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毛孩子”骗保百万 宠物险成本率破百

沈阳市一家宠物医院，医生在重症监护舱旁监测患病小猫的体征。 新华社发

当下给“毛孩子”买保险成为新趋势，但也有人趁行业发展不成熟，巧借名目实施骗保。近日，上海警方破获了一起利用流浪猫狗实施保险诈骗的案件：上海宝山区一家宠物医院瞄准了时下流行的宠物险，为萌宠乐园的流浪猫狗找假主人、上保险，然后虚报、夸大病情，骗取保费，涉案金额高达100多万元。

近年来，国内宠物保险行业快速发展，部分公司的宠物保险保单量过去几年保持着双位数增长，然而一些市场乱象也随之而来，其中“骗保”案件颇让保险公司头疼。

有业内人士指出，由医院诊疗不规范和欺诈所带来的理赔金额挤占了超20%的成本，许多保险公司的宠物险业务的综合成本率破百，可持续性不足。值得一提的是，部分老牌保险公司甚至因为亏本而退出了宠物保险行业。业内专家表示，国内宠物保险尚处于早期阶段，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行业正从粗放走向规范。

宠物医院

　　宠物看病太贵，行业基础设施缺失

当前，宠物险的品类多样，包括医疗险、意外险、宠物伤人险、人宠共患病险、携宠出游险等。蚂蚁保的工作人员称，其中最受关注、销量最好的还是医疗险，主要用于宠物就医的保险理赔。

谈及宠物医疗险，一边是消费者关于“理赔限制条件多”“看病太贵”的抱怨，另一边则是保险公司关于“宠物医疗诊疗不规范、收费不统一”“核保困难”“骗保”的担忧。

南都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消费者和保险公司纷纷把矛头指向了宠物医院，有些消费者投保的原因恰恰是看病太贵。

蚂蚁保的工作人员介绍说，当前宠物医疗机构以私营为主，发展水平参差不齐。除了一些大型的连锁机构外，多数为单体店或“夫妻店”，拥有自主诊疗权和定价权，过度诊疗极易发生。部分机构甚至与客户签订“阴阳合同”，给保险产品设计与精算带来困难。

南都记者近日拨通了一家“宠物医保”定点医院的电话，客服人员称，如果消费者购买了宠物医疗险，那么医生会询问是否要开价格更高的药。价格越高是否意味着疗效越好？客服人员表示并不清楚，要具体咨询医生。

对于上述现象，《宠物行业白皮书》、派读宠物行业大数据平台创始人刘晓霞则认为，把“锅”全甩给宠物医院并不公平。她说，宠物医疗是重资产行业，一台进口设备的价格为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培养一名合格的兽医需要很多年，这些成本最终都得通过收费来覆盖。而且宠物医院没有医保报销、没有集采，药品和耗材的采购成本本身就高。

“说到底，这不是某一家医院‘黑不黑’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基础设施缺失的问题。没有统一的诊疗指南、没有收费标准、没有有效的监管机制。近年来农业农村部和中国兽医协会在推动动物诊疗机构管理办法这些制度建设，已取得很大进步，但还需要更多时间打磨。”刘晓霞还说。

　　传统宠物险

　　有传统保险公司亏本退场，骗保案件挤占盈利空间

据媒体不完全统计，全行业89家财产险公司中已有59家涉及约500款宠物保险产品，但南都记者了解到，也有传统大牌保险公司早期涉足宠物保险后，因亏本经营黯然退场。

为何传统保险公司干不好宠物险？有分析称，其中绕不开的一个话题就是骗保。据了解，当前保险欺诈门槛较低，医院应用户要求篡改发病时间、修改主诉等行为比比皆是，均影响宠物险行业长期健康发展。由医院诊疗不规范和欺诈所带来的理赔金额挤占了超20%的成本，许多保险公司的宠物险业务的综合成本率破百，这就导致产品的可持续性不足，保险公司往往会进行战略收缩。

关于“骗保”，刘晓霞认为，更关键的是宠物身份识别一直是个难题。比如传统车险有车架号、人险有身份证，一车一码、一人一ID，但宠物的身份识别长期处于空白状态，同一只宠物用不同身份在不同保险公司重复理赔，技术上很难拦截。核查成本高、取证难，保险公司怀疑有问题但未必能查得出来。“这些风险最终都摊到了所有用户的保费上，产品越来越贵、体验越来越差，有真实需求的用户反而不买了，这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不过，目前已有保险公司对宠物的身份识别进行了探索，比如宠物鼻纹识别技术。另外，芯片植入、DNA、面部识别也都是值得探索的宠物身份识别方向。

　　平台宠物险

　　互联网保险公司崛起，买保险送附加服务

一边是部分传统保司亏本退场，另一边则是互联网保险公司的崛起。南都记者发现，从当前消费者购买情况来看，在互联网平台购买宠物险的消费者颇多。

事实上，部分互联网保险公司持有的是保险中介牌照，推出的各种宠物险产品也是和传统保险公司合作的，最终的理赔也是由这些保险公司开展。

互联网平台保险的优势何在？为何传统保险公司选择与互联网平台合作？有业内人士指出，部分传统保险公司做不好宠物险，根源在于它们在用“做人险、财产险”的思维做宠物险，而宠物险的风险模型和用户逻辑和车险完全不一样。传统保险产品有几十年的行业数据积累，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的风险定价模型。“但宠物险在国内真正起步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整个行业都缺乏系统性的赔付数据支撑，这让保险公司怎么精准定价？”

上述业内人士还称，传统保险靠的是代理人、银行、电销这些渠道，但宠物险的用户是养宠人群，这些渠道触达有限。而且传统保险的产品设计往往条款复杂、免赔额高、只保大病，用户看不懂、用不上，续保率自然低。互联网保险公司的核心优势就是“用互联网思维做保险”，从用户需求出发、用数据驱动决策、通过场景化产品降低用户的决策门槛。当然传统保险公司在线下服务等方面也有自身的优势。

买保险送附加服务，也在多家保险公司中达成共识，以平安保险为例，其在上海推出“它享陪”一站式便民服务，涵盖上门喂宠、定时遛狗、宠物洗护、居家清洁等多元场景。宠物主无需托付亲友，也不必费心寻找寄养机构，只需线上一键预约，即可享受专业人员上门服务。

　　专家说法

　　国内宠物险处于早期阶段 市场渗透率不足5%

《2026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数据显示，国内宠物保险保费规模从2020年的约5000万元，增长到了2025年的30至35亿元。2025年我国城镇宠物(犬猫)消费市场规模已超3000亿元，但宠物保险行业整体渗透率不足5%。

据了解，早在1924年，世界上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宠物保险单就在瑞典签发，其保障对象是一只宠物狗。相比于欧美等发达国家，中国的宠物保险行业尚处于早期阶段。

平安保险宠物险相关负责人表示，宠物险行业的发展和经济发展程度高度相关，未来3-5年行业仍将保持高速增长态势。刘晓霞建议，宠物险要可持续发展，核心还是要落到行业标准上。以宠物医疗险为例，宠物医疗行业没有统一的收费标准、没有诊疗指南、没有有效的身份识别系统，保险公司在一个信息高度不对称、规则极其模糊的市场里做风险定价，难度很大。所以推动宠物医疗的标准化和透明化，是行业本身就要做的功课，不是保险公司一方能解决的问题。

推动行业的发展需要各方合作，多家保险公司已意识到这一点。比如，有的保险公司与深度合作的定点医院网络共建诊疗与收费标准，先在“保险公司+核心合作医院”的小范围内达成共识、跑通模式，形成可复制的标准范本后，再逐步推广，以点带面推动行业标准落地。也有互联网平台基于平台超500万件宠物险理赔案例，从诊疗经验、治疗能力、费用水平等28个维度，帮消费者严选宠物医院，让宠物就医更公开透明。

刘晓霞强调，近年来，宠物第三者责任险和宠物被盗保险的投保率也在上升，说明宠主的风险意识在拓宽。宠物险的未来不只是“医疗险”，而是一个可以延展到更多生活场景的综合保障服务。“国内宠物险处于非常早期阶段，遇到一些问题在所难免，这也是行业迈向规范化发展的必经阶段。真正想把这件事做好的公司，可能要牺牲一些短期利润去参与基础设施建设。”　　

采写：南都记者 杨文君 王玮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