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沉睡着千年武昌，一批重大考古新发现现身，实证了这座古城曾经的繁华过往

很多人印象里武汉是近代崛起的工商业城市，这次武昌城市更新中的考古发现，直接把武汉作为区域中心城市的历史往前推了近千年，补上了城市发展脉络的关键缺环。

依照文物保护法要求，武昌在城市更新启动前落实考古前置制度，所有建设项目动土前先完成考古勘探发掘，把藏在地下的文化根脉先一步守住。

从2023年启动系统性考古工作至今，武昌南市遗址、文昌门遗址、湖广总督署遗址相继重见天日，武船片区的收获更超出了学界预期，直接填补武汉城市考古的重要空白。

说起唐宋时期的鄂州南市，南宋文人范成大在《吴船录》里就写过，“南市在城外，沿江数万家，廛闬甚盛，列肆如栉，酒垆楼栏尤壮丽，外郡未见其比”。

陆游途经鄂州的时候，也在《入蜀记》里感叹南市的繁华，说它的规模和当时的都城临安、陪都建康不相上下，是长江中游实打实的超级商贸中心。

在过去近百年，我们只能从古人的诗文里想象南市商船云集、店铺相连的盛景，没人能确切说出它的范围、格局，更没有人见过千年前的市井实物。

这次考古发掘，陆续清理出房址、古井、古道路、堤防遗迹，还出土了数千件瓷器、铜器、玉器，把千年前沿江市井的烟火气，实实在在摆到了今人面前。

更关键的是，武船片区出土了宋代鄂州城垣遗迹，这段城垣的发现，让文献里记载了上千年的古鄂州城，彻底走出了书本，有了确切的地下坐标。

过去武汉考古领域，宋代鄂州城的实物遗存一直是空白，只知道城大概在现在武昌的位置，具体范围、形制全靠文献推测，这次城垣出土直接补上了缺环。

文昌门遗址的发现，则解开了明代武昌古城的城门格局谜题。文昌门的前身是竹簰门，地处古城西南临江位置，从明代开始就是武昌的重要门户。

它一边是商船停靠的码头，承担着古城商贸转运的功能，另一边又是江南学子入城参加乡试的必经通道，六百多年来见证着古城商贸与文脉的交融。

这次出土的城垣基址，第一次给明代武昌九门的空间格局提供了确切的地下实物佐证，过去很多关于城门位置的争议，也终于有了定论。

湖广总督署遗址的发掘，则揭开了清代“湖广会城”的行政记忆。清代武昌是湖广总督、湖北巡抚的驻所，统辖今天的湖北湖南两地，是长江中游的政治中心。

总督署作为湖广最高军政权力机关，原有建筑早在民国时期就已经损毁，具体的空间布局、建筑规模一直没有实物印证，只能靠清末的舆图推测。

这次发掘出土了建筑基址、建筑构件以及大量日常生活用瓷，一步步还原出清代省级衙署的空间面貌，再次印证了武昌数百年的区域中心地位。

武船片区的考古，最能体现武昌城市发展的脉络。这片土地现在还保留着近代造船工业的遗迹，承载着武汉近代工业化的记忆，地下却层层叠压着宋代城垣和南市遗址。

工业文明的印记之下，埋藏着唐宋时期的城垣、码头、街市遗存，一面向下挖掘千年古城的发展密码，一面保留地面的近代工业印记，成了武昌“古今对话”的独特样本。

这种层累叠压的遗存本身，就是中国城市持续发展的最好证明，从宋代商埠，到清代省城，再到近代工业基地，到今天的城市更新，武昌的发展从来没有断过层。

我研究发现，过去一直有观点认为，古代鄂州南市的繁华是文人的夸张描写，南宋鄂州不可能有规模堪比临安的商贸中心，这次出土的遗物直接打破了这个说法。

考古工作者在遗址里发现了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窑口瓷器，有浙江的青瓷、江西的青白瓷、四川的黑瓷，足以证明当时这里就是长江中游的商贸中转枢纽，往来商船络绎不绝。

2024年初，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发布了这次考古的阶段性研究成果，确认这是近三十年来武汉城市考古领域收获最丰富的一次发掘，对研究长江中游城市发展史意义重大。

过去也有不少西方学者宣扬中国古代城市“有文无实”，说很多文献记载的繁华都是后世夸大，没有实物能佐证中国古代城市的发展水平，这次武昌考古的一连串发现，直接用实物回应了这种歪论。

很多人觉得考古是冷门的学问，挖出来的文物也和普通人的生活没关系，其实不然，考古找回来的是一座城市的集体记忆，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是什么样子，这些记忆就是城市的根。

现在很多城市都在推进城市更新，不少地方一味求新，把老城区推平了重建，连带着地下埋藏的历史记忆也一起毁掉，最后变成了没有根的新城。

武昌坚持考古前置的做法，其实给全国的城市更新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城市发展要向前走，不代表就要把过去全部抹去，先把根守住，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城市更新不是推倒重来，是在原有历史脉络上生长新的空间，把祖先留下的文化根脉保住，我们的城市才会有自己的性格，不会变成千城一面的复制品。

中国的城市发展，从来都是一代一代人在原来的基础上继续建设，层累叠加出来的才叫城市，才叫历史，把每一层的记忆都留住，才是对历史最好的传承。

现在数百年上千年前的遗迹已经重见天日，接下来武昌会在保护的基础上，把这些考古成果转化成公共文化空间，让普通人也能近距离触摸自己城市的历史。

说到底，我们挖开地下的土层，不是为了回到过去，是为了搞清楚我们从哪里来，才能更清楚我们要往哪里去，武昌今天守住根脉的做法，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