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3月,莫斯科红场,周恩来率中国代表团参加斯大林葬礼。肃穆的仪式之外,他还带着一件必须办成的事情:把长期滞留苏联的中国飞行员唐铎接回祖国。
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突兀。斯大林于1953年3月5日逝世,葬礼在3月9日举行。周恩来此行的公开身份是吊唁,但对于新中国来说,访问还有另一层现实任务——争取苏联交还一批长期在苏联学习、工作,却迟迟无法回国的中国同志。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周恩来在这期间对赫鲁晓夫说:“赫鲁晓夫同志,请放了我们的人。”这句话后来被许多文章反复引用。不过,现有公开史料并不能完全证明它是葬礼现场的原话。可以确定的是,周恩来确实利用这次访问,再次提出了唐铎回国问题,而且态度十分坚决。
唐铎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留学生。
他出生于1904年,湖南长沙人。青年时期,他先后接受军事和航空教育,后来赴苏联深造。那是中国航空力量几乎从零起步的年代,能接触到系统航空理论和现代飞行训练,机会极其难得。
唐铎没有把留学看成个人出路。他在苏联学习期间,曾受到审查和羁押,学业也因此出现波折。即便如此,他仍设法完成训练,逐渐在飞行技术和空中编队指挥方面显露出才能。
1933年11月7日,苏联举行纪念十月革命的阅兵活动。唐铎担任空军编队领队,驾驶飞机飞越莫斯科上空。关于机型和编队数量,不同资料记载略有差异,但他作为中国人担任领队飞行员一事,在相关回忆材料中多有提及。
这场飞行意义不小。
在苏联军政人物和外国使节面前,一个来自中国的飞行员,穿着苏联空军制服,带领飞机编队完成表演。他代表的不只是个人荣誉,也让苏联方面看到:中国人同样能够掌握现代军事技术。
据回忆,斯大林曾接见过唐铎,并对他的飞行才能表示肯定。后来,唐铎继续留在苏联航空系统工作。1941年6月22日,德国突然进攻苏联,苏德战争爆发,他多次申请上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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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并不顺利。
唐铎不是苏联公民,过去又曾被怀疑与日本间谍活动有关。苏联方面起初不愿让他进入作战部队,只安排他从事教学和训练工作。唐铎没有因此放弃,连续多年提出申请,最终获准参加战斗。
在解放白俄罗斯等战役中,他担任飞行指挥职务,执行对地攻击、机场袭击等任务。战场上的唐铎并非只会驾驶飞机,他还要判断敌情、安排编队、控制攻击节奏。对于一名长期身处异国的中国军人来说,这些经历格外特殊。
他在苏军中获得过勋章,也得到过职务上的提升。然而,战功越多,苏联方面越不愿轻易放人。唐铎掌握的是当时相当先进的航空知识,又有实战经验,这类人才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十分稀缺。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消息传到苏联后,唐铎开始反复申请回国。他希望把多年积累的飞行、训练和航空教育经验带回中国,而不是一直留在异国军队中。
申请并没有立刻得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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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方面也没有忘记这位长期在苏联工作的飞行员。1948年,刘亚楼曾赴莫斯科与苏联方面交涉唐铎回国问题。新中国成立后,中方又通过外交渠道多次提出要求,苏联方面虽口头应允,却始终没有迅速办理手续。
周恩来清楚,单靠一般交涉很难解决。斯大林去世后,苏联领导层正在调整,赫鲁晓夫等人开始进入权力核心。葬礼期间,正是中国代表团能够直接接触苏联高层的时机。
于是,唐铎的名字再次被摆到谈判桌上。
“唐铎是中国人,应当回中国工作。”
“手续可以办,但不能再拖。”
这些话未必是当时的逐字记录,却符合周恩来处理此事的态度:不失礼节,但不作无原则等待。葬礼不是谈判场合,可唐铎已经滞留太久,若再错过机会,回国时间还会继续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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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交涉,苏联方面最终同意放行。1953年,唐铎携家人回到中国,结束了长达二十多年的海外生活。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离开祖国的青年,而是一名受过系统训练、参加过战争并拥有丰富航空经验的军人。
回国后,唐铎没有停留在荣誉上,而是迅速投入航空教育。1953年,他参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航空工程系的建设。陈赓主持学校工作,唐铎则把在苏联积累的专业经验用于课程设置、师资培养和教学管理。
当时,国内航空人才十分紧缺。飞机怎么造,发动机怎样维护,飞行员如何训练,许多工作都缺少现成的人才。唐铎参与筹建教研机构,讲授航空理论,也帮助引进和培养专业教师。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实行军衔制,唐铎被授予空军少将军衔。这份军衔既是对他在苏联战场经历的认可,也是对他回国后投身航空教育的肯定。
他晚年仍关心国家建设。1983年,唐铎在参加会议并发言时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去世。一名早年远赴异国求学的青年,最终把大半生所学带回中国,落在了课堂、机场和航空人才培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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