮。
腊月里,发生了一件让我妈惊得碗都掉了的事。
林秀主动找到我妈,红着脸说:"婶,我跟小德处了小半年,这孩子变了,我看得出来。我想……跟他过日子。你要是同意,我就托人跟我娘家说一声。"
我妈当时正在灶台边盛饭,一听这话,手里的碗"啪"掉地上摔了个稀碎。她瞪着眼睛看林秀:"秀啊,你说啥?你要嫁给我家小德?他可是当年那个……那个偷看你洗澡的混小子啊!"
林秀的脸更红了,但她很认真地说:"婶,那是半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我骂他是吓唬他,也是不想让他真往那条路上走。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肯干活、肯读书、心里装着正事了。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以前啥样。"
我妈又惊又喜,当晚就把我叫过去问:"小德,林秀说要嫁你,你乐意不?"
我那时候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可嘴上还装:"人家一个老师,能看上我?"
我妈拍了我一巴掌:"你少给我装!我看你早就惦记上了!"
腊月十六,我跟林秀办了酒。村里人都来凑热闹,有人起哄:"小德,你还记得你偷看人家洗澡,被骂二流子不?"
我红着脸不说话,林秀倒是大方,笑着一摆手:"都过去的事了,别提了!"然后她回头看着我,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红着脸说了一句:
"以后可不准再偷看了。你是我男人,咱正大光明过日子,你想看就看,看一辈子都行。"
她坐在炕头,红着脸,管我叫"老公"。
就那一句,我一个大男人,眼泪差点下来。
后来这些年,我常跟人说起这事。人笑我当年那个狼狈样,可我心里甜得很。
说实话,那年头那句"二流子",我现在想起来,根本不是骂我,是林秀当年"恨铁不成钢"——她一个读过书、有见识的姑娘,是怕我真跟那帮混小子一样,一辈子窝囊下去。她骂醒了我。
而她后来愿意嫁我,也不是因为我冒雨请大夫那一下子。是她在我身上,看见了"能正经、肯做事"的那一面。她常跟我说:"女人的心,不是靠胆大、靠嘴甜赢来的,是靠踏实挣来的。"
三十年了,林秀现在还爱坐炕头,我也从"小德"变成了村里的"老德"。她骂我的口头禅也从"二流子"变成了"老头子"。可每次她坐在炕头,喊我一声"老头子"的时候,我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那年头的情感,朴素的不得了。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花前月下,连求婚都是我娘做的媒、她主动张的口。可那份真心,比现在多少花里胡哨的情话都重。
真正的爱情,不是让你当什么英雄,是让你当个正经人。她骂你一句二流子,是嫌你不争气;她嫁你,是信你能变好。一辈子守着她,也守着自己当年那句承诺——正经过日子。
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骂着骂着就过一辈子"的老两口?你觉得当年那种爱情,比现在的好在哪?是不是好在——认定了,就真的是这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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