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丹背后的群体真相:部分既得利益者,把特权当成理所应当
2026年8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在一档财经访谈节目《聊一波》里说了一段话。主持人问她灵活就业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她回答:“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正规工作社保待遇非常好,有五险一金,但需要牺牲自由、朝九晚五换来社保;灵活就业需要的是自由度,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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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被截出来之后,几乎一夜之间引爆了全网。连《环球时报》前总编辑胡锡进都公开表示“完全不可接受”,怀疑她当时“脑子短路了”。网友的评论更直接——四个字:何不食肉糜。
张丹丹的言论,绝不是一个学者的偶然失言。它是一种群体心态的集中暴露,是相当一部分既得利益者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只不过张丹丹把它说出了口。
张丹丹的履历,金光闪闪。北京师范大学经济学学士,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学硕士,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经济学博士。2012年回国进入北大,一路从助理教授做到长聘教授、博雅青年学者、教育部长江青年学者。2024年1月,被任命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校园、图书馆、国际会议、学术期刊——她的人生轨迹,是一条标准的精英流水线。
她也确实做过基层调研。2001年参加过中国城市劳动力调查,2013年自掏腰包在南方某监狱待了四个多月做问卷访谈。但她是以研究者的身份去“观察”底层的,像动物学家走进丛林观察猩猩——她从来没有真正成为过丛林里的一只猩猩。她没有经历过“今天有活明天没活”的恐慌,没有体会过社保断缴后生病不敢去医院的焦虑,没有在深夜里一遍遍算过这个月要跑多少单才能凑够房租。
所以,当她说出“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的时候,她不是在恶意攻击谁。她只是站在自己那个永远安稳、永远有兜底的位置上,用一套精致的学术语言,重新定义了她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她把绝大多数人因找不到稳定工作而被迫选择的灵活就业,描述成“要的就是灵活和自主管理”。她把高强度跑单的外卖骑手、每天开车十几个小时的网约车司机,美化成拥有“自由”的人。
这是学术圈最典型的认知错位:把“别无选择”包装成“主动选择”。
现实是什么?人社部2025年12月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报告的数据显示,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2亿人。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报告进一步显示,2025年灵活就业从业人员约2.8亿人,预计2026年将增至3.2亿人。在这2.8亿人中,真正缴纳职工养老保险的只有7057万人。参保率仅29.5%——超过七成的灵活就业者,没有职工养老保障。
2亿人。这不是一个可以被轻飘飘地归为“个体选择”的数字。这2亿人里,有送外卖的骑手,有开网约车的司机,有在建筑工地搬砖的工人,有在流水线上打零工的女工。他们选择灵活就业,不是因为向往“自由度”,而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谁愿意主动放弃社保、放弃工龄、放弃安稳?谁愿意干一天活赚一天钱,明天生计全无着落?
张丹丹在发言里用了一个词——“他们”。“他们不像我们朝九晚五固定上班”。一个“我们”,一个“他们”,把阶层之间的鸿沟划得清清楚楚。作为有编制、有终身教职、有完善五险一金的教授,她站在“我们”这一边,替“他们”宣布:你们要的就是这个。问题在于,你凭什么替一个你从未真正理解过的群体,定义什么是幸福、什么是自由、什么是福利?
真正的傲慢,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轻视,而是披着专业理性的外衣,把别人的苦难合理化。在张丹丹的学术框架里,劳动者是理性的“经济人”,灵活就业是“效用最大化”的结果。时间灵活是“福利”,没有社保是“代价”——一个中性的、可以量化的“代价”,就像买东西要付钱一样天经地义。但她看不到的是:所谓的“时间灵活”,对大多数灵活就业者来说意味着24小时待命、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所谓的“门槛低”,意味着随时可以被替代、没有任何议价能力。
张丹丹以前不是这样的。2023年7月,国家统计局公布16-24岁青年失业率为21.3%的同一天,她在财新发表文章《可能被低估的青年失业率》,测算青年失业率最大值可能达到46.5%。她还公开讨论过灵活就业的社保困境,提出过降低参保负担的建议。一个敢于揭露问题的学者,为什么在成为副院长之后,开始用“福利”这样的词汇去美化保障缺失?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次任命里。2024年1月,张丹丹从普通教授变成了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身份变了,位置变了,看问题的角度也在变。她不再只是一个学者,她是一个机构的领导,一个有学术话语权、能够影响政策议程的人。当一个人从“观察体制”变成“体制的一部分”,她的话语方式就会发生位移。这不是张丹丹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个群体性的现象。
今日之精英阶层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专业能力的匮乏,而是公共良知的退场与现实感知的失灵。他们栖身于制度的温室,一生规避了所有底层需要直面的生存风险。他们从未体验过底层的恐慌与焦虑,却手握全部话语权。于是荒诞诞生了:被全面保障的人教导毫无保障的人感恩漂泊;拥有无数退路的人告知没有退路的人享受自由。
这场争议,从来不是张丹丹一个人的事。她只是把一部分既得利益者心里想说的话,不小心说出了口。那些把阶层红利全部归功于个人能力的人,那些习惯用“不够努力”来解释一切贫富差距的人,那些在精英圈层的信息茧房里活了一辈子、再也看不见民间疾苦的人——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想的东西和张丹丹一模一样。
真正清醒的人,纵然身处高处,也愿意俯身看见民间的真实疾苦。他们不会把“灵活”包装成“福利”,不会把“没得选”说成是“自由”,不会用冰冷的学术模型去审判底层滚烫的生存苦难。学术的价值,是修补社会短板、守护弱者,而不是站在高位美化苦难、合理化剥削。
如果一门学问最终的作用是告诉负重前行的人:你的苦难是福气,你的窘迫是自由,你的无路可走是自主选择——那这门学问就不再是济世之学,而是驯化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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