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个靠关系刚当上副处长的男人,相亲时吹牛说自己在单位食堂干了六年,没想到对方父亲竟是分管后勤的常务副市长,一场关于面子、权力和谎言的博弈就此展开。
第1节 相亲吹牛
相亲地点是我挑的,一家湘菜馆,人均一百出头。
不贵也不便宜,显得我既不小气也不铺张。
我对面坐着的女人叫沈雨桐,三十二岁,在市图书馆上班。
照片看过,真人比照片瘦一点,眼睛很亮。
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听说你刚提副处了?”
我说运气好,赶上了机会。
她又问:“之前在哪个部门?”
这个问题我准备了三天。
我不能说我在办公室坐了六年冷板凳,也不能说我是靠李主任硬塞上去的。
我说:“我在单位食堂干了六年,从打菜员干到管理岗。”
沈雨桐筷子停在半空。
“食堂?”
“嗯,”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基层嘛,什么都干过。采购、记账、卫生管理,都摸过一遍。”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实际上我这六年干的事只有一件——给李主任端茶倒水,等他退休给我腾位置。
沈雨桐放下筷子,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我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那种欣赏的笑,是那种“你继续编”的笑。
她说:“食堂工作挺辛苦的吧?”
“还行,”我说,“习惯了就好。早上要比别人早到一个小时,晚上要等所有人吃完才能走。”
我故意加了这些细节,想让话听起来更真。
沈雨桐点点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以为她要走了,赶紧说:“菜还没上齐呢,再吃点。”
“不急,”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我刚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你爸也在附近?”
“不在,”她笑了笑,“他就是喜欢跟搞食堂的人聊天。”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才知道,这句话是我那天晚上失眠的起点。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她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
“赵磊,”她转过身来,“明天有空吗?”
“有。”
“那来我家吃顿饭吧,我爸想见见你。”
我心里一阵高兴,觉得这事有戏。
“好啊,几点?”
“中午十一点。”她顿了顿,“对了,我爸有个习惯,客人来了喜欢聊工作。到时候问你食堂的事,你别紧张。”
“没问题,”我拍着胸脯说,“干了六年,闭着眼睛都能说。”
沈雨桐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小区。
路灯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心想这姑娘不错,长得好看,工作稳定,家里条件应该也行。
回到家我给李主任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相亲挺顺利的。
李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方姓沈?”
“嗯,沈雨桐。”
“她爸叫什么?”
“我没问。”
李主任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刚才长,长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喂?李主任?”
“没事,”他说,“明天好好表现。”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第2节 一个电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闹钟吵醒。
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练了一遍自我介绍,重点强调我在食堂干了六年。
练了三遍,觉得差不多了。
九点半,沈雨桐发来定位,附带一句话:“十一点到就行,别买太多东西。”
我想了想,还是买了点水果和一箱牛奶。
上门空手不好看。
十点四十,我到她家楼下。
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她家在四楼,我爬上去的时候喘了两口气。
敲门之前我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门开了,沈雨桐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进来吧。”
我换了拖鞋,把水果放在鞋柜旁边。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茶具和一盘瓜子。
“你爸呢?”我问。
“出去买菜了,一会儿回来。”
我看了一眼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厚德载物”。
落款看不清楚,但印章很大。
沈雨桐给我倒了杯茶,坐在我对面。
“昨天晚上我跟他说了你的事。”
“怎么说?”
“说你是个老实人。”
我不知道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只能笑了笑。
沈雨桐端起茶杯,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赵磊,你真的在食堂干了六年?”
我心跳漏了一拍。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还能骗人?”
“那就好,”她放下茶杯,“我爸最讨厌别人撒谎。”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为了转移话题,我问她家里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她说,“不过我爸口味比较刁,你做菜可能不如他。”
“那肯定的,专业厨师嘛。”
话音刚落,沈雨桐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爸,你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
“嗯,他已经到了……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爸说路上遇到个熟人,可能要晚半个小时。”
“没事,不急。”
沈雨桐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她没有避着我,声音很清楚。
“喂,爸,我跟你说个事。”
“刚才他跟我说他在单位食堂干了六年。”
“嗯,从打菜员干起的。”
“好,你查一下。”
挂了电话她走回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坐下来,“我爸说他想考考你。”
“考什么?”
“食堂的事呗,你不是干了六年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很冷。
我心里开始慌了。
“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沈雨桐歪了歪头,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
“他在市政府上班。”
“哪个部门?”
“后勤保障科。”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后勤保障科,那就是管食堂的。
难怪他说喜欢跟食堂的人聊天,同行嘛。
“那挺好,”我说,“以后可以多交流。”
沈雨桐没接话。
她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那半小时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十分钟。
我想抽烟,但她家没有烟灰缸。
我想喝水,但杯子已经空了。
我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一点二十,门锁响了。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
“爸,回来了。”
“嗯,”他把菜放进厨房,走出来看着我,“你就是赵磊?”
“叔叔好。”
他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坐,别站着。”
我重新坐下,他也坐到沙发上,正好在我对面。
沈雨桐去厨房倒水了,客厅里就剩我们两个人。
“听雨桐说,你在单位食堂干了六年?”
“是的,叔叔。”
“哪年开始的?”
“2018年。”
“那时候食堂是谁承包的?”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我不知道食堂是谁承包的。
我只知道食堂的饭很难吃,菜里经常吃到头发。
“好像是……刘老板承包的。”
“刘老板全名叫什么?”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刘……刘建国。”
这个名字是我瞎编的。
沈国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午间新闻。
我盯着电视屏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雨桐端着两杯水走出来,一杯给她爸,一杯给我。
“爸,你别把人吓着了。”
“我吓他干什么,”沈国栋喝了口水,“就是随便问问。”
我接过水杯,手有点抖。
水差点洒出来。
沈雨桐注意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第3节 一进门就傻了
午饭是沈国栋做的。
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番茄蛋汤。
菜摆上桌的时候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菜做得好,而是因为这几道菜太普通了。
普通到任何一个家常菜馆都能做出来。
但我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沈国栋切菜的刀工太好了。
每一块排骨大小都一样,每一片黄瓜薄厚都一样。
这不是业余水平。
吃饭的时候沈国栋没怎么说话,一直在给我夹菜。
“多吃点,年轻人饭量大。”
“谢谢叔叔。”
我埋头吃饭,不敢抬头看他。
沈雨桐坐在我对面,时不时看我一眼。
吃到一半,沈国栋忽然放下筷子。
“赵磊,你跟我说说,食堂每天的食材是怎么采购的?”
我嘴里含着一块排骨,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呃……每天早上五点到市场,先看蔬菜新不新鲜,再看肉类有没有检疫合格证。”
“价格呢?怎么定价?”
“跟供应商谈,一般一周定一次价。”
“你们食堂一天多少人就餐?”
“大概……三百多人。”
“早餐多少人,午餐多少人?”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早餐少一点,一百多人。午餐多,三百左右。”
沈国栋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不错,看来确实干过。”
我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又开口了。
“你知道你们食堂的毛利率是多少吗?”
“毛利率?”
“嗯,就是除去成本之后的利润比例。”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什么是毛利率。
我只知道食堂的饭卡每个月都会清零,月底不花完就浪费了。
“大概……百分之三十?”
沈国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沈雨桐在旁边笑了。
“爸,你问得太细了,人家哪记得住。”
“也是,”沈国栋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我赶紧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酒是白的,一口下去辣嗓子。
吃完饭我主动提出洗碗,沈雨桐说不用。
我说没事,我来。
进了厨房我才发现,她家的水龙头是感应式的。
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开关。
最后还是沈雨桐进来帮我开的。
“没见过这种?”
“见过,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笑了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赵磊,你觉得我爸怎么样?”
“挺好的,很随和。”
“随和?”她笑了一声,“你是第一个说他随和的人。”
我没接话,专心洗碗。
洗完碗我擦了擦手,准备告辞。
沈雨桐送我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我。
“明天你还来吧。”
“还来?”
“嗯,我爸说想跟你再聊聊。”
我心里咯噔一声。
“聊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
走出小区大门,我掏出手机给李主任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李主任,我问你个事。”
“说。”
“咱们单位食堂是谁承包的?”
“刘胖子啊,你不知道?”
“刘胖子全名叫什么?”
“刘德胜,怎么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昨天在沈雨桐面前说的名字是刘建国。
“你认识沈国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他?”
“他是我相亲对象的爸爸。”
李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赵磊,你知道他是谁吗?”
“后勤保障科的科长?”
“后勤保障科?”李主任的声音变了,“他是常务副市长,分管后勤保障那一摊。”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他问我食堂的事……”
“他是在试你,”李主任说,“他干这行二十年了,你在他面前撒谎,等于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抽了三根烟。
第四根烟点着的时候,我收到了沈雨桐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烟烧到了手指我才回过神来。
第4节 硬着头皮下厨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站在她家门口,我深呼吸了三次才敲门。
开门的是沈国栋。
他穿着一件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来得正好,进来搭把手。”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看见案板上摆着一整块五花肉。
“今天中午做红烧肉,”沈国栋说,“你不是在食堂干了六年吗?这道菜你应该会吧?”
我盯着那块五花肉,脑子里飞速转着。
我不会做红烧肉。
我连炒鸡蛋都炒不好。
“会,”我说,“不过做得一般。”
“没事,做出来能吃就行。”
他把菜刀递给我。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是抖的。
沈国栋站在旁边看着我,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拿起刀,对准五花肉切了下去。
第一刀切歪了,肉块一边厚一边薄。
第二刀切得更歪,差点切到手。
沈国栋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我手里拿过刀,一刀下去,肉块整整齐齐分成两半。
“刀工还得练。”
“是,是。”
“接着来。”
我硬着头皮继续切。
切了十几刀,总算把一整块五花肉切完了。
虽然大小不一,但好歹都切开了。
沈国栋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下一步,焯水。”
我打开水龙头,把肉块放进锅里。
水开了之后我把肉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然后呢?”
“炒糖色。”
我愣住了。
什么叫炒糖色?
“你不会?”
“会,会。”
我打开煤气灶,往锅里倒了点油,然后抓了一把白糖扔进去。
白糖很快就糊了,变成黑色的焦炭。
沈国栋伸手关了火。
“你以前在食堂,红烧肉怎么做?”
“我们……我们是用老抽上色的。”
“老抽?”
“嗯,省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老抽,递给我。
“用这个吧。”
我倒了一些老抽进去,翻炒了几下。
颜色确实上去了,但肉块外面黑了里面还是白的。
沈国栋叹了口气。
“你出去吧,我来。”
我放下锅铲,走出了厨房。
沈雨桐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这么快就做好了?”
“你爸接手了。”
她笑了笑,合上书。
“赵磊,你是不是从来没做过饭?”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没事,”她说,“我也不会做。”
她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
我刚坐下,厨房里传来沈国栋的声音。
“雨桐,你去楼下买瓶料酒。”
沈雨桐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一起去?”
“好。”
我们一起下了楼。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赵磊,你知道我爸为什么非要你来做菜吗?”
“考验我?”
“不是,”她说,“他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说实话。”
“什么意思?”
“他觉得你根本没在食堂干过。”
我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你觉得呢?”
沈雨桐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她转身走向超市,我跟在后面。
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第5节 刘胖子的警告
中午十二点,红烧肉出锅了。
沈国栋端上桌的时候,香气飘了满屋。
我不得不承认,这道菜比我见过的任何一道红烧肉都好。
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汤汁浓稠。
“尝尝。”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甜咸适中。
“好吃。”
“比你食堂做的呢?”
我噎住了。
“差不多,差不多。”
沈国栋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赵磊,你知道我最烦什么人吗?”
“不知道。”
“最烦说谎的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尤其是那些明明不懂,还要装懂的人。”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雨桐在旁边给我夹了一块肉。
“爸,吃饭呢,别说这些。”
“好,不说。”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我借口单位有事,赶紧告辞。
沈雨桐送我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赵磊,明天你还来吗?”
“还来?”
“嗯,我爸说了,明天教你做清蒸鲈鱼。”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我一定来。”
走出小区大门,我掏出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刘胖子发来的。
“兄弟,听说你跟沈市长女儿相亲了?”
我心里一惊。
“你怎么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谁不知道?”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提醒什么?”
“沈市长以前是食品稽查局的局长,干了十二年。”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僵住了。
“他查过的食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在他面前聊食堂,等于班门弄斧。”
我收起手机,站在路边发呆。
太阳晒得我头皮发烫,但我感觉不到热。
我只感觉到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我掏出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根了。
点上烟,我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我咳嗽了几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刘胖子。
“兄弟,要不你来找我一趟?”
“我有办法帮你。”
第6节 餐桌上的审讯
我到刘胖子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正躺在收银台后面的躺椅上刷手机,看见我进来,懒洋洋地坐起来。
“来了?”
“嗯。”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来。
刘胖子给我倒了杯茶,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
“你跟沈市长女儿相亲的事,整个机关食堂圈都知道了。”
“有那么夸张?”
“你以为呢?”他嘬了口茶,“沈市长分管后勤十年,下面那些承包商的耳朵比狗还灵。”
我心里堵得慌,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茶水烫嘴,但我没吐出来。
“你说你有办法帮我?”
刘胖子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
“沈市长这个人,最看重两样东西。”
“哪两样?”
“一是真本事,二是诚实。”
“我都占了哪样?”
“你一样都不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是,”他伸出三根手指,“你有一样东西是他看得上的。”
“什么?”
“你是李主任的人。李主任跟了他八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我愣了一下。
“李主任是他的人?”
“你不知道?”刘胖子笑了,“你以为是凭本事坐上主任位置的?他是沈市长从基层一步步带上来的。”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以从一开始,沈国栋就知道我是谁。
他知道我是李主任塞进去的人。
他知道我根本没在食堂干过。
“那我该怎么办?”
“学,”刘胖子说,“从现在开始学。”
“学什么?”
“学做菜,学管理,学食堂那套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后厨,掀开一个不锈钢桶的盖子。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到我这儿来。”
“来干嘛?”
“跟我学做红烧肉。”
我看着桶里还在冒着热气的卤汁,喉咙动了动。
“我能学会吗?”
“学不学得会是你的事,”刘胖子盖上盖子,“教不教是我的事。”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沈市长从来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第7节 李主任的背叛
当天晚上我回了单位一趟。
我想找李主任问清楚,他跟沈国栋到底是什么关系。
办公楼里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三楼办公室还亮着。
我敲了敲门,李主任的声音传出来。
“进来。”
我推门进去,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看见是我,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么晚了,有事?”
“李主任,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跟沈市长是什么关系?”
他的手停在了眼镜框上。
“谁告诉你的?”
“刘胖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眼镜戴上。
“他是我老领导。”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相亲对象她爸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不耐烦。
“赵磊,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把这些事都告诉你?”
我愣住了。
“我是你的人啊。”
“你是我的人?”他冷笑了一声,“你是我塞进去的一个关系户,仅此而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知道为了把你弄上副处,我费了多大劲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转过身来,“为了你的事,我欠了组织部老张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我到现在都没还上。”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明天你去沈市长家,好好表现。”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要是搞砸了,别怪我不保你。”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文件。
“出去吧,把门带上。”
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我站在黑暗里。
手机震了一下。
沈雨桐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十点,别忘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8节 深夜密谈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我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但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最后还是爬起来洗漱。
五点十分,我到刘胖子店里。
他已经在后厨忙活了,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来了?”
“嗯。”
“洗手,系围裙。”
我照做了。
他递给我一把菜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白光。
“今天的任务是切五十斤土豆。”
“五十斤?”
“嫌少?”
“不,不嫌。”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麻袋土豆。
“全部切成丝,粗细均匀。”
我蹲下来,从麻袋里掏出一个土豆。
削皮,切片,切丝。
第一刀下去,切出来的丝有筷子那么粗。
刘胖子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刀,稍微好了一点。
第三刀,又切歪了。
整整一个小时,我切了三个土豆。
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刘胖子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刀。
“看好了。”
他拿起一个土豆,三两下削完皮。
刀在他手里像是长了眼睛,一片一片切下去,每一片都一样薄。
然后把几片叠在一起,唰唰几刀,土豆丝就出来了。
细得像火柴棍。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继续。”
他又把刀递给我。
我接过刀,深吸一口气。
切到第十个土豆的时候,手指磨出了水泡。
切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水泡破了,血渗了出来。
我没吭声,继续切。
刘胖子端着一碗豆浆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还剩三十斤。”
“明天再切。”
他把一碗豆浆放在我面前,又拿了个馒头。
“吃完休息一下,九点半出发去沈市长家。”
我咬着馒头,手疼得拿不稳碗。
“刘哥,你说我图什么呢?”
“图什么?”他看了我一眼,“图你以后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我没接话。
喝完豆浆,我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梦里全是土豆。
第9节 合同里的陷阱
九点四十,我到沈雨桐家楼下。
这次我没有买水果,也没有买牛奶。
我空着手去的。
敲门的时候,沈雨桐穿着围裙来开门。
“哟,今天空手来的?”
“嗯,你爸说了,不让买东西。”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她笑了笑,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我爸在做饭,你去帮帮忙。”
我走进厨房,沈国栋正在处理一条鲈鱼。
“来了?”
“来了。”
“会杀鱼吗?”
“不会。”
他看了我一眼,手里的刀停了下来。
“那你会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我什么都不会。”
他放下刀,转过身来看着我。
“终于肯说实话了?”
“对不起,叔叔,我之前骗了你。”
“继续说。”
“我没在食堂干过。我是靠关系上去的,连食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我咽了口唾沫,“我怕你看不上我。”
“你觉得我要是知道你没本事,就不会同意你跟雨桐的事?”
“嗯。”
他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只剩下排气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赵磊,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不知道。”
“你今天肯说实话。”
他转过身,继续处理那条鲈鱼。
“去客厅坐着吧,饭好了叫你。”
我走出厨房,发现沈雨桐正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今天顺眼多了。”
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我爸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份食堂承包合同。
合同的最后一条写着:承包方需保证食堂管理层具备三年以上餐饮管理经验,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追讨违约金。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雨桐看着我,“我爸给你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内,你要把食堂管明白。”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不然的话,不光工作保不住,你还得赔一笔违约金。”
我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你爸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厨房。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份合同。
纸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指。
我没感觉到疼。
第10节 沈雨桐的真心话
晚饭是沈国栋做的清蒸鲈鱼。
鱼肉鲜嫩,酱汁恰到好处。
但我一口都吃不下去。
“怎么不吃?”沈雨桐给我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吃了,吃了。”
我夹起鱼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吃完饭,沈国栋去书房接电话。
沈雨桐收拾碗筷,我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
“我来洗吧。”
“不用,你手上有伤。”
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流声很大,盖过了客厅电视的声音。
“沈雨桐。”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你觉得我在帮你?”
“不是吗?”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我。
“赵磊,我不是在帮你。”
“那是什么?”
“我在赌。”
“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撑过这三个月。”
她靠在橱柜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一个人值不值得托付,不是看他有多厉害,是看他愿不愿意为在乎的人改变。”
“所以你是在测试我?”
“算是吧。”
她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如果你撑不过这三个月,那就证明我看错人了。”
“如果我撑过去了呢?”
她没回答。
水流声哗哗响着。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很窄,腰很细。
洗碗的动作很熟练,一点都不像个不会做饭的人。
“你会做饭?”
“会一点。”
“那你上次说你不会做?”
她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
“骗你的。”
我也笑了。
这是我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笑。
走出她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给刘胖子发了条消息。
“明天早上几点?”
他秒回:“四点半。”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
窗帘后面有个人影,正站在窗口看着我。
我知道那是沈雨桐。
我冲她挥了挥手。
窗帘动了一下,然后拉上了。
第11节 拜师学艺
四点半的街道,路灯还亮着。
我到刘胖子店门口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开了一半。
弯着腰钻进去,后厨的灯全亮了。
灶台上架着三口锅,两口小的,一口大的。
刘胖子正在往大锅里倒油,油沿着锅壁滑下去,冒出细细的白烟。
“今天不切土豆了。”
“那学什么?”
“学认料。”
他从冰箱里搬出十几个保鲜盒,一字排开在案板上。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陈皮、花椒、干辣椒、白芷、砂仁、豆蔻。
“每一样,闻一遍,记住味道。”
我拿起一颗八角,放在鼻子前面。
味道很冲,带着一股甜腻的药味。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再来。”
他又递给我一片桂皮。
就这样,他报一个名字,我闻一种香料。
闻完一轮,他把所有盒子打乱顺序。
“现在考你。”
他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盖子。
我凑过去闻了一下。
“八角。”
他又换了一个。
“桂皮。”
“这个呢?”
“香叶。”
连着对了七八个,他开始加快速度。
我渐渐跟不上了。
草果和陈皮的味道太像,我分辨不出来。
“这个是什么?”
“……草果?”
“错了,是陈皮。”
他把盒子重重地放在案板上。
“连料都认不全,你拿什么做菜?”
我低着头不说话。
“再来。”
他又重新开始。
这一次我不敢分心了。
整整两个小时,我都在认香料。
到最后,我的鼻腔里全是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的怪味。
闻什么都像八角。
“行了,休息十分钟。”
我瘫在椅子上,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刘胖子坐在我对面,点了根烟。
“下午你去买几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电子秤,一个计时器,一本笔记本。”
“干嘛用的?”
“称重量,记时间,写笔记。”
他弹了弹烟灰。
“做菜就是做实验,分量和时间差一点都不行。”
我掏出手机,把这三样东西记在备忘录里。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回去之后,把你单位食堂的菜单背下来。”
“背菜单?”
“对,每道菜的名字、主料、辅料、调料,全部背下来。”
“背这个有什么用?”
“有用,”他掐灭烟头,“等你见到沈市长的时候,他要问你食堂的事,你不能再说不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在单位内网上找到了食堂的菜单。
一共四十二道菜。
我打印出来,贴在床头。
睡觉之前背了三遍,背到第三遍的时候睡着了。
梦里全是菜名。
第12节 食堂暗访
两周后的一个星期二,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电话响了,是沈雨桐打来的。
“赵磊,你现在在哪?”
“在单位,怎么了?”
“我爸十分钟前出门了,说要去看你们食堂。”
我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你快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我冲出办公室。
跑到食堂的时候,厨师长正在后厨抽烟。
看见我冲进来,吓了一跳。
“赵处长,怎么了?”
“有人要来检查,快把卫生搞一下。”
“谁要来?”
“别问了,快动手。”
厨师长扔掉烟头,招呼几个人开始拖地擦桌子。
我跑到后厨,检查了一圈。
灶台上堆着没洗的锅,地上全是菜叶子和水渍。
垃圾桶满了,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
“这个垃圾桶怎么不倒?”
“早上忘了。”
“赶紧倒掉。”
话音刚落,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一看,沈国栋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赵处长,忙着呢?”
“沈市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们食堂的伙食怎么样。”
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
后厨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成一排。
“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看看。”
他走到灶台前面,掀开一个锅盖。
锅里炖着红烧肉,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尝了一口。
“谁做的?”
厨师长举了举手。
“我做的。”
“做了几年了?”
“八年。”
“不错,火候掌握得可以。”
厨师长松了一口气。
沈国栋放下勺子,走到冰柜前面。
他拉开冰柜门,里面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
蔬菜和肉类分开放,都用保鲜膜包好了。
他点了点头,关上冰柜门。
“赵处长,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心跳得厉害。
“你们食堂的管理制度,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我去拿。”
我跑回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管理制度。
这份制度是我前两天刚从网上下载的,改了几个字就打印出来了。
我把文件递给沈国栋。
他接过去,翻了几页。
“这是你们自己写的?”
“是的。”
“第三条,食材采购周期,写的是每周两次。”
“对,周一和周四。”
“那你们周一采购的蔬菜,周四还能吃吗?”
我愣住了。
“应该……可以吧。”
“应该?”他合上文件,“蔬菜放三天,维生素流失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把文件递回给我。
“这份制度写得不错,但不适合你们食堂。”
“为什么?”
“因为你们食堂的就餐人数是三百人,不是三千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制度不是越复杂越好,合适才是最好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走出大院。
手里的文件被我捏皱了。
我掏出手机,给刘胖子打了个电话。
“刘哥,今天沈市长来检查了。”
“然后呢?”
“他说我们的管理制度不适合。”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重新写一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终于开窍了。”
第13节 刘胖子的勒索
第三天晚上,我正在办公室改管理制度。
手机震了,刘胖子打来的。
“兄弟,出来喝一杯。”
“改文件呢,改完再说。”
“别改了,有事找你。”
他的语气不太对劲。
我放下笔,拿起外套出了门。
到他店里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大半瓶白酒。
桌子上摆着两个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来了?坐。”
我坐下来,他给我倒了一杯酒。
“刘哥,什么事?”
“你先喝了这杯。”
我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说吧。”
他又给我倒了一杯。
“兄弟,我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那个食堂承包合同,下个月到期了。”
“然后呢?”
“然后沈市长那边放出话了,说要公开招标。”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说句话。”
“我说什么话?”
“你跟沈市长女儿的事,不是快成了吗?”
我没接话。
“你帮我在沈市长面前美言几句,让我续签合同。”
“刘哥,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做得了,”他又给我倒了一杯,“你现在是沈市长的准女婿了,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的。”
我看着面前的酒杯,没有端起来。
“刘哥,我不能开这个口。”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太多了,不能再欠了。”
他的脸色变了。
“赵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能拿这种事做人情。”
他放下酒瓶,靠在椅背上。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什么意思?”
“我手上有你当初求我帮忙的证据。”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什么证据?”
“你忘了?你刚当上副处长的时候,找我借了五万块钱,说是要给李主任送礼。”
“那钱我还你了。”
“是还了,但我有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说,要是这些东西传到沈市长手里,他会怎么想?”
我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要为难你,”他放下酒杯,“我就是想让你帮个忙。”
“你这是威胁。”
“随你怎么说。”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
“赵磊!”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第14节 沈雨桐的计策
第二天一早,我给沈雨桐打了电话。
“出事了。”
“什么事?”
“刘胖子威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我家一趟。”
我赶到她家的时候,她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
“进来吧。”
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她把一杯热水放在我面前。
“说吧,怎么回事。”
我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她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想让我爸知道这件事吗?”
“不想。”
“那你就听我的。”
她放下茶杯,拿起手机。
“刘胖子除了承包你们单位的食堂,还承包了哪几个单位的食堂?”
“好像还有教育局和税务局。”
“好。”
她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哪位?”
“刘老板吗?我是沈雨桐。”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沈小姐?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我爸给我的。”
“哦,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跟我男朋友有点误会?”
“误会?没有没有,我们关系挺好的。”
“那就好。不过我听说,你手上有一些关于他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刘老板,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你说。”
“你把那些东西删了,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教育局那个食堂的承包权,我可以让我爸优先考虑你。”
“真的?”
“我说话算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小姐,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她,愣住了。
“这就完了?”
“完了。”
“他会答应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没得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教育局那个食堂,一年的利润比你们单位食堂高三倍。”
“他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跟刘胖子有任何来往。”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在这个圈子里,你不吃人,人就会吃你。”
第15节 最后的考验
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沈雨桐给我打了个电话。
“赵磊,我爸让你明天去参加一个会议。”
“什么会议?”
“全市机关食堂的交流会,每个单位都要派代表发言。”
“发言?我?”
“对,你。”
“我说什么?”
“你自己想。”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全市机关食堂交流会。
台下坐着的全是各单位的领导和食堂管理人员。
我上去说什么?
说我三个月前还是个连菜都不会切的废物?
说我现在勉强能做一道红烧肉了?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题目,又全部划掉了。
一直写到凌晨三点,才勉强憋出一篇稿子。
第二天早上,我穿着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会场。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刚坐下,就看见沈国栋从前门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主席台中间的位置坐下。
目光扫了一圈,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开了。
会议开始了。
前面几个单位的代表发言都很顺利。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成绩,说食堂改革了多少项,满意度提高了多少。
掌声一阵接一阵。
轮到我的时候,主持人念了我的名字。
“下面请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后勤保障处副处长赵磊同志发言。”
我站起来,走上台。
话筒的高度不对,我调整了一下。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稿子。
念到第三段的时候,台下有人举手。
“赵处长,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您觉得机关食堂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我的手停在稿子上。
这个问题我准备了。
但稿子上的答案是官话套话,说出来没人会当真。
我沉默了几秒。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我看见沈国栋坐在主席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稿子。
“说实话,三个月前,我对食堂一窍不通。”
台下安静了。
“我连红烧肉都不会做,连八角桂皮都分不清。”
有人开始皱眉。
“但三个月后,我能做出一道像样的红烧肉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老师傅教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逼我学。”
我顿了顿。
“所以我觉得,机关食堂最大的痛点,不是制度不完善,不是经费不够,是管食堂的人不懂食堂。”
台下鸦雀无声。
“我以前就是个外行管内行的典型。”
“但现在,我在努力变成一个内行。”
我说完之后,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是更多的人。
我看向主席台。
沈国栋坐在那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笑。
第16节 台上翻车
掌声停下来之后,我回到座位上。
手心全是汗,稿子被我攥成了一团。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低声说:“小伙子,讲得不错。”
“谢谢。”
“不过你胆子也够大的,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说自己以前是外行。”
我笑了笑,没接话。
会议继续进行。
后面几个代表的发言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我说错话了吗?
会不会有人拿我的话做文章?
我掏出手机,给沈雨桐发了条消息。
“我刚才说得怎么样?”
她秒回:“我爸笑了。”
“真的?”
“真的。不过他笑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小子还有点救’。”
我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会议结束后是自助午餐。
我端着盘子排队打菜,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沈国栋。
“赵处长,刚才发言不错。”
“谢谢沈市长。”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我心里一紧。
“哪句?”
“你说你三个月前连八角桂皮都分不清。”
“是,没错。”
“那你现在分得清了吗?”
“分得清了。”
“那就不算错,”他拿起夹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盘子里,“知道自己以前不行,比假装自己什么都行强。”
他端着盘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盘子里的那块排骨。
肋骨部位,肉最多的那一块。
吃完饭我准备回单位,在停车场遇到了李主任。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走过来,掐灭了烟头。
“赵磊。”
“李主任。”
“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
“不过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刘胖子。”
“他怎么了?”
“他今天也来开会了,坐在最后一排。”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李主任拉开车门,“但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他上车走了。
我站在停车场里,四处看了看。
没看到刘胖子的身影。
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那种感觉,就像背后贴着一块冰。
第17节 绝地反击
三天后,我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
“赵处长吗?我是市教育局后勤科的。”
“你好,有什么事?”
“我们想邀请您下周来做个分享,讲讲食堂管理的经验。”
我愣了一下。
“分享?我?”
“对,我们听说了您在交流会上的发言,觉得很实在。”
“可是我……”
“您别谦虚了,就这么定了,下周三下午两点。”
对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
我一个学了三个月的人,要去给别人讲课?
我给沈雨桐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这事。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
“你笑什么?”
“笑你运气好。”
“这算什么运气?”
“你想想,三个月前你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关系户,现在居然有人请你去做分享了。”
“那我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可我讲什么?”
“就讲你这三个月的经历。”
“那不是露馅了吗?”
“露什么馅?你现在不是已经会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PPT。
写到一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胖子站在门口。
“赵处长,忙呢?”
我放下鼠标,看着他。
“刘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上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帮我续签合同的事。”
“刘哥,我跟你说过了,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做得了主,”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现在是沈市长的红人了。”
“我不是什么红人。”
“你别装了,”他的语气变了,“那天在会上,沈市长亲自给你夹菜,大家都看见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刘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现在有这个能力了,帮兄弟一把怎么了?”
“我说了,这事我帮不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想怎么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
是我当初找他借钱时发的微信消息。
“你说,这张截图要是发到沈市长手机上,他会怎么想?”
我看着那张截图,心里一阵发紧。
但我没有慌。
因为沈雨桐早就跟我说过,如果刘胖子再来找我,就把这个东西给他看。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刘胖子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他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你哪来的?”
“沈市长给我的。”
那是一份刘胖子偷税漏税的举报材料。
上面有详细的金额、时间、证人。
“你以为只有你有证据?”
刘胖子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
“刘哥,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你也不要逼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把那份材料扔回我桌上。
“赵磊,你狠。”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他重重地摔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第18节 尘埃落定
周三下午,我去教育局做了分享。
讲了一个小时,台下反响不错。
散场的时候好几个人加我微信,说要跟我学习经验。
我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在想——
这些人要是知道我三个月前还在切土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从教育局出来,我接到了沈雨桐的电话。
“讲完了?”
“讲完了。”
“怎么样?”
“还行,没出丑。”
“那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爸说要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
晚上七点,我到她家楼下。
上楼的时候碰到一个邻居大妈,她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小伙子又来了?”
“阿姨好。”
“好好处,雨桐是个好姑娘。”
我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敲门的时候,沈雨桐穿着围裙来开门。
“进来吧,马上就好了。”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沈国栋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见我进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
我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讲得怎么样?”
“还行,没给您丢脸。”
“嗯,”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我听教育局的老王说了,说你讲得不错。”
我心里一阵高兴。
“不过你不要骄傲。”
“我知道。”
“食堂管理这条路很长,你才刚入门。”
“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沈雨桐给我夹了好几次菜。
沈国栋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赵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咱们单位的食堂好好整顿一下。”
“怎么整顿?”
“先从制度入手,把采购流程规范化。”
“然后呢?”
“然后培训厨师团队,提高菜品质量。”
“需要多久?”
“半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我给你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我要看到成果。”
“一定。”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吃饭吧。”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临走的时候,沈雨桐送我下楼。
走到一楼,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赵磊。”
“嗯?”
“我爸同意了。”
“同意什么?”
“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愣在原地。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不过他说了,要是你敢欺负我,他就让你去守仓库。”
我笑了。
“放心吧,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第19节 新的开始
半年后。
全市机关食堂年度评比结果出来了。
我们单位拿了第一名。
颁奖那天,沈国栋亲自把奖牌递到我手上。
“干得不错。”
“谢谢沈市长。”
“不过这只是开始,明年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会努力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捧着奖牌回到单位,食堂里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我一进门,他们就开始鼓掌。
厨师长端着一个蛋糕走过来,上面写着“恭喜夺冠”。
“赵处长,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个蛋糕,鼻子有点酸。
“谢谢大家。”
“这半年来,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厨师长笑着说,“跟着你干,我们有奔头。”
我切开蛋糕,分给大家。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整理完最后一份报表,我关掉电脑,准备回家。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沈雨桐的脸。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接你。”
“你下班这么晚?”
“图书馆今天盘点,加班了。”
她发动车子,驶出大院。
“对了,我爸说周末让你来家里吃饭。”
“又吃饭?”
“嗯,他说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想把全市机关食堂的标准化管理试点交给你来做。”
我愣住了。
“全市的?”
“对,全市的。”
“他信得过我?”
“他信不过你,”她笑了笑,“但他信得过我。”
车子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沈雨桐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赵磊,你知道吗?”
“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在撒谎。”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跟我相处?”
“因为我觉得,一个愿意为了圆谎而去学做菜的人,至少不坏。”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学东西的样子还挺认真的。”
第20节 真相大白
周末,我又去了沈雨桐家。
这次我没有紧张。
沈国栋在厨房忙活,沈雨桐在客厅看书。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一切都很自然。
吃饭的时候,沈国栋提到了试点的事。
“赵磊,这个试点任务不轻,你考虑清楚。”
“我已经考虑好了。”
“有信心?”
“有。”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沈雨桐拉着我去阳台喝茶。
秋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赵磊,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我爸会出现在你家食堂吗?”
“不是你叫他去的吗?”
“是我叫他去的,但不是我叫他去的。”
“什么意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李主任告诉他的。”
“李主任?”
“对,李主任早就把你的情况告诉我爸了。”
我愣住了。
“所以从一开始,你爸就知道我是谁?”
“知道。”
“也知道我撒谎了?”
“知道。”
“那他还……”
“他还配合你演了这么久?”
她笑了。
“因为李主任跟我爸说,你虽然能力不行,但人品不坏。”
“而且你很听话,愿意学。”
我靠在栏杆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那个电话,是你故意打的?”
“对。”
“那份合同,也是你故意给我的?”
“对。”
“包括刘胖子的举报材料?”
“也是我让我爸准备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放下茶杯,转过身来看着我。
“因为我爸说过,一个人值不值得托付,不是看他有多厉害。”
“是看他愿不愿意为在乎的人改变。”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
她伸手理了理,看着我。
“你通过了。”
我看着她,笑了。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不用谢,”她也笑了,“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待到很晚。
走的时候,她送我到楼下。
“赵磊。”
“嗯?”
“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带东西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以后也是你家了。”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她站在楼道口,冲我摆了摆手。
“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沈雨桐。”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她笑了,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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