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说来话长
故乡和家乡,是每个人一辈子都绕不过的话题和经历。
人生经历了三分之二,成为一名作家,发表了百万字的作品,并“著书立说”,却唯独没有一篇描写我的故乡和家乡的文字。
不是不愿提及,而是不敢提及。因为任何文字的东西都不足以替代和囊括我对她的全部情感,点滴和片面的东西,都是对故乡和家乡的伤害与不尊。
促使我要写写我的故乡和家乡,源于汉川某公众号的一个征文活动。可惜的是其征文对象只限汉川西乡人,我看成了汉川西江人。
而我,正是汉川西江乡北河村人。原来,他们说的西乡是指汉川西部的新堰、垌冢、韩集三镇。我只好将错就错,应该也必须对我的故乡和家乡——北河村有一个回应和交代。
六十年代初,我出于当时的汉川县西江公社北河大队三小队。记忆中,西江公社曾转换过江集公社。其中西江公社的沿革和变迁,这是有历史记载的,而江集公社的历史记载却找不到了。
1975年4月成立西江乡人民公社,下辖西江、江集等四个管理区,北河大队当时就属江集管理区。1983年12月撤社立区,区名为杨林区人民政府,区址搬到了杨林沟。
杨林沟离西江较远,离北河更远。1985年3月区镇分开,成立杨林沟镇和杨林区,区址又搬回了西江。区辖西江、江集等八个乡。1987年9月机构改革,撤销杨林区,成立西江乡至今。
目前,北河村的标准全称则是:湖北省孝感市汉川市西江乡北河村。
今天写下北河二字,离不开西江,当然还有江集。北河曾下辖于江集公社或江集乡,仿佛是八十年代初。我的童年或中小学时光就是这个行政环境中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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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回北河老家寻找乡愁(2025年10月4日摄)
02、故乡和家乡
我为什么要将故乡和家乡同时提及?因为一辈子与文字打交道的我,在写下此文的同时,我还是有意无意在网上查阅了一下“故乡”和“家乡”两个概念的异同点。
网上说,故乡是指出生的地方,或曾经长期居住的地方,自己现在已经不住在那里,强调的是现在不在那里了。而家乡指家庭世代居住的地方,自己现在可能居住在那里,也可能不居住在那里,我现在的情况就是不居住在那里。
这样的解释,就令人感伤和失落,因而就有了本文标题所说的愿景。
北河是我出生的地方。20世纪80年代中期,因生活所迫,全家离开了那里,弟弟全家搬到了汉川县城,并成为我们大家庭第二故乡的根据地,其他兄弟姐妹则因工作和生活需要遍及全国各地。
北河老宅则转让给同队的老乡余四祥家里了,老乡在原地基处又盖了房子。
北河对我来说,是真真切切的故乡,却又是回不去的家乡。因为按上述解释,我们家曾经住在那里,而现在全家都不住在那里,也没有我们的家。
从十几岁高中毕业离开家乡北河,到武汉求学、成家立业,现在快到退休的年龄了。然而,对北河依然心存感念,魂牵梦萦。
这些年,随着岁月的推移,和家人一起,每隔三五年就回一趟北河,去祭祖,每次感受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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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是我越来越想回去的家乡,但没有家了,只有一个远房亲戚依旧在那里。同龄的小伙伴们各奔四方,很难聚在一起。前几年建了一个家乡同学群,除了当时的兴奋,却也没有了见面的激情。
从工作生活的大武汉,开车回北河,走高速,虽然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却不是因为没有时间不回去,而是回去寻找不到儿时的伙伴与记忆了。山形依旧,物是人非,令人感怀。
跟记忆与梦幻中已完全不一样的,是因为北河已崛起了高楼大厦,已建设成为现代化的服装工业园,即北河工业园。
当时的北河大队的所有农田,因建设G50宜黄高速公路施工基地被硬化,使其无法退还耕地,便顺势规划建设了工业园,并无缝承接了汉口汉正街的产业大转移。
北河工业园规划总面积3000亩,总投资20余亿元,年产值过百亿,现已拥有300家服装企业,烟火味浓烈,居住及就业总人口由40年前的不足千人猛至近5万人,业已成为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小镇,已与繁华的城市一角没有任何区别了,已完全不是当年的北河村了。
北河工业园不是当年的北河大队。北河大队也不是现在的北河工业园。北河,是我的记忆和乡愁,更多的是对儿时的回忆。
回忆不是为了重拾曾经的苦难,而是为了更好地感恩和怀念过去的那些人,那些事,还有最珍贵、最真实、最纯朴的乡情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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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北河在哪里?
北河位于“川汉沔”三地交汇的地方。
“川汉沔”说大一点,是指现在的汉川市、武汉市、仙桃市。
说小一点,“川”,就是汉川最南端的村湾。与北河相邻的村湾有红旗村,往北走则是江集村、和平村、团结村、齐心村等村湾。
“汉”指武汉市当时的汉阳县,下辖的蔡甸区侏儒镇的新邦村、成功乡、消泗乡边界,在北河的南端。
“沔”是指当时的沔阳县,现在的仙桃市,下辖现在的西河、周邦、长淌口等乡镇,在北河的西端。
我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北河度过的。依稀记得,我读北河小学,大约就是1970年前后。
北河是平原之地,没有山,但从家后门能目视近八公里外的汉阳县侏儒山。
父亲跟我们提起年轻时记忆最深且令人恐怖的,便是家门口的侏儒山战役,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历时两个月的隆隆炮声,令人惊恐万分。
而战斗成果令他不时提起,并无比自豪。这就是新四军在武汉外围侏儒山打击伪军的战斗。
1940年2月中旬,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司令员李先念率三个团队南渡襄河,对侏儒山之伪定国军汪步青部队进行沉重打击。
侏儒山战役最后大获全胜,扩大了豫鄂边区抗日根据地,为尔后进军襄河以南地区创造了有利条件。
北河四队旁边的G318国道也叫汉宜(汉口至宜昌)公路,和村边几十米高的高压线,似乎是北河通向外面世界的标志。
G318国道经过这里的一个地方,叫渡坝闸,也叫江集闸,这就是我们向往外面世界的起点。
在G318国道的渡坝闸上,见长途客车可招手停,西至西河、周邦、长淌口、仙桃甚至宜昌,东至新邦、南桥、侏儒山、永安堡直至儿时向往的大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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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北河的河
我童年的北河大队,记得当时共有六个生产小队,300余户人家近千名村民分布居住在一条南北走向的小河两岸堤上。河水的流向是从南到北还是从北到南,我们没有确切的记忆。
据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老人说,解放前,北河村的北面,是现在的南河乡,北河人称山上,南河则称北河为湖里。
我姨妈就在南河乡卜省大队,上世纪七十年代来我们家走亲戚,就说是去湖里了。我们去放假去姨妈家玩,称到山上去的。
解放前,北河曾是一片湖泊湿地,蒹葭茫茫,白鹤成群。百姓以捕鱼虾、种植莲藕为生。那时,南河与北河的联络和贸易往来,全靠木划子的船只走水路。
湖泊鱼翔浅底,湖面经常白鹤起舞,常常在湖的北岸渡口栖息,故称白鹤口。后因“鹤”字难写,四面八方逃荒过来的人都定居在河堤北岸,白鹤口便逐渐演变成现在的北河口了。
再后来,干脆简称北河了。因生态变化和百姓开垦,湖泊惭惭掩埋,成为耕地,变成粮仓。
我们北河三队居住在河岸的中间,大门面朝河流,两岸绿树成荫,飞鸟成群,风光旖旎。三队的后面是S244省道,南端终点与G318国道在江集闸交汇,另一端则是去汉川县城的,途经南河、马口乡镇。
北河三队的左手是四队,右手是二队和一队。河对岸则是五队和六队。我们看到对河的房子则是后门,他们的后门面对河流。
小河上有两座石桥,连接着六个生产队的交集。南边一座石桥在三队左手,彭再娥家就在那里,过河就是五队。北边一座石桥在三队右手,王新国家就在那里,过河就是六队。
村里的小伙伴夏天结伴游泳,基本上集中在南边的石桥那里。下午时分,也就是放学之后,小伙伴们成群结队地从桥上往水里跳,疯狂玩耍,不亦乐乎。
五队曾有一玩伴因玩水不慎溺死那个石桥下,从此以后,我们吓得有好多年也不敢下河玩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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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人家的生活用水,则来自房前或屋后的这条小河。不管是吃水、洗衣洗尿布,都是这条河流。好在河水一直静静地流,大家也没有嫌弃。
大的家庭,人手多的,甚至将靠近自家的河流近处挖成塘,做成围堰,在里面养鱼、种芋头、种莲藕,也是十分得意的事。
夏天,村湾几十个男女老少还会集体下河赶鱼,用罾搬、罩子坎。人们下河捕鱼的呐喊声会将水中的鱼吓得跳出水面,场面壮观、热闹。我也曾参与过,并罩住过四五斤重的大青鱼。
大队的小卖部在大队屋里,就在北边的石桥那里,好像是公办的小卖部。小卖部老板是北河四队的周桂芳,进货时常常撑一条小船北上到江集供销社去打货。
周桂芳的小卖部基本上供应全北河村的油盐酱醋,除此之外,还有皮蛋、小人书、开水瓶、白糖、布匹、毛线、手电筒、煤油灯、蜡烛、针线扣子等。
过年时,小卖部挂满了五谷丰登、革命样板戏等各种各样的年画。打酱油和醋都要自己带瓶子去,是散装的。买白糖,是用旧报纸包着拿回。
随着岁月风沙的掩饰,北河人家的这条河流已经干涸,基本上不存在了。近些年回去探访,只有小河的印记留在那里。
在两座石桥的桥头,依稀还留存了当年灌溉的抽水机房或轧米机房。令人惊讶的是,五队那里南边石桥的机房依旧用柴油机在抽水,向农田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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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北河的房子
北河村大部分家庭都是砖瓦房,只有一层,有屋脊。屋顶呈“人”形,铺有黑色布面瓦。
衡量家境殷实的标准,就是看你家是“几柱几间”,即从纵深看,房子有几根柱子支撑着就是几柱;从两边看,有几间厢房,加上中间的堂屋,就是有几间。
如果柱子多,一间厢房可分成两到三间房。中间的厢房,如果旁边有隔壁人家盖了房子,即使开了窗户,也是黑房。
如果一个家庭是“九柱三间”外加一间厨屋,说明这家经济条件还不错。村里小伙相亲讨媳妇,如果家里有“九柱三间”,都是可以加分的。
当时我家是“七柱三间”外加一间厨屋,一大家子人难以住下,经济条件在中等偏下。
我们全家五男二女,在农村来说,“五男二女,七姊团圆”,是好“八字”。但住房肯定是紧张的,屋顶漏雨也是家常便饭。
有时堂屋里漏,有时房里漏。如遇大暴雨,家的脚盆、脸盆、桶都不够用。夜晚下大雨,漏雨声滴在盆里桶里,一晚上也别想睡觉。
大哥是三队队长,成家后在老屋旁盖了两间,小哥成家后,在大哥家旁又盖了两间。
我们胡家加起来就有了七间房了,加上老屋厨屋,就算八间了,在队里还是有气势的。二哥读书毕业后在山西省工作,成家立业,这样一家人住房就不那么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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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厨屋后半间腾出后,甚至用于了生产队轮流分配看管的耕牛的住处,每次看管大约半个月吧,记不清楚了。每次牵牛进出,到屋外拉屎拉尿,都小心翼翼,生怕耕牛撞垮了灶台或挤破了门框。
队里也偶有几家土坯茅草房,主要是五保户或刚搬来的外来户,条件极差,遮风挡雨已经是一种奢望。
06、斗地主
我们三队王、彭、何、余姓多,姓胡的只有我们一家,父亲说我们家是从马鞍乡油榨河搬来的,那里才是我们的祖籍。
一、二队朱、肖、何、彭姓多,四队曾、宋、周姓多,五、六队孔、朱姓多。
当时的地主富农差不多都在四队和六队,也是我们小学生斗争的对象。记得当时老师教我们排节目,我和我们队女同学彭再娥排练过湖北道情的节目,为乡亲们演出过。
小学课余,学校还要组织游行斗地主,就将北河四队曾**这个恶霸地主抓出来,戴上尖角高帽子,帽子上写上名字打上叉号,由两个红小兵架着走在队伍最前面。
全校师生排成两队,浩浩荡荡,举着横幅,扛着红旗和红缨枪,敲锣打鼓,走在地主后面,并高喊口号:“打倒恶霸地主曾**!”“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胜利万岁!”
游行的线路是:由北河小学出发,经过三队、四队,再过小河石桥到五队、六队,再从河对岸石桥过来到一队二队,再回学校。
我当时就是锣鼓队的鼓手,红边黄皮的大鼓由两名红小兵抬着,锣鼓队其他成员敲打的节奏全靠我这个鼓手引导。敲锣打鼓的章法都是循环进行的,实在太累了,就可以停下来休息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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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敲锣打鼓时,一般由鼓手按“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节奏发出信号,提示打锣打钹的同学准备鸣枪收兵了。
他们听到这种提示音后,便准备收工,按节奏收音,戛然而止,干净利索。停歇期间,则由校长或班主任带头喊声口号。
口号声、锣鼓声交替进行,此起彼伏,声势浩大,场面壮观。
能领衔指挥锣鼓队,我当时非常自豪。村民们听到锣鼓声、口号声就知道又开始斗地主了,纷纷出来看热闹。
07、忆苦会
上小学时,经常挨饿,我就盼望学校举行诉苦会。因为诉苦会能让我们饱饱地吃上一顿“诉苦饭”。说是诉苦饭,其实就是几桶稀粥,里面掺有藜蒿、粗米粉和磨得很细的谷糠等等,当然还加了盐。
我们从家里端出小木凳,排队坐在北河小学的操场当中,等待贫协组长为我们分发“诉苦饭”。
记得管理我们学校的贫协组长就是我们三队的,是彭进武的父亲,身材非常高大,脸黑黑的。当他拿起木瓢为我们舀诉苦饭时,我们都不敢作声。闷头喝,喝完了可以再请他添,直到我们喝饱为止。
诉苦饭是不能白吃的。吃诉苦饭之前要开诉苦会,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每次诉苦会,学校都邀请一位在旧社会受苦受难最深的老人为我们诉苦,控诉万恶吃人的旧社会,以让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小字辈从小就接受革命传统教育。
当老人在台上讲得泣不成声时,班长就不失时机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呼口号:“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万万岁!”——班长振臂高呼,学生云集响应,口号声响彻云霄。
诉苦会隔三差五地举行一次。村子里受了苦的老人们轮番上阵,几乎都诉到了,唯一的一个“五保户”江太婆却没有诉苦,贫协组长迟迟不敢请她。
那时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记得我们几个同学为她抬水时,她反而用水瓢舀水往我们身上泼,我们吓得飞跑,她却大笑不止。
一次,贫协组长终于请来了江太婆给我们诉苦。江太婆坐在台上,未语泪先流,开口的第一句就说:“我远的不说,就说1958年,你们说饿死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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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协组长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制止江太婆。诉1958年的苦,不是诉毛主席吗?那是要坐牢的。
长大后,我才知道,江太婆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跟别人做童养媳。村里的一个地主看她长得好看,就霸占了她。从此,江太婆就疯了,她一辈子也没有嫁人。
08、父亲卖猪娃
我们家家大口阔,贫穷时时笼罩着这个大家庭。父母亲指望我们能有个出息,勤扒苦做,除养家糊口外,还要供我们几个读书。
父母在家里养了一头母猪,指望下猪娃换钱。每到我们交学费或过年过节时,等不得猪娃出笼就拖到街上去卖。
离北河最近的集市侏儒山镇差不多有八公里。为了卖猪娃,母亲凌晨就起床做早饭给父亲吃,父亲便在一窝猪娃中寻两三头大的,用笼装好,绑在木板车上。
同时带上手电筒和水壶,踏着夜色,走318国道向侏儒镇出发,经过约三个小时的奔波才到集市。
有时卖猪娃时,听邻居说行情不好,便将猪娃拉到离侏儒镇还有近10公里的永安堡镇去卖。这常常就要花六七个小时的时间,整个下半夜都花费在路上。回家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这时,父亲便为我们兄弟姊妹买回新衣布料、小人书、零食,甚至会买回半斤肉。每次父亲卖猪娃回来时,家里就像过年一样,充满了喜悦。因为猪卖了,有钱了。
这时,村里人也不忘过来打听行情,父亲也全然忘记了一天一夜的疲惫,为他们介绍卖猪时的情景。
09、夏夜
童年虽然贫穷,但也有快乐的时光。
夏天的晚上看电影,我们可以去汉川本地各村湾看电影,也可以去汉阳、去沔阳看电影。夜生活最不缺的就是电影。
电影一般轮流在各队的队屋禾场上放映。大人小孩们早早吃完饭便扛着凳子、搬着椅子抢头排的好位置。
《闪闪的红星》《地道战》《地雷战》《渡江侦察记》《车轮滚滚》《侦察兵》《卖花姑娘》《青松岭》《秘密图纸》《决裂》《小兵张嘎》《鲜花盛开的村庄》《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东方红》以及八个样板戏,如数家珍,耳熟能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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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电影一般放两部。相邻两个大队同时放映,两部电影的先后顺序是错开的。一部电影放完后,有专门的送片员可能是骑着自行车马上将电影胶片送到另一个大队,一卷一卷地送。
一部电影差不多四卷胶片。有时因时间差,一部电影放完一卷胶片后要等待好久才等来下一卷胶片。上了年纪的人往往在等片时刻坚持不了,就回去睡觉了。
除了看电影,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经常晚上还趁人家睡觉了,借着月光,到别人家菜园子偷香瓜、甘蔗、番茄吃。每家都有菜园,菜园都在自家房屋后面。
如果主人听见了有人在菜园偷他家东西,就站在家门大喊大骂:“是谁家的孩子又在干坏事?”“赶紧出来,菜园里有蛇!”“再不出来,我明天告诉你们老师。”
这时,我们只有躲在原地不动,任凭蚊虫叮咬,也岿然不动。待主人关门回屋了,我们再跑出来分享战果,十分开心。
我们家后门口有一棵大桃树,每年春夏之交都结满了鲜红的大桃子,在我们北河非常有名。因此,也吸引了全队孩子们的关注。如果队里有人到家里玩,母亲常常会摘下桃子招待他们。
一个傍晚,我母亲偶然打开后门,听到有人从桃树上掉下来了,吓得半死。原来是有人爬树偷桃子。没等母亲开口说话,一个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就溜了。
母亲发现这个小子就是湾子里的黑子,还是我们家远房亲戚,为此自责了半辈子:“这孩子,要吃桃子,舅婆可以拿蒿子打下来给你吃呀?如果摔胳膊断腿的怎么办啦?”
放暑假了,也就是放杂业了。我们会冒着烈日,去水沟钓鱼。身上晒黑了,就会被母亲骂。如果钓鱼多,被骂就免了。
当然,有少不了掉进沟里的时候,衣裤都打湿了,浑身是泥水,就免不了挨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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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里哪家有旧自行车,我们就会死皮赖脸地请母亲去借,然后到队屋禾场上学车,要姐姐或弟弟帮忙扶撑。自行车学会后,到江集中学上学,就梦想家里买一辆自行车骑去,该多惬意!
然而,这个梦想,始终都没有实现,直到现在两鬓斑白。1982年高考后,到汉口读书,在山西工作的二哥才从单位托运了一辆永久自行车给我,我到徐家棚一个铁路货场领回,骑着自行车可以在汉口玩了,同学们非常羡慕,我也十分得意。
10、过年
在老家北河,最开心的,还是过年。家家户户都要烫豆皮、打豆腐、卤猪肉,印象最深的就是写春联、炸米泡。
我和弟弟两人毛笔字写得好,在三队很有名气。我们将家里的桌子搬到门外,兄弟俩同时为村子里的人写对联,完全是义务免费的。写完的对联,铺在地上,用砖头压上四角,避免风吹走,等待风干。
写对联时,乡亲们都会从小卖部买来七分钱一张的大红纸。一张大红纸可写两副对联。如果加横批,就不够了。墨水就是我们自家出了。后来,弟弟举家搬至汉川县城,写字这一爱好持续至今,成了当地有名的书法家,并开办了书法培训学校。
快到过年时,总有一些河南老乡用板车拖着炸米机到北河来炸米泡。我们闻着放炮声,就知道炸米泡的来了。这时我们总吵着父母快去炸点米泡回好过年。如果父母答应了,我们就赶紧去排队。因为去晚了,可能到天黑时都轮不到自己。
每逢炸米泡的来了,村里总多了一些快乐。炸米泡一毛五分钱一锅,村里大部分家庭都要炸一点过年。凡是炸米泡的家庭,全家老小都要来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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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米机像一个黑色的炸弹,炸米师傅用手摇着它在火炉子上烤,大约四五分钟,炸米师傅看看压力表,就要小孩们走开。
只见他将“炸弹”的头“笼”向一个长长的布袋,用脚将“炸弹”一踩,就听到一声巨响。这时孩子们已走得远远的,双手捂着耳朵等待爆炸声。
听到响声后,就看到“炸弹”中的米泡飞向长长的布袋。如果遇装米泡的布袋忘了扎口或布袋炸穿了,米泡就飞得满天都是,孩子们便一窝蜂地跑去哄抢,这便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刻。当然,这一锅米泡是要由炸米师傅赔的。
米泡不仅可以装在口袋里零吃,而且还可以用来做麻糖。不仅米可以炸,蚕豆、玉米、年糕等等都可以炸,当然价格不一样,有的八分钱,有的一角钱。
年糕炸出来很好吃,大人们称它“落口消”,因为它一进口里,就融化了。大人们还鼓励我们多吃“落口消”,理由是“落口消,吃了不长疱。”
听大人们说,炸米泡的机器虽然土里土气,但它洋味十足,学名叫“大米扩大器”。据说美国人看中了中国的大米居然能用机器扩大,就想办法来学习、引进,周恩来总理还将这一技术死守不放呢。从此,“大米扩大器”一时成为中国人的骄傲。
11、悼念毛主席
1976年9月9日下午四时,全村人接到通知,要我们准时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重要广播。果真是一个重要的事情: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了。
那时认为,毛主席是我们天。他的去世,就像天塌了一样,我们感到异常恐惧,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曾告诫我们说,我们全家的幸福生活,还是要感谢毛主席的。以致后来到北京时,还专程到毛主席纪念堂瞻仰过他老人家的遗容。
北河大队参加毛主席追悼会,是9月18日下午四时,由大队革委会组织的。追悼会会场设在北河小学院子里,全大队村民和我们所有学生都聚集在这里,列队站在院里指定的位置,秩序井然。
大家都戴黑纱和绢花,面向毛主席的遗像,低头默不作声,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实况转播,听华国锋同志致悼词,并向主席遗像三鞠躬。
据说在向主席默哀时,华夏神州儿女都要放下手中的活,火车、轮船不能停靠时,要鸣笛三分钟。
大人和孩子们听到哀乐声,都泣不成声。那时悲痛的情景令人记忆犹新,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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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河,是故乡,但更愿是家乡
北河,于现在的我,是故乡,但更愿是家乡。
虽然离开北河已经40年,但我的精神根蒂仍然留在那里。异地漂泊的岁月丰富了我的生活,充实了我的生命,同时也激起了我对她的重新理解与深沉思念。
北河的一切,在我的头脑里随境而生。乡间的岁月,泥土的气息,随景而生。
北河是故乡,也是回不去的地方,或很难回去的地方。对故乡的怀念,在很大程度上只是追忆,或是想象。这种追忆和想象只有在离开故乡、拉开距离进行比照时,体验才更为深刻和透彻。
乡愁是甜蜜的,又是忧伤的。因距离而生得美丽乡愁,这是一种区别于自怨自艾、长吁短叹般的思乡,是向记忆和情感的疆域里,索取一片在更悠远的时间和更开阔的空间来安放自己的灵魂。
当我们向生长于城市中的下一代讲述自己的童年和故乡时,他们完全不能想象。上一代人的乡村记忆与人生体验,很难在下一代人那里得到延伸。在此意义上,故乡真的变成了驿站。
北河,是故乡,但更愿是家乡。北河,是驿站,但更是归宿。
人的一生从精神层面而言,注定是漂泊的。在漂泊之路上,可能会有多个驿站,而故乡注定是我们人生旅程中的第一个驿站。
北河正是这样,她永远静静地守候在我们身后。当我们背起行囊,重新上路,去寻找理想中的精神家园时,给我们温暖和力量。
——原载《汉江文艺》总第38期-2022年夏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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