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老城区改造,难就难在征迁环节的“第一关”就卡住了。
芝罘区只楚街道宫家岛,一位市民租下村集体7360平方米空地,自掏上百万建起钢结构厂房。2022年幸福新城西片区启动城市更新,地上附着物评估价450万元,他认可结果,一个月内清退所有租户。就在准备签协议时,居委会提出:补偿款要截留20%,也就是90万,只发36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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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承租方与宫家岛居委会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
而同片区另一个村,同样租地建厂的租户,全额拿到了补偿。
他拒绝签字,双方僵持四年。厂房门前道路被堵,周边地面被破坏,整片厂房彻底废弃,450万补偿款一直躺在居委会账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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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水环绕的厂区大门贴有禁止强拆提示标语
这不是个案。这就是烟台老城区改造传导链的起点。
从征迁卡点到“像县城”,一条8-12年的传导链
从房企的角度看,征迁只是第一道坎,真正的决定因素是:芝罘旧改项目市场化收益率倒挂,房企普遍不愿接盘。
过去5年,芝罘区累计化解了21个棚改遗留问题、14个城建烂尾工程。全国上市房企2025年上半年平均毛利率仅10.87%,未出险房企也才15.09%。
而对区域财政而言,2016年烟台出台旧改收支管理政策后,旧改项目土地出让收入扣除5类专项资金后余额全部返还项目所在区,市级不再直接承担芝罘旧改征迁、安置的刚性支出,全部由区级财政统筹兜底。同一时期,烟台“十四五”期间全市城建总投资3348亿元。
区级年均筹集征迁资金仅5.7亿元,远不足以覆盖千亿级连片旧改投入。
从时间维度来看,龙海家园、玺山花园等典型项目,从最初立项启动征迁到2025-2026年才最终完成回迁安置,完整停滞化解周期长达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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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拉锯、资金反复断档,多次调整建设标准压缩投入,最终落地后配套缺位、建成界面品质远低于开发区、莱山区的新城建成区,长期积累后形成公众直观感受的“主城像县城”。
这个“难”不是绝对的,边界条件很清晰
同样是北方万亿级普通地级市、同样下辖多个强县的山东滨州,滨城区曾深陷“有城无园”困境。
滨州的做法是:先补主城区产业短板,3年内完成省级高新区批复,新增近2万亩工业用地,落地92个总投资295亿元的产业项目,用工业收益反哺旧改;同时推出“十证联发”机制,项目审批周期压缩7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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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本地也有突破案例。虹口1920历史文化街区,把本土苹果文化IP作为核心内核,打造“老洋房+城市特色IP”的沉浸式内容体系,年客流量从30万提升至100万,增长233%,街区综合营业额从800万提升至2000万以上。
红釜台文创产业园完全由民间资本独立投资6亿元自主推进,不依赖政府拆迁垫资,提前完成60家商户招商。
北海大院老旧小区采用“幸福信托制”物业模式,业主资金存入共有专户双密码监管,物业仅提取10%-15%固定酬金,所有收支全透明可追溯,30年以上房龄的老旧小区从满意度65%提升为示范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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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小区物业资金流向全部对外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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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后整洁舒适的北海大院小区公共区域
这些案例说明,“烟台老城区改造必然难”只在四个条件同时满足时才成立:大拆大建式连片征拆、没有后续产业或IP运营配套、传统物业包干制运维、仅靠村集体层级主导推进。
突破任意一个变量——切换成民间资本自平衡、信托制长效运维、微更新生态赋能、特色IP文旅运营——项目就可以顺利落地。
也有业内专家提出不同解释角度。有规划部门指出,芝罘核心老城区建筑密度极高、道路红线空间极其受限,若推进高架、快速路这类连片改造配套,拆迁规模与工程造价远超同级别城市,这是客观物理限制,远大于主城财力的影响。
还有从业者认为,部分旧改项目的核心卡点不在资金也不在拆迁,而在于决策者的统一审美偏好,追求表面亮化效果,把老建筑原有生活痕迹全部清除,最终陷入同质化竞争、项目运营难以为继。
综合来看,烟台老城区改造难的核心问题,是征迁利益分配纠纷将项目卡在起点,市场化收益率倒挂让房企望而却步,市级城建资金结构性偏向新区新城使区级独自承压,三重因素叠加,形成一条平均耗时8-12年的传导链。
但这条链不是不可打破的——红釜台、虹口1920、北海大院等项目已经证明,只要切换改造模式,烟台老城区完全可以在不依赖大规模财政兜底的前提下,实现自平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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