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博士5年没回过国，毕业前夕在实验室上吊，遗书惊动了校方

30岁的博士生，在实验室上吊死了。同学早上推开门，看到他吊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

死之前，他给导师、同学、父母都发了邮件，说自己为什么要死。这个叫陈慧祥的山东小伙，5年没回过家，连爷爷去世都没回去。

他成绩一直很好，本科吉林大学，研究生哈工大，拿了7所美国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眼看快毕业了，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

01

论文被顶级会议选中了，陈慧祥反而崩溃了。

那是2019年初的事。

他写的论文被ISCA录用，这个会议在计算机体系结构领域是顶级的，全球只有四个这样的会议，录用率只有10%到20%。能被选中，意味着离毕业很近了。

按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但陈慧祥高兴不起来。

随着实验深入，他发现最终结果跟论文最初设想的不一样。数据对不上。

他主动跟导师李涛说，论文的设计和数据有问题，想撤稿重新来过。

导师拒绝了。李涛说，这个问题你自己想办法。

陈慧祥多次申请撤稿，导师都不同意。李涛的意思是，论文符合发表标准。

这样一来，陈慧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为了把话圆回来，他只能想办法做出一些看起来靠谱的数据。但他心里清楚，这些数据根本站不住脚。

ISCA的时间表很紧，2019年3月中旬正式公布入选论文，5月底就要定稿。

他有几个月时间完善论文，但越做越发现，问题根本解决不了。

作为一个把科研当信仰的人，他觉得只能推倒重来。

但导师不给这个机会。

论文最后还是定稿了，发表了。

陈慧祥知道，这篇论文如果真的公开发表，将来会毁了他的职业生涯。他以后要带着这篇论文去求职，去做学术报告，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些数据的问题。

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往前走，是用一篇有问题的论文换一张毕业证。

往后退，导师不同意，毕业就遥遥无期。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发言权。

02

导师李涛对陈慧祥的控制，不只是在学术上。

凌晨一两点，李涛让陈慧祥去机场接他，陈慧祥去了。

凌晨三四点，李涛又让他去接机，他还是去了。

李涛让陈慧祥去他家里帮忙除草，陈慧祥去了。

李涛回国，时差颠倒过来，半夜想起来要开会讨论学术问题，一个电话打过来，陈慧祥被吵醒，也只能爬起来接。

陈慧祥曾经在朋友面前提过，导师让自己做很多私事。朋友建议他适当拒绝。

他当时笑笑说，我都习惯了。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老板曾说过，我最讨厌学生跟我说不。

不是他习惯了，是他不得不习惯。

在美国，博士生管导师叫老板。这个称呼不是客气，是实打实的。

导师就是老板，可以决定给博士生每月发多少钱，也可以决定手下的博士生什么时候毕业。

博士生早一年毕业跟晚一年毕业，差别挺大的。按美国薪资水平，计算机专业博士毕业生年薪相当高，晚一年毕业，就是白白损失一年收入。

更重要的是，读博时间越长，心理压力越大。

周围同学一个个毕业了，拿着高薪去了大公司或者留校任教，只有自己还困在实验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陈慧祥被困住了。

导师要求随叫随到，他连回国都不敢。因为回国了，就没法按导师要求做那些事。

导师的私事需要他待在美国，导师的学术要求也需要他待在实验室。

他几次定好了回国机票，告诉导师后，李涛都很不高兴。他只能取消机票。

一晃5年，陈慧祥都没回过国。

2014年，他爷爷去世，他都没能回去参加葬礼。

不是他不想回去，是他不敢回去。

03

陈慧祥2013年来美国读博，到2019年已经快6年了。

按说博士不至于读这么久，但李涛对学生的要求很严：必须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2篇顶会论文才能毕业。

顶会，就是顶级会议。在计算机体系结构领域，顶级会议只有4个，ISCA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会议每年开一次，对投稿要求特别严，论文录用率只有10%到20%。难度相当大。

到了读博第5年，陈慧祥才发表了第一篇论文，还只是收录在ISPASS这个普通会议上，跟顶级会议不是一个级别的。

导师要求2篇顶会论文，他连一篇都还没有。

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李涛接受采访时曾说，他手下已有6名博士生毕业后直接在美国任教，意思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很优秀。

但这个优秀的代价是什么，他没说。

陈慧祥刚到美国读博时才24岁，一晃到了30岁，还没拿到博士毕业证。

读博期间，他每个月能拿到近1500美元奖学金，约合1万人民币。按美国物价，这钱勉强够生活，谈不上享受。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在学术研究上，每天晚上12点后才睡，早上又起得很早。

按说博士生有寒暑假，不至于那么忙，但他几乎没有固定假期。

因为导师的要求摆在那儿，达不到就走不了。

他每次定好回国机票，告诉导师，李涛都不高兴。

陈慧祥只能取消机票。来回机票加上带礼物，肯定要花不少钱，他可能也有经济压力。

他估计是打算拿到博士毕业证再回国。

但他没想到，这一等，就再也回不去了。

04

2019年初，陈慧祥的论文被ISCA选中。

这是他第一篇顶会论文。

离导师要求的2篇顶会论文，还差一篇。但至少，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当时他还挺开心的，觉得离毕业近了一步。

但随着实验推进、论文完善，他发现最终实验结果跟原来预想的不一样。

作为一个以科研为志向的人，他觉得只能推倒重来。

他主动跟导师说，论文有问题，想撤稿。

导师不同意，让他想办法解决数据的问题。

从1月入选到5月定稿，他有4个月时间。

但这4个月里，他越做越发现，问题根本解决不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为了把数据凑出来，做一些看起来靠谱但实际站不住脚的东西。

论文最终定稿发表了。

但陈慧祥心里清楚，这篇论文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等他毕业后去求职，去做学术报告，所有同行都会看到这篇论文。

那些数据的问题，迟早会被人发现。

到那时候，他的职业生涯就毁了。学术圈子就那么大，一旦名声坏了，基本上就没法再做研究了。

他明明可以闭着眼睛把论文发了、拿到毕业证，但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他在研究生毕业时，就决定到美国读博，走学术研究这条路。

当时有很多不错的互联网大厂向他抛橄榄枝，但他选择了学术。

因为在他心中，学术研究是神圣的。

但他没想到，学术研究领域并非净土。

05

2019年6月初，陈慧祥和导师李涛在外面大吵了一架。

吵得特别凶，差点叫警察。

吵架原因还是那篇论文。陈慧祥坚持要撤稿，导师坚决不同意。

陈慧祥后来跟朋友聊天，微信记录保存了下来。他说，6月6日，自己在外面跟导师大吵，差点叫警察。吵架原因是，导师坚决不同意撤稿。

他在聊天里写：如果我要是毁了他声誉的话，他会弄死我。

这句话说明，陈慧祥当时已经感受到了威胁。撤稿这件事，已经不是学术分歧，是利益冲突。

导师李涛非常重视自己的名誉。陈慧祥如果自己向大会发撤稿声明，或者举报导师学术不端，后果是什么？

李涛在学术界经营多年，带出来的学生很多都在美国任教。他的学术声誉如果受损，影响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手下所有学生的前途。

但对陈慧祥来说，他在乎的不是导师的声誉，是自己的良心。

他知道那篇论文有问题，他不想带着这篇论文活下去。

吵完架之后，李涛的态度依然很强硬。陈慧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06

从6月初大吵到6月13日自杀，中间只有一周多。

这一周里，陈慧祥的好友王一林察觉到了不对劲。

王一林跟陈慧祥认识十几年了，算是他最好的朋友。王一林之前也在美国留学，毕业后留在那边工作。

6月11日晚上，陈慧祥主动找王一林视频聊天。整个人特别颓废、特别苦闷，还说想自杀。

王一林当时劝了他20多分钟。

这不是陈慧祥第一次说要自杀。

早在一个多月前，王一林就从聊天里感觉他很颓废，想死。王一林当时各种劝，还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从聊天内容看，陈慧祥郁闷主要是因为论文压力大，毕业的事没着落。

6月12日上午10点以后，王一林联系不上陈慧祥了。

王一林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发动华人在校园里贴寻人启事。

但已经晚了。

6月13日早上，两个同学推开实验室的门，准备干活。

结果看到陈慧祥吊死在里面了。

消息传回国内，陈慧祥的父母几乎崩溃。他们已经5年没见过儿子了，上次见面还是2014年。

当年送儿子去美国读博士，觉得孩子将来前途无量，没想到5年后等来的是这个消息。

陈慧祥在自杀前，设置了定时发送的邮件，发给了导师、实验室同学、关系好的朋友，还有父母。

相当于交代自己为什么要死。

07

陈慧祥在遗书中写：如果这样发表的话，对以后职业和声誉的影响，我以后的生活会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他反复思考了所有情况，觉得真的无路可走，所以通过自杀的方式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在他看来，带着一篇有问题的论文活下去，还不如死。

他在遗书中还提到，6个同行评审员，有4个是老板的朋友。

在他看来，这篇论文虽然漏洞百出，但通过导师的关系公开发表了。而他在不久的将来，还要带着这篇论文上台发表演讲。

他羞愧难当。

他无脸面对。

他左右为难。

他知道这对自己职业生涯会造成什么影响。

当时他该是多么无助和矛盾。

就像一条路，刚开始走的时候充满希望，但走着走着，走到最后，发现无路可走。

而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耗费了6年青春。

这6年，虽然有奖学金，但也是非常清贫的。当一个人倾注了所有、耗费了全部心血，到头来发现这只是一场空，他的失望也是前所未有的。

在他心中，学术研究是神圣的。

所以研究生毕业时，尽管有很多不错的互联网大厂向他抛橄榄枝，但他决定到美国读博。

但他没想到，学术研究领域也跟社会这个大染缸一样。

他不是逃避，是用死来拒绝——拒绝带着一篇有问题的论文活下去。

08

陈慧祥死后，导师李涛接受媒体采访。

他极力为自己辩解。

他说，第一，陈慧祥作为论文第一作者，如果认为论文有问题需要撤稿，根本不需要经过他同意，只需要向大会发送撤稿声明就行。

第二，如果他作为导师确实有逼迫学生造假，学生完全可以拿着证据去举报导师。

在美国高校，有专门通道举报。

听起来他说的很有道理。

但仔细一想，他说这话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慧祥多次向李涛申请撤稿，这样做是尊重导师。

他也说明了自己要撤稿的原因，但李涛不同意。

在这种情况下，陈慧祥如果自己向大会发送撤稿声明，或者举报导师，后果是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李涛还把陈慧祥自杀的原因，归结为以下几点：第一，他和原生家庭相处不和睦；

第二，感情方面不顺；第三，对前途感觉不明朗。

李涛把自己完全摘干净了。

另外，李涛非常重视自己的名誉，他甚至提醒那些在网上讨论此事的人，他会采取法律手段起诉。

依然态度强硬。

学生死了，导师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而是保护自己的名誉，甚至威胁要起诉网友。

09

陈慧祥死后，佛罗里达大学说要调查。

学校把此事提交给了美国计算机学会ACM。

但从2019年6月到2021年初，将近两年时间，李涛依然在正常工作，正常带学生，正常发论文。

学生组织受不了了。

2021年4月，研究生助理联合会在校园里举行追悼活动，要求学校对陈慧祥的死负责，要求给个说法。

很多学生在网上请愿，认为学校对李涛的处理太轻，要求学校彻查。

迫于压力，学校和ACM的调查才开始有实质性进展。

从陈慧祥自杀到学校采取行动，中间隔了近两年。

这两年里，学生组织持续施压，在校园里举行追悼会，贴海报，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学校不是主动查的，是被逼着查的。

10

2021年2月，美国计算机学会公布了陈慧祥自杀的调查结果。

调查结果这样写：第一，有涉事成员故意违反同行评审程序。

第二，有明确证据表明，其中一名作者多次对论文结果的正确性表示担忧，但仍被另外一名作者逼迫继续发表论文。

故意违反。

逼迫。

ACM调查用的是这样的词，不是模棱两可的表述。

陈慧祥在遗书里说，6个评审员有4个是导师的朋友，评审过程有问题。调查证实了这一点。

陈慧祥说，他多次提出论文有问题想撤稿，但被导师逼迫继续发表。

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

那些被质疑的遗书，最终成了呈堂证供。

遵照陈慧祥的遗愿，他的论文后来撤销了。

陈慧祥没有冤枉导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但他已经看不到这一天了。

11

导师李涛受到了处罚。

未来15年内，他不得在计算机协会旗下任何期刊上发表文章。

这个时期也不得参与计算机专业领域期刊的编辑、审稿工作。

对一个学者来说，15年不能发表文章，基本上等于学术生命终结了。

2021年3月，佛罗里达大学对李涛发出了停职通告。

但很多人觉得这个处理太轻了。佛罗里达大学的学生在网上请愿，认为学校对李涛停职不停薪，处理太轻。

最后，迫于压力，2021年4月，李涛不得不主动辞职了。

他在辞职信里写：我要从电气与计算机工程系的教职岗位上退休。我的最后一天工作日是2021年5月15日。

他没有给出辞职原因。

2021年6月11日，ACM撤销了李涛的会员资格。

距离陈慧祥自杀，刚好两年。

那个当初威胁要起诉网友的导师，最终被学术界除名了。他的名誉扫地，学术路毁了，以后在美国很难再找到教职。

但陈慧祥已经看不到这一天了。

12

陈慧祥为了保持自己对学术研究的单纯，不惜用自杀来结束年轻的生命。

他当时该是多么无助，觉得被逼得无路可走。

但逼迫他的人，一度还振振有词。

如果李涛当时能换位思考，对自己的学生不那么强硬，也许悲剧不会发生。

李涛作为华人教授，曾经带过6个博士生毕业后直接在美国任教，学术方面很优秀。但作为导师，他有点刚愎自用，把博士生当免费劳工，完全无视学生是活生生的人。

他最终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日后在美国的学术路会非常艰难，毕竟名誉已经扫地，还被美国计算机协会撤销了会员资格。

而陈慧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件事提醒我们，最好的关系是双赢的关系，只有双赢才能让彼此变得更好。可惜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只顾自己眼前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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