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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子当众推我入喷水池 岳父全家哄堂大笑 我抹干脸给秘书拨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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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喷泉的水从领口灌进去的时候,我听见了这辈子最刺耳的笑声。岳父捂着肚子,岳母拍着大腿,小舅子周洋站在水池边上拍手叫好,我媳妇周莉站在人群后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四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晃得我睁不开眼。我从水池里站起来,水顺着裤管往下淌,皮鞋里灌满了泥沙。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进水了,黑屏。我转身走向停车场,从车里拿出备用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把下周一那个收购案提前到今天下午,让法务部拟一份声明,我亲自过去签。"

第1章 你们别太过分

"姐夫,你站那儿干啥?过来拍照啊!"

周洋在喷水池对面冲我招手,笑得一脸灿烂。今天是岳父六十大寿,周家包了市中心这个五星级酒店的户外草坪办宴席,来的亲戚朋友坐了二十桌,红毯铺了五十米,气球拱门搭了三层。

我站在喷水池边上,手里拎着给岳父买的寿礼——一对老坑翡翠的袖扣,花了我小十万。周洋说我站的位置拍照好看,让我再往后退两步。

"差不多行了,"我说,"再退要掉水里了。"

"怕啥?水又不深。"周洋走过来,推着我的肩膀,"你就站那儿,我给爸拍张全家福。"

他推我的时候用了力气。我脚下一滑,后脚跟磕在池沿上,整个人往后仰过去——

"噗通!"

水花溅起来有两米高。我仰面倒在喷水池里,后背撞上池底的瓷砖,生疼。水从鼻子、耳朵、嘴巴里灌进来,我呛了一口,挣扎着坐起来,头发贴在额头上,西服湿透了,袖扣的盒子从手里滑出去漂在水面上。

草坪上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笑声炸开了。

"哈哈哈——"周洋第一个笑出声,弯着腰拍水池边沿,"姐夫你这也太配合了!"

岳父周正邦坐在主桌上,笑得拍桌子:"小陈你这身手不行啊!"

岳母李桂芬笑得直抹眼泪:"赶紧捞起来,别着凉——哈哈哈哈——"

旁边的亲戚们,三舅四姑、表姐表妹、周洋的同学哥们,全都在笑。有的拿手机拍,有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有个五六岁的小孩指着我喊:"叔叔洗澡啦!"

我从水里站起来。水到我的腰,西服吸饱了水沉甸甸的,皮鞋踩在池底滑溜溜的瓷砖上,我晃了一下才站稳。

我转过头,看向周莉。

她站在岳母身后,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香槟色连衣裙。她对上我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偏开了头,伸手去扶她妈。

没人来拉我一把。

我自己爬出来,水从袖口、裤管、鞋子里哗啦啦往下淌,脚下的草坪踩出一个个水印。那个装着翡翠袖扣的盒子漂在池子中央,我没去捡。

周洋还在笑:"姐夫,你这造型绝了!像落汤鸡!"

我看了他一眼。他比我小八岁,今年二十九,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健身练出来的肌肉把T恤撑得紧绷绷的。他一直叫我"姐夫",但从没把我当过姐夫——在他看来,他姐嫁给了一个"外地来的穷上班族",委屈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最新款折叠屏,进水了,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手机坏了吧?"周洋凑过来,"没事姐夫,我那儿有个旧手机,回头给你。"

我没理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身后传来周洋的声音:"诶别走啊!蛋糕还没切呢!"

我走了二十步,听见岳母说:"让他去吧,换身衣服。洋洋你也是,闹归闹,别太过分。"

"妈,他自己没站稳——"

我没回头。

停车场里很安静,宝马X7在角落里停着,车身上映着酒店玻璃幕墙的反光。我打开后备箱,里面有备用西装、备用鞋、备用手机。我每天出门都带一套,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叫去工地、工厂或者谈判桌。

我在车里换了衣服,干爽的衬衫贴上皮肤的时候,后背的淤青开始疼了。我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四十一岁,两鬓有点白了,但五官还算端正。镜子里那张脸没有表情。

我拿出备用机,按了秘书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陈总。"

"把下周一那个收购案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我说,"让法务部拟一份声明,关于周氏建材的那个增资意向,取消。我亲自过去签。"

"好的陈总。"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酒店的草坪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宴席上的音乐和笑声。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年了。

第2章 三年前的选择

我是陈岩,今年四十一岁,老家在江西一个连火车都不停的小县城。

三十二岁那年我来了厦门,从工地搬砖开始干。后来跟人合伙包工程,再后来自己开公司,做建筑材料和工程总包。起起落落十年,三十六岁那年差点破产,三十八岁那年翻了过来,去年公司营收过了五个亿。

但我从来没跟周家说过这些。

三年前我三十八岁,公司刚缓过劲来,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认识了周莉。她是周氏建材的财务主管,那天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扎着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我请她喝了一杯咖啡,后来请她吃饭,再后来请她看电影。

半年后我们领了证。没办婚礼,因为周莉说"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什么",我说"行,听你的"。

见家长那天,周正邦坐在他家红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上下打量了我十分钟。"小陈,做什么的?"

"做工程。"

"哪家公司?"

"自己刚起步的小公司,跟人合伙的。"

周正邦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他可能以为我就是一个包工头,带着几个工人四处接活的。李桂芬倒是热情,张罗了一桌子菜,饭桌上一直在说"我们家莉莉从小到大没吃过苦"。

周洋那天不在,后来听说他姐找了个"包工头",当着我面就说:"姐你图啥?咱家缺他那一顿饭?"

周莉没说话。她性格就这样,别人说什么她听着,不反驳也不附和。我以前觉得这是温柔,后来才发现,这可能是无所谓——对别人怎么看她丈夫无所谓。

结婚后我搬进了周莉的房子,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二手房,在厦门岛内。我说买套新的,她说"别浪费钱,你公司还在起步"。

我没坚持。那会儿我公司确实在关键期,一个亿的项目刚签下来,资金链绷得紧。我把钱都投进去了,没跟她说具体的数字,只说"还行"。

周洋从那时候开始叫我"穷姐夫"。

第一次是在家庭聚会上,他给亲戚们敬酒,敬到我面前说:"姐夫,你多喝点,平时应酬少吧?包工头哪有什么应酬。"

桌上的人都笑了。周正邦说了句"洋洋别瞎说",但语气是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我端起酒杯喝了,没说话。

后来这样的场合越来越多——周洋在家庭群里发"姐夫今天又去搬砖了?"的段子;李桂芬跟邻居打电话说"我女婿做工程的,就是辛苦点,挣得少";周正邦过生日我送了条三千块的领带,周洋说"爸你看姐夫这品味",然后掏出一条古驰的。

三年了。我从来没解释过。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公司彻底站稳了,等我把所有事情都理顺了,再跟周莉好好说。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一个她不用再被娘家人追问"你老公到底挣多少"的体面。

但今天,我改主意了。

第3章 秘书来了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公司。

"恒远建设"四个字的招牌挂在湖里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七楼,整层都是我的。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喊了声"陈总",我点了下头进了办公室。

秘书赵敏已经把文件准备好了,放在我桌上。厚厚一摞,收购案的尽调报告、合同草案、法务意见。她跟着我干了五年,知道我什么时候要什么东西。

"陈总,周氏的声明也拟好了,"她说,"按您说的,取消增资意向。之前谈的两千万投资,不投了。"

"放那儿。"

我坐下来翻文件。后背还在疼,应该是磕青了。但我没心思管那个。

三点整,收购方的代表来了。对方是一家国企背景的建材集团,想收购我手里一个材料厂的股权。谈了两个月了,价格一直卡在八千万上下。我今天松了口,七千八百万,但要求付款周期缩短。

对方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总,姓董,精瘦精瘦的,戴副金丝眼镜。他看了我一眼:"陈总今天气色不错。"

"凑合。"

谈判用了四十分钟。董总那边的人算账算了半天,最后同意了。签字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陈总年轻有为,以后多合作。"

"董总客气。"

送走他们,我坐在办公室里没动。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厦门的楼顶,四月下午的阳光把玻璃幕墙照成一片金色。

赵敏敲门进来:"陈总,周氏的声明发过去了。那边何经理打电话来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怎么回的?"

"我说'陈总自有安排'。"

"嗯。"

她站在门口没走,犹豫了一下:"陈总,要不要给您买点药?您后背……"

我转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您刚才签合同的时候,稍微缩了一下肩膀。"

我笑了一下。赵敏这个人,心细得过分。

"不用了,你忙去吧。"

她走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老太太在老家,每周这个点打电话。

"儿子,吃饭了没?"

"吃了。"

"最近忙不忙?"

"还行。"

"你那个……媳妇对你咋样?"她每次都要问这一句。

"挺好的。"

"妈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别什么都扛着。莉莉那边——"

"妈,我都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窗边。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没有表情。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莉。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起来。

"陈岩,"她的声音很轻,"你回去了?"

"在公司。"

"下午的事……洋洋他——"

"周莉,"我打断她,"你当时站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当时……妈拉着我——"

"行了,"我说,"我晚上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窗外的夕阳开始往海平面落,橘红色的光铺满半边天。

四十一岁。我忽然觉得,这三年我在周家过得像个影子——一个拎包、付账、挨笑话的影子。周洋推我的时候,满草坪的人都在笑,包括我娶的那个女人。

我不怪她。但我也没法装没事了。

第4章 周家的电话炸锅了

当天晚上七点,周家的家庭群炸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没回家。赵敏给我送了份盒饭,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手机在桌面上震个不停——周家那个名叫"一家人"的微信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周洋第一个发的:"姐夫你搞什么?周氏的投资说撤就撤?你一个包工头还能决定这种事?"

然后是周正邦的语音,我点开听了一遍,岳父的声音压着火:"小陈,周氏建材那个两千万的投资是你给搅黄的?你认识何经理?他说是你授意的。"

李桂芬发了条文字:"小陈你赶紧回话,你爸在气头上。"

亲戚们也在群里冒泡了。三舅说"小陈这事做得不地道啊",四姑说"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表姐发了条"洋洋你今天是不是惹你姐夫了"。

周洋回了个"我惹他?我就推了他一下开个玩笑,他至于把咱家生意搅黄?"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周莉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第四个是赵敏转接进来的,说是"周女士打到公司座机了"。

"接进来。"

周莉的声音带着喘,应该是急的:"陈岩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公司。"

"你知道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吗?爸说那个投资是他谈了半年的,你怎么能——"

"周莉,"我说,"你知不知道周氏建材那个增资,投的是谁的钱?"

她愣了:"什么谁的钱?"

"那笔增资,周氏自己出七百万,另外一千三百万是从我这过的桥。"我靠在椅背上,"我以恒远建设的名义做过桥投资,利息五个点,周氏用股权抵押。这件事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她声音变了,"你哪有那么多钱?"

"周莉,"我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一圈,"三年前我就想跟你说,但你一直没问过。你爸问你老公是做什么的,你说'做工程的'。你妈问你老公一个月挣多少,你说'够花'。你们全家都在说我是包工头、穷姐夫,你从来没有反驳过一句。"

"我——"

"今天你弟把我推进喷水池的时候,你在哪儿?你站在你妈身后,你看见我掉进去了,但你什么都没做。"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抽泣声。"陈岩,我知道你委屈了……可那是我爸、我妈、我弟弟……"

"我也是你丈夫。"

挂了电话。窗外天全黑了,写字楼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像一排排整齐的星星。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泡了杯茶。水烧开的时候,蒸汽模糊了镜片。

我摘下来擦了擦。镜片上有水渍,可能是下午喷水池的水没擦干净。

第5章 岳父约我喝茶

第二天早上,周正邦给我打了电话。

"小陈,来家里一趟。"

他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客气,多了一点试探和不确定。看来周莉回去跟他说了什么。

"爸,我今天有会。"

"什么会不会的,推了。"他顿了一下,"你跟我说实话,恒远建设跟你有关系?"

我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晨光。"爸,你听说过'恒远'吗?"

"恒远建设,厦门做工程总包的,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声音紧了一下,"我去年还托人想跟他们合作,人家没搭理我。"

"是吗。"

"你跟我说——"他吸了口气,"陈岩,你是恒远的什么人?"

"我是法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听见李桂芬在旁边问"怎么了",周正邦冲她"嘘"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他声音发涩,"三年了,你一个字都没提。"

"你们问过我吗?"

这句话说完,两边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周正邦说:"你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爸,我今天真有事。晚上吧,七点。"

挂了电话,我给赵敏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周氏建材去年的财务报表,我要看那笔一千三百万过桥资金的流向。"

赵敏回了个"好的"。

下午开了三个会,签了一堆文件。五点半的时候赵敏把资料送进来了。我翻了翻,皱起了眉。

周氏建材去年营收报的是八千万,但账面上有几笔大额支出流向不明。那笔一千三百万的过桥资金,有一部分被划到了跟周洋有关的一个账户上——周洋去年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注册资金三百万。

我盯着报表看了很久。

周洋推我进喷水池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可他花着我借给他爸的钱,开着他自己的公司,转头叫我"穷姐夫"。

我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

七点整,我到了周家。这次我开的不是平时那辆代步的丰田凯美瑞,是车库角落里那辆没怎么动过的黑色奔驰S级。

停在楼下的时候,我从车窗里看见周洋在阳台上抽烟。他看见车,愣了一下。

第6章 摊牌

周家的客厅里,周正邦坐在主位上,李桂芬坐他旁边,周莉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周洋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脸上还带着点不服气的表情。

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周正邦给我倒了一杯。

"坐。"

我坐下来。沙发很软,但我后背一靠上去就疼。我没说。

周正邦看着我:"小陈——不,陈总,你瞒了我们三年。"

"我没瞒,"我说,"是你们没问。"

周洋从门框上直起身子:"你少来这套!你一个身家上亿的老板,天天开着破丰田来我们家蹭饭,你是不是有病?"

"洋洋!"周正邦瞪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吗?"周洋指着我说,"他要早说他是恒远的老板,我能——"

"你能什么?"我转头看他,"你能不把我推进喷水池?还是能不在全家人面前叫我'穷姐夫'?周洋,你姐嫁给我三年,你当面叫我姐夫的时候,哪一次不是阴阳怪气的?"

周洋的脸涨红了:"我那是开玩笑!"

"那你昨天为什么推我?"

"我——"他卡住了。

李桂芬插话:"小陈,洋洋他就是闹着玩,没坏心……"

"妈,"我转头看她,"他在闹着玩的时候,二十桌客人都在看。我浑身湿透从水池里爬出来,你笑得最大声。"

李桂芬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周正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陈岩,那笔增资……恒远为什么不投了?"

"因为我要重新评估周氏的财务状况。"我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爸,这是我让人查的。周氏去年有几笔款子流向不明,跟周洋的公司有关系。你知情吗?"

周洋的脸唰地白了。

周正邦翻开文件夹看了一会儿,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他抬起头看向周洋:"洋洋,这个'鑫洋贸易'是你的?"

"爸,那是我做点小生意——"

"三百八十万!"周正邦把文件夹拍在茶几上,"你从公司账上挪了三百八十万!"

周洋往后退了一步:"那是我借的!我又不是不还!"

"你借的?你跟谁借的?你跟我打报告了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周莉终于抬起头,看向周洋:"你去年换那辆宝马,跟这个有关系?"

周洋没说话。

我站起来。后腰一阵疼,但我没表现出来。

"爸,"我说,"那笔增资我不是不投了,我是要先搞清楚钱去哪儿了。如果周氏的账是干净的,那两千万我一分不少。如果不干净,我不能投——对我公司负责,也对周氏负责。"

周正邦坐在那里,仿佛一下子老了五岁。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周洋,嘴唇抖了半天,最后说:"陈岩,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处理。"

我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莉追了出来。

"陈岩!"

我站住。

她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昨天为什么不拉我一把?"

我转过头看着她。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跟我三年前认识她的时候一样好看,但里面有我从来没见过的慌乱。

"周莉,"我说,"我等了你三年。你什么时候能主动跟他们说一句——'我老公不是包工头'?"

她攥着我袖子的手松开了。

我走出楼道,夜风吹过来,凉凉的。楼上传来周正邦拍桌子的声音和周洋的辩解声,混在一起听不清。

我上了车,没马上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小区门口进出的人影,灯光明晃晃的。

手机响了,是赵敏。"陈总,明天跟市政那个项目的汇报,您亲自去还是我去?"

"我去。"我发动了车,"你把资料准备好。"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出了小区。后视镜里,周家那栋楼的灯一层层暗下去。

第7章 周莉来找我

第三天中午,周莉来了公司。

前台打电话说"陈总,有位周女士找您",我说"让她上来"。她进办公室的时候穿着件白色针织衫,头发散着,眼睛有点肿,应该没睡好。

"坐。"我指了指沙发。

她坐下来,四处看了看我的办公室——一百二十平米的开放空间,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书架上有几十个工程项目的奖杯和证书。她看到其中一座上面刻着"年度优秀施工企业",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下了。

"你一直在这里办公?"

"四年了。"

"我从来没来过。"

"你也没问过。"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针织衫的边沿。"陈岩,我跟我爸谈过了。洋洋的事……爸说他来处理,那三百八十万让洋洋三个月内还清,不然就告他。"

"嗯。"

"还有,"她抬起头看我,"爸说他想请你吃饭,正式的,给……给你道歉。"

我看着她。

"那你呢?"

她愣了一下:"我什么?"

"周莉,"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你想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眼眶又红了。"陈岩,我知道我错了。这几年……洋洋他们说你的时候,我没帮你说话。我不是不护你,我是觉得——觉得你也不在乎这些。你从来不说公司的事,也不说挣多少钱,我以为你觉得这些不重要。"

"那是因为我在等你问,"我说,"你哪怕问一句'陈岩你公司到底怎么样',我都会告诉你。但你从来只问'晚上想吃什么'。"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头在抖。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陈岩,"她说,"咱们重新开始,行吗?我以后不会再让他们那么说你了。我保证。"

我看着她的发顶。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我保证"。

"周莉,"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不是周洋推我,不是亲戚们笑我,是你站在那儿没动。"

"我知道……我知道……"

"你要是当时能走过来拉我一把,哪怕只是喊一声'别笑了',我昨天都不会走。"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流了一脸:"那你为什么要瞒我?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是恒远的老板,他们根本不敢那样对你!"

"周莉,"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要的不是他们'不敢',我要的是他们'不该'。不该因为觉得我穷就随意作践我。他们推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钱包。"

办公室安静了。窗外有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还愿意回家吗?"

我没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鸽子被我惊飞了。

"周莉,"我背对着她说,"我不怪你,但我需要时间。"

身后传来她起身的声音,然后是门轻轻关上的声响。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四月的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后背的淤青好像没那么疼了。

第8章 周洋来了

第四天,周洋来了。

他没预约,直接闯到前台说"找你们陈总"。赵敏拦住他问有没有预约,他在前台大声喊:"姐夫!我找陈岩!"

我听见了,走出办公室。

周洋站在前台旁边,穿着件潮牌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乌青一片,跟平时那个神气活现的小舅子判若两人。

"进来。"

他跟着我进了办公室,站在门口不肯坐。两只手搓来搓去,嘴唇翕动了半天没出声。

"说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姐夫,那三百八十万……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我靠在办公桌边上看着他。

"我不是来求情的,"他声音闷闷的,"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推你进水池那事儿,是我混蛋。我——"他别过头去,"我就是……就是一直不服气。你娶了我姐,我姐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一个包工头凭什么。后来知道你是恒远老板,我更不服气了。你有钱你还装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家?"

"周洋,"我说,"你觉得我有钱装穷就是看不起你们。那你呢?你没钱装富的时候,看得起谁?"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辆宝马,"我说,"你换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你爸公司账上的钱?他一把年纪了还在跑业务拉项目,你把他的血汗钱拿去买车撑面子,你问过他看不看得起你吗?"

周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抹了把眼睛。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证明我不是靠家里的……"

"证明自己的方式,是把自己家的钱挪走?"

他蹲下去了。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蹲在我办公室的地毯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没走过去扶他。但我也没再说话。等他蹲了快五分钟,自己站起来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姐夫,"他说,"钱我还。你给我时间,我把车卖了,公司关了,我出去打工慢慢还。你别——别撤了周氏的投资行吗?我爸他为了那个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投资的事,跟你没关系,"我说,"我是恒远的法人,我得对公司的资金负责。周氏的账清了,我自然会投。"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那……你还认我这个弟弟不?"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二十六岁的小伙子,一米八五的大个儿,站在他姐身后冲我咧嘴笑,叫了声"姐夫"。

虽然那声"姐夫"后来慢慢变味了。

"周洋,"我说,"你先把钱还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姐夫,你后背……还疼不?"

"疼。"

他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拉开门走了。

赵敏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看见只有我一个人,愣了一下。"陈总,人走了?"

"走了。"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刚才那位……是小舅子?"

"嗯。"

赵敏没多问,转身出去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平时我都加两块,今天忘了。

第9章 岳父的寿宴补上

一周后,周正邦在一家海鲜酒楼订了包间。

这次只有六个人——周正邦、李桂芬、周洋、周莉、我,还有周莉的奶奶,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耳朵背但眼睛亮。

周正邦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李桂芬也换了身深红色的套装,脸上化了淡妆。周洋坐在角落里,比以前安静了十倍。

菜上齐了。周正邦站起来,端起酒杯。

"今天这一顿,不是补过寿宴。是道歉。"他看着我,"陈岩,爸以前眼拙,看人不准。三年了,你在这个家受了不少气。我——"他喉结动了动,"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端起茶杯,一仰头喝了。

李桂芬跟着站起来:"小陈,妈那天笑得不对,妈给你赔不是。"她也喝了半杯茶,眼眶红了。

周洋第三个站起来。他端的是酒,满满一杯白的。"姐夫,那天是我浑。我不该推你,更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难堪。"他把酒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

周莉站起来,端着杯子看向我。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话。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站起来。

"爸、妈,"我说,"我从来没想瞒着你们什么。我只是觉得,在一个家里,尊重不应该跟钱绑在一起。如果我是个包工头,我就该被笑话吗?"

周正邦低了低头。

"不是。"周洋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姐夫,不是。"

"那行。"我把茶杯举起来,"这杯我喝了。以前的事翻篇。周氏的投资,等账清了,恒远照投。但以后——"

我看向周洋:"以后你再叫我'包工头',我让法务部给你发律师函。"

周洋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姐夫,你够狠。"

包间里绷了几天的气氛终于松下来。李桂芬赶紧给每个人夹菜,周正邦给我倒了杯真正的酒,周莉在桌子底下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奶奶在旁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问:"你们在说啥?"

"说孙女婿好着呢。"周洋冲她喊。

奶奶耳朵背,又问了一遍,周洋只好凑到她耳边又喊了一遍。奶奶听了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手:"好,好,我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好。"

吃完饭出来,周莉跟我一起走的。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

"陈岩,回家吗?"

我看了她一眼:"回。"

坐在车上她靠在副驾窗边,看着外面的街灯一盏盏往后跑。过了很久她说:"陈岩,我以后会护着你的。"

"嗯。"

"我认真的。"

"我知道。"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亮亮的:"你后背还疼不?我买了药,云南白药的,回去给你喷。"

我踩了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向岛内。四月的厦门的夜晚,空气里飘着海风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后视镜里映出我的脸,嘴角有一点弯起来。

第10章 喷水池边

又过了一个月,周洋把车卖了。

他把钥匙送到我办公室,放在桌上:"姐夫,车卖了三十五万,加上我自己攒的,凑了八十万,先还上。剩下的我分了三十六期,每月还八千。你转告爸,我打他卡上。"

我看了看那把钥匙,又看了看他。

"卖了车你开什么?"

"骑共享单车。"他咧嘴笑了一下,"我现在在朋友的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不用车。"

"你做得来?"

"跑工地嘛,"他搓了搓手,"跟你当年一样。"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小子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但眼睛里那股劲儿好像比以前正了。

"行,"我说,"好好干。"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姐夫,下周末家里聚餐,你来不?"

"看情况。"

"别看了,来吧。"他挠了挠头,"我买了个新手机,还你。那天把你手机弄坏了。"

"不用。"

"必须还。"他转身走了,走到电梯口又冲我喊了句,"姐夫,谢了。"

电梯门合上,我笑了一下。

周末聚餐还是在周家。周洋亲手做的菜,红烧排骨糊了,鱼蒸老了,但一桌人吃得挺香。

周正邦问:"洋洋,你那工作咋样?"

"还行爸,累是累了点,但挣得踏实。"

李桂芬心疼地给他夹菜:"你瘦了。"

"瘦点好,"周洋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抬头对我说,"姐夫,吃完饭咱去小区楼下走走?"

我看了他一眼:"行。"

饭后我和周洋下了楼。小区花园里有个喷水池——不大,圆形的,水从中间的石柱上流下来,在灯光底下闪闪的。

周洋走到水池边站定,转身看着我。

"姐夫,"他指了指水池,"你要不要推我一次?"

我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夜风吹过来,把他头发吹乱了。

"推你干什么?"

"扯平。"他说,"你把我推下去,咱俩两清。"

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池子里的水很浅,只到脚踝。灯光照在水面上,一层一层的波纹。

我抬起手——

周洋闭上了眼睛。

我的手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行了,"我说,"扯平了。"

他睁开眼,愣愣地看着我。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肩膀直抖,抬起头的时候眼圈红了。

"姐夫,"他说,"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少来这套。"我转身往回走,"排骨糊了,下次少放酱油。"

他跟上来,走在我旁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往同一个方向延伸。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莉发来一条消息:"你俩别在外面待太久,妈切了水果。"

我回了个"马上回"。手机屏幕亮着,是我新换的折叠屏——周洋还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四月的月亮很大,圆圆的挂在楼群上方,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生活有时候就像喷水池里的水——你以为你要被淹没了,其实只到脚踝。站起来,抹干脸,往前走。走着走着,身后那些笑声,就变成风吹过水面的声音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根据现实生活素材改编创作,人物均为化名,情节经过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家庭关系中的理解、沟通与和解,倡导尊重与善良的家庭价值观。

微笑说: 这世上最扎人的,往往不是外人的嘲讽,而是最亲的人把你当笑话看。但请记住——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用钱来证明;别人怎么看你,也不该决定你过什么样的日子。真正的体面,是在被推入泥水里之后,还能自己站起来,平静地往前走。

各位朋友,你们在生活中是否也曾被亲人误解、被家人忽视过?你是选择隐忍还是沟通?欢迎在评论区聊聊,点赞高的故事,我会专门写一篇送给你。愿每个默默努力的人,都终将被看见、被珍惜。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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