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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年我收留了一个逃荒女人,半夜她钻进我被窝,后来改变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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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冬,我收留了一个逃荒女人。

她浑身是伤,眼神里藏着恐惧。

半夜她突然钻进我被窝,浑身发抖:"求你救救我..."

第二天,村里流言四起。

可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改变我的一生。

1976年的冬天冷得邪乎,风从太行山那边翻过来,刮在脸上跟刀子片肉似的。我那天从公社领完返销粮回家,走的是村西那条土路,路边的杨树都秃了,光杆子在风里晃,发出呜呜的响。天快黑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一样。

就在那片灰扑扑的暮色里,我看见了她。

她靠着路边一棵老槐树坐着,身边放着个破包袱,人已经站不起来了,两只手撑在地上,头低着,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脸。我走近了才看见她身上穿的衣服——说是衣服,其实就是几块破布缝在一起,补丁摞着补丁,有些地方棉花都露出来了。脚上是一双草鞋,露着脚趾头,冻得发紫。

我站住了。

那时候逃荒的人多,河南、安徽那边闹饥荒,年年有人往北边走。村里人都说别管闲事,管不过来,管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可我看着她在风里发抖的样子,腿就迈不动了。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眼睛——大,黑,里头全是惶恐,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她大概三十来岁,也可能更年轻,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

"大哥..."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给口吃的吧..."

我从怀里掏出半块窝窝头。那是我的晚饭,掰开还能看见里头的麸皮。我蹲下去递给她,她的手抖得厉害,接过去就往嘴里塞,噎得直咳嗽。

"慢点吃。"我说,"别急。"

她抬头看我一眼,眼泪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砸在地上。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得厉害。我想起我娘死的那年,也是冬天,也是饿的。

"你从哪儿来的?"

"河南。"她说,"许昌那边。"

"一个人?"

她点头,又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后来我才知道,她男人死在路上了,两个孩子,一个病死,一个走散了。她一个人走了四十多天,走到了这里。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头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让我说不清的东西。那感觉就像是一根针,扎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起来吧。"我说,"跟我回家。"

我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堆着些柴火和农具。灶屋连着堂屋,再往里是睡觉的屋。我爹走得早,我娘前年也没了,就剩我一个人过日子。屋子空,灶是冷的,炕也是冷的。

她跟着我进了院子,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我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这才看清她其实长得挺周正,眉眼清秀,只是瘦得脱了相。

"坐。"我指了指炕沿,"我给你热点水。"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屋里慢慢有了点暖和气儿。我烧了一锅水,又切了几片红薯干进去煮。她坐在炕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睛一直盯着灶膛里的火,像是很久没见过火了似的。

红薯汤煮好了,我盛了一大碗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肩膀就开始抽动。我别过脸去,假装收拾灶台,听见身后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小刀子割在人肉上。

"别哭了,"我说,"先吃。"

她擦了把脸,把那一大碗红薯汤喝得干干净净。喝完往后一仰,靠在墙上,眼睛就合上了。她太累了,一个逃了四十多天的人,精神绷着的那根弦一松,人就不行了。

我给她在炕上铺了床被子,又拿了我娘的旧棉袄盖在她身上。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大概是在叫谁的名字。

我在灶屋的柴堆上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我被冻醒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我打了个哆嗦,搓着手站起来,想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推开门,她已经在灶台边了。

"大哥,"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我...我给你做了点饭。"

灶台上放着一碗玉米糊糊,还有两个贴饼子。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她显然是洗过脸了,头发也拢了拢,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有了点活气儿。

"你..."

"我睡不着。"她低头搓着衣角,"你收留我,我...我不能白吃你的。"

那天早上我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她吃得很少,就喝了几口糊糊。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叫秀娥,张秀娥。我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她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

"先住下吧。"我说,"等开春了再说。"

她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就那一眼,我看见她眼睛里头有东西在闪,亮晶晶的,像水底下的碎石头。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白天我去队里上工,她在家里收拾屋子,洗衣做饭。我那间屋子从来没这么干净过,窗户纸糊了新纸,地扫得能照见人影,灶台擦得锃亮。她还在院子角落开了巴掌大一块地,说是开春能种点菜。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

先是隔壁的王婶,她端着个簸箕来借盐,眼睛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最后落在秀娥身上。"铁柱啊,"她压着嗓子,"这女的谁啊?你咋啥人都往家领?"

我说是远房亲戚,逃荒过来的。

王婶撇撇嘴,没说什么,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没过几天,闲话就传开了。说铁柱家养了个野女人,不知道从哪来的,来路不明;说那女的八成是破鞋,被婆家赶出来的;还有更难听的,说我跟她早就睡一块了。

这些话我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可秀娥听见了。

那天晚上收工回来,我发现她在灶台边坐着,不动弹。灶是凉的,锅是空的。我走过去,看见她肩膀在抖,手里攥着块抹布,攥得指节发白。

"咋了?"我问。

她没说话。我蹲下去看她,她抬起脸来,满脸都是泪。

"铁柱哥,"她声音颤得厉害,"我...我还是走吧。我不能连累你。"

"谁说的?"

"外头...外头人都说..."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胸口堵得慌。我知道村里那些人的嘴,刀子一样,见谁扎谁。可我不能让她走——她那模样,出了这个门,活不过这个冬天。

"别听他们的。"我说,"你就在这儿住着,谁爱说谁说去。"

她看着我,眼里的泪光晃了晃,忽然站起来,一把抱住了我。

我愣住了。她身上有灶火的味道,还有皂角的清香。她瘦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她在我怀里发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铁柱哥,"她闷在我胸口说,"你对我太好了..."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搂住了她。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软软的,带着点凉意。那一刻我心里头特别静,外头的风声、狗叫声,都远了。

那天晚上她睡炕上,我还睡灶屋。半夜里我听见动静,睁开眼,她不知什么时候溜下来了,站在柴堆边上,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得她整个人像蒙了一层纱。

"咋了?"我坐起来。

她不说话,直接就钻进了我被窝。她的身子冰凉,贴上来的时候我打了个激灵。她在我怀里缩成一团,浑身抖个不停。

"秀娥?"我嗓子发紧。

"我做噩梦了..."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我梦见...梦见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我搂着她,感觉到她的眼泪淌在我胸口,湿了一片。她说的是她男人和孩子,那些她从来没细说过的往事。

"别怕,"我说,"你在我这儿呢。"

她在我怀里渐渐不抖了,呼吸也匀了。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铁柱哥,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真的啥都没了。"

那一句话,像根钉子,钉在我心上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没再回炕上睡过。每天夜里她都钻我被窝,我们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她身上慢慢有了肉,不再那么硌人了,头发也有了光泽,整个人活泛起来了。

春天来的时候,她在地里种的那点子菜冒了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高兴。有一天她从地里回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黄的紫的都有,插在窗台上的破瓶子里。

"好看不?"她歪着头问我,眼睛弯弯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破屋子活了。以前我一个人住,屋里死气沉沉的,现在有了灶火声,有了脚步声,有了她哼的小调,墙角那几棵绿苗苗,还有窗台上那把野花。

那是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是有盼头的。

五月里的一天,秀娥在灶台边做饭,忽然干呕起来。她捂着嘴跑到院子里,吐了半天。我跟着出去,看她脸色发白,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她摇头,脸忽然红了,红到了耳根子。她低着头,半天才嚅嗫着说:"铁柱哥,我...我怕是有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有了。孩子。我的孩子。

我蹲在院子里,半晌没说话。五月的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秀娥站在我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不敢看我。

"你是不是..."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想要?"

我抬头看她,她眼睛又红了,里头全是惶恐和不安。我忽然想起来她男人死在路上,她孩子走散了的那些事。她怕,她怕我又不要她了。

我站起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要。"我说,"咋能不要。"

她在怀里呜呜地哭起来,这回是高兴的。

可高兴没几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大队会计刘麻子上门来了。他站在院子里,背着手,脸上那几颗麻子都在发光。"铁柱啊,"他咳了一声,"公社那边问起来了,说你家里住了个来历不明的人。这年头,外来人口得登记,不然就是黑户。"

我心里一沉,知道这事没法瞒了。

"她是我媳妇。"我说。

刘麻子眯着眼看我:"媳妇?你啥时候娶的媳妇?队里咋不知道?"

"前些日子娶的,没声张。"

"没声张?"刘麻子冷笑一声,"铁柱,你当我是傻子呢?这女的是逃荒来的吧?你有没有证明?有没有介绍信?啥都没有,你说娶就娶了?"

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门框边上,脸色煞白。她看着刘麻子,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

"刘会计,"我挡在门口,"她是河南逃荒来的,男人孩子都没了。我收留她,她就是我的人。这事儿你别往外说,有啥担子我自个儿扛。"

刘麻子看着我,又看看秀娥,摇头晃脑地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话:"铁柱,你好自为之。这事儿瞒不住,公社迟早要知道。"

那天晚上秀娥一直在哭。她靠在我肩膀上,说铁柱哥我不该连累你,要不我还是走吧。我说你往哪走?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们相拥着坐到半夜,谁都没睡。窗外头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跟白昼似的。秀娥的眼泪把我的衣裳洇湿了一大片,她摸着我的脸,说铁柱哥你放心,不管出啥事我都跟你在一起。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公社的人还是来了,隔了没几天。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姓赵,是公社的治保主任,一脸横肉,说话跟打雷似的。他们进了院子就东张西望,赵主任盯着秀娥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她直往后缩。

"你就是那个逃荒来的?"赵主任问她。

秀娥点头,手攥着我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有证件吗?"

"没...没有。"她声音颤着。

"没有?"赵主任声音拔高了,"那你怎么过来的?谁让你住这儿的?"

"我让她住的。"我往前站了一步。

赵主任上下打量我:"李铁柱,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这人来路不明你就敢收留?要是反革命分子呢?要是流窜犯呢?你担得起这个责?"

"她不是。"我说,"她就是逃荒的,男人孩子都死了,可怜。"

"可怜?"赵主任冷笑,"你说可怜就可怜?你有证据吗?谁能证明?"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谁能证明呢?村里那些人?他们巴不得看热闹。秀娥带来的那个破包袱里除了几件烂衣裳啥都没有,一张纸片都找不出来。

"今儿个这人我们必须带走。"赵主任一挥手,后面两个人就要上来拉秀娥。

秀娥尖叫一声,躲到我身后。我张开胳膊挡着,手心全是汗。

"赵主任,"我嗓子哑了,"她怀孕了,怀的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带走她。"

赵主任愣了愣,看着我,又看着躲在后面的秀娥,眯起眼:"你的孩子?你们领证了?"

"没...还没来得及。"

"没领证她就是你的人了?"赵主任讥笑一声,"铁柱,你这是非法同居,搁以前这叫搞破鞋,是要游街的。"

我脸涨得通红,秀娥在我身后发抖。院子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我听见"不要脸""丢人"这些词儿,耳朵里嗡嗡响。

那一刻我恨我自己没用。一个男人,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让这么多人看笑话。

"赵主任,"我深吸一口气,"你给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我拿户口本去登记。到时候她就是我合法的媳妇,谁也不能带走。"

赵主任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行,半个月。到时候你拿不出东西来,别怪我不客气。"

他们走了。围观的村民也散了。院子里只剩我跟秀娥两个人,五月的风暖融融的,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秀娥蹲在地上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蹲下去搂着她,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我:"铁柱哥,咋办啊?咱咋办啊?"

咋办?我也不知道咋办。登记需要证明,证明需要介绍信,介绍信需要村里开——可村里谁会给我开呢?

那天下午我坐在门槛上抽旱烟,一根接一根。秀娥在灶台上做饭,锅铲碰着锅沿,铛铛响。那声音让我心乱。

她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我面前。面里卧了个荷包蛋,白嫩嫩的。

"你吃。"她蹲在我旁边,"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我看着她,她冲我笑了笑。那笑里有心酸,有害怕,可也有股子倔强。我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靠在老槐树底下,只剩一口气了,可那双眼睛里头还有光。

我端起碗,把面吃了,蛋也吃了。

"秀娥,"我说,"咱得去找个人。"

"谁?"

"我舅。"

我舅在邻县的一个公社当副主任,手里有点权。虽然平时来往不多,可这种时候,我能指望的也就他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了。秀娥站在院门口送我,她肚子还不显,可手已经习惯性地捂着那里头。五月早晨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冲我摆手,说早点回来。

我走了四十里路,下午到了我舅家。我舅姓孙,叫孙德胜,是个精瘦的小老头,见了我先是一愣,然后让我进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舅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铁柱啊,"他说,"你糊涂。那种来历不明的女人,你也敢往家领?"

"舅,她不是坏人。"

"我知道她不是坏人。"我舅抽着烟袋,"可这世道,好人也得讲规矩。你没证明没介绍信的,拿啥去登记?"

"所以我来找您了。"

我舅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为难。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最后还是坐下来,铺开纸,写了个条子。

"拿着这个去找你们公社的赵主任。"他说,"就说我说的,这人我认得,是我外甥媳妇。让他们通融通融,先把户口上了,手续后补。"

我接过来,看着那张纸,眼眶就热了。我舅摆摆手,说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别让那女人等着急了。

我揣着那张纸又走了四十里路回家。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月亮挂在天上,明晃晃的。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影,瘦瘦的,手搭在额头上往路上张望。

"秀娥!"我喊了一嗓子。

她跑过来,差点绊倒。我接住她,她在我怀里又笑又哭,说你咋才回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傻话。"我搂着她,"我咋能不回来。"

有了我舅的条子,事情好办了些。赵主任看了条子,没再为难,让刘麻子给我开了证明。我拿着证明去公社办了登记,户口本上多了个名字——李张氏。

那天从公社出来,秀娥——现在该叫李张氏了——在我旁边走着,走得很慢。五月的阳光晒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天,嘴角弯着。

"铁柱哥,"她说,"咱现在是一家人了。"

我拉着她的手,她的手暖和和的,不再冰凉了。我说是,一家人了。

秋天的时候秀娥生了,是个闺女。生下来六斤四两,哭声响亮,隔着院子都能听见。我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都在抖。秀娥躺在炕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冲我笑。

"像你。"她说。

我看看孩子,又看看她,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没法说。

闺女取名李念恩,小名念念。秀娥说这名字好,念着恩呢。我知道她念的是啥恩——那年冬天我蹲在老槐树底下,递给她那半块窝窝头的恩。

日子一天天过。分田到户那年开始,我承包了十几亩地,种麦子种玉米,还养了几头猪。秀娥能干,地里的活儿一把好手,回了家还能做饭洗衣裳,把念念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们家的日子在村里算不得顶好,可也不差,红砖房盖起来了,院子里种了棵枣树,秋天打枣的时候,念念在树下捡,秀娥在树上摇,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这辈子值了。

念念长到五岁,忽闪着大眼睛问我:"爹,人家说我娘是捡来的,是不是真的?"

我蹲下去捏她脸蛋:"谁说的?"

"王婶家的小丫。"

我看了看秀娥,她正在灶台边剁菜,刀起刀落,当当当的。她没回头,可我看见她耳朵根红了。

"别听他们瞎说。"我抱起念念,"你娘是爹娶回来的,明媒正娶。"

念念趴在我肩头,咯咯笑。

那天晚上我跟秀娥说起这事,她坐在炕沿上,给孩子纳鞋底,针线在油灯下一闪一闪的。她沉默了半天,忽然说了句:"铁柱,你说当年要是你没收留我,我现在是死是活?"

"别胡说。"

"我说真的。"她抬起头看我,眼角的细纹在灯下显得温柔,"那年冬天我躺在树底下,就想着一件事——要是再没人管我,我就找根绳子吊死。可你来了。你蹲下来递给我那半块窝窝头,我就想着,这世上还是有好人。"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搂住她肩膀。她靠在我身上,手上的针线没停。

"铁柱,"她说,"我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跟着你。"

"我也是。"

她笑了,拿针在我胳膊上轻轻扎了一下:"油嘴滑舌。"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的,可踏实。念念上学了,成绩好,老师老夸。秀娥还是那么能干,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我在地里干活回来,老远就能看见烟囱冒烟,灶台上坐着热乎饭,院子里晾着洗净的衣裳,枣树底下小鸡仔叽叽喳喳地跑。

这样的日子我以为能过一辈子。

变故是突然来的。

那年念念十五岁,上初中,住校。十月里的一天,我从地里回来,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小轿车。黑亮亮的,停在土路上特别扎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进了院子,看见秀娥站在堂屋门口,脸色白得吓人。她对面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男人,穿西装打领带,四十来岁的样子,旁边还站着个半大小子,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是?"我放下锄头。

那男人站起来,打量着我,笑了笑:"你就是李铁柱?"

"是我。"

"我是张建军。"他说,"秀娥的...丈夫。"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我转头看秀娥,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是,"她声音发颤,"他早不是了..."

"秀娥,"那男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怨我。可那都过去了,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我站在院子里,五月的风吹着,可我觉得比冬天还冷。秀娥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我后来才知道,张建军确实是秀娥的男人。当年他带着秀娥和孩子逃荒,路上遇到抢劫的,他为了护住钱袋子让人打了一顿,摔到沟里去了。秀娥以为他死了,才带着孩子继续走。可他没死,被人救了,养好伤回去找秀娥,人已经没了影。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找了好几个省,最后打听到了这里。

"我不是来抢人的,"张建军坐在我家堂屋里,喝着秀娥倒的水,"我就是...想看看她好不好。这些年我也没再娶,一直在找她。"

我坐在他对面,心里翻江倒海。秀娥在灶台边站着,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

"建军,"她声音哑着,"你走吧。我...我回不去了。"

张建军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秀娥,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那是我、秀娥和念念,三个人在枣树下照的,笑得眉眼弯弯。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他站起来,摸了摸旁边那个半大小子的头,"这是你弟弟的孩子,我收养的。叫小军。"

秀娥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孩子。那孩子怯生生地叫了声"婶"。秀娥的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张建军没多留,坐了会儿就走了。秀娥站在门口送他们,看着那辆黑轿车在土路上颠簸着远去,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搂住她肩膀。她靠在我身上,忽然说了句:"铁柱,你不会赶我走吧?"

"傻话。"

"我怕。"她声音颤着,"我怕你心里有疙瘩。"

我搂紧了她。说没疙瘩是假的,可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起来那年冬天她钻我被窝时说的话——"铁柱哥,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真的啥都没了。"

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她是我从老槐树底下捡回来的,是那个差点就找根绳子上吊的女人。她是我媳妇,是念念的娘,是这个家的魂。

"别怕。"我说,"你哪儿也不用去。"

她在我怀里放声哭了一场,哭得像个孩子。我搂着她,站在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黄色。

后来张建军又来过一封信,说他在城里开了个小厂子,要是愿意,让念念去城里读书。秀娥拿着信问我意见,我说问问念念自己。

念念周末回来,看了信,想了半天,说想去。她学习成绩好,城里的学校确实比镇上强。秀娥抹着泪给她收拾行李,往书包里塞了一包枣子,说想家了就吃。

送念念去车站那天,秀娥一直拉着闺女的手不撒开。念念上了车,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爹,娘,你们好好的!"

秀娥哭得说不出话,冲闺女使劲摆手。我搂着她,车开走了,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飘。

回家路上秀娥一直不说话。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我,看着我的眼睛问:"铁柱,你后不后悔?那年收留我。"

我看着她,眼睛花了,脸上有了皱纹了,可那双眼还是亮的,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

"后悔。"我说。

她愣住了,脸色刷地白了。

我笑了:"后悔没早点收留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拿拳头捶我胸口。"你这人,"她说,"都多大岁数了还贫嘴。"

我搂着她的腰往家走,院门口的枣树上挂满了青果子,再过俩月就能红了。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的味道。

1976年冬天那个晚上,她钻我被窝的时候浑身冰凉。现在她的手是热的,搁在我手心里,暖和和。

我这辈子没做过啥大事,就是收留了一个逃荒的女人。可就是这个女人,让一间空屋子变成了家,让一个光棍汉有了老婆孩子,让我知道日子可以过得这么有滋味。

念念在城里读书,每次来信都说好。张建军偶尔打电话来,问问念念的情况,也问问秀娥。秀娥接电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可挂了电话嘴角是弯的。

日子还长着呢。枣树年年结枣,地里的庄稼一茬又一茬。我跟秀娥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她靠在我肩膀上,头发已经花白了,可我还是觉得好看。

那年冬天的风早就停了,可春天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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