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制图
千峰初醒,碧波如拭。晨间气温宜人,我们满怀兴致,奔赴秀美的清江。
舟行一脉碧,两岸列屏风,恰如古诗“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而眼前水色浩渺,真有“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悠远意境。
群山好似换上一身崭新衣装,层岩被繁茂林木密密覆盖,浓荫匝地,连清风都难以轻易穿透。郦道元笔下“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的景致,此刻就在眼前真切上演。
船速渐快,风便有了形态。它自船头劈开,向两边散开,一半扑向青山,一半拂向我。拂过我的风钻进裙褶,鼓鼓囊囊,衣襟间盛满沁人的凉意。身心俱与山水相融,顿生“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元・唐珙《题龙阳县青草湖》)般物我两忘之感。
盛夏本易心生烦躁,此刻却独享这一份清欢。远处山巅浮起薄薄烟霭,说不清是晨雾未散,还是江水升腾的氤氲。那雾也染着浅浅青色调,仿佛有人执细笔蘸水,在天际轻轻晕染一笔,恰是“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的温柔意境。
这般山水,原是不必言语。它们兀自青绿澄澈,静卧一隅,任凭暴雨来过,又走了;任凭夏日的烈阳在外头虎视眈眈,它们依旧守着这份清凉。我静坐于这片水波之间,忽然暗想,倘若人生可以化作清江的一滴水,或是山间的一片叶,被满山翠色包裹,被一江碧水托举,世间大概便再无烦忧。
暴雨突然撞进来了。雨点初时试探,零星坠落在江面,漾开圈圈细碎涟漪,转瞬便肆无忌惮地砸向江面,万千水花骤然绽开,白茫茫水雾漫开,水天界限模糊难辨。木甲板被雨点敲得咚咚作响,如急鼓阵阵,催促行舟向前。我倚坐窗边,体味“白雨跳珠乱入船”的意境,思绪恍惚飘向烟雨江南,生出“画船听雨眠”的幻境。
雨势未歇,江面白雾蒸腾。雨来得迅猛,消散亦匆匆。片刻间,天地全然改换模样,掀开另一重风物。待船只靠岸,雨渐渐停歇,灰白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淡金色天光。回头远望,江上薄雾散去,青山重归视野,雨后山光水色焕然一新,正所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虽不是秋日,那份清润之感却别无二致。
雨止之后,江面依旧微微震颤,恰似泪痕未干的眼眸。我于码头回望,游船已然泊岸,漫山遍野的绿意仿佛不愿让我就此离去,自江水、山峦与湿润空气中漫涌而来,试图牵住我的衣角。风中裹挟雨后余凉,混着草木洗濯过后清浅的气息,入口般清冽,如同抿下一口山间清泉。
从前听闻那“八百里清江美如画,三百里画廊在长阳”,只当是宣传的口号。亲历之后方才懂得,如画的美景绝非虚言。这是一方会呼吸、善变幻的山水,总在不经意间改换景致。暴雨倏忽来去,似画师泼下墨色,又以清水缓缓晕染;江水由明净到激荡,复归澄澈,短短数个时辰,好似阅尽人世起落。
远处传来船工解缆的声响,末班游船即将启航。我不舍离去,只想多凝望这一江碧水。夕阳自云隙洒落,为江面镀上一层薄金,满江绿水泛出琥珀般温润的光泽。风渐渐平息,江面平滑如刚打磨完毕的铜镜,清晰映照长空、青山,也映照我—— 一个被清江浸润,由内而外浸满水汽、内心澄澈的游人。落日铺洒江面,满目流光,恰如“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只是清江遍是翠碧,别有一番风情。
转身离开之时,脚下微微滞重。低头才看见鞋边沾着江边的青苔,茸茸一片,满是生机。我本想刮去,却于心不忍。便把这一抹青绿,当作清江赠予我的信物。纵使青苔来日干枯褪色,可这三百里山水画廊早已镌刻心底,风雨冲刷不去,岁月磨灭不得。“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人与山水的相知眷恋,大抵便是如此。
清江的动人之处,何止倒映世间万象。它会洗濯每一位途经此处的游人,让人变得纯粹沉静,学会于尘世喧嚣之中,守住心底一份清凉。
(作者:魏宁歆,武汉外国语学校初中二年级学生)
(来源:极目新闻)
(来源:极目新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