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寿比南山”乃人生大幸,福寿双全岂不快哉?世间偏偏生出一种叫人胆寒的福气。山东地界有位老太太,足足熬过一百二十八个春秋。身子骨硬朗得很,吃饭香睡得着,耳聪目明。老天爷赏饭吃,给了她羡煞旁人的高寿。命运偏偏爱开玩笑。膝下两儿两女,竟无一人迈过六十二岁这道鬼门关。白发人送黑发人,连送四次。这份长寿,究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还是淬了毒的诅咒?
庄子云:“哀莫大于心死。”老太的心早死过千回万回,偏偏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旁人只瞧见百岁老树依然枝繁叶茂,树下的泥土早被无数眼泪浸透。老太太年轻时命途多舛,丈夫体弱多病早早撒手人寰。孤儿寡母五张嘴,全凭她一双手从泥地里抠食。面朝黄土背朝天,吃糠咽菜拉扯四个娃娃长大。苦难像刻刀,雕出她一身坚韧不拔的皮肉,磨出一颗泰然自若的平常心。范仲淹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大字不识几个,偏生做到了极致。从不怨天尤人,哭完抹把脸接着下地干活。心里不存事,夜里沾枕头就着。粗茶淡饭入口皆是美味。这种心无挂碍的豁达,恰是延年益寿的无上秘方。
熬到本该颐养天年的岁数,厄运悄无声息地敲门。大女儿五十四岁撒手人寰。操持家务半辈子,积劳成疾轰然倒塌。没几载光景,二儿子五十八岁突发恶疾倒在异乡打工路上。命运不依不饶。三女儿六十一岁被旧疾夺了性命。活得最久的小儿子,终究卡在六十一岁半的门槛上再没醒来。短命二字死死咬住这四个懂事孝顺的苦命人。
难道真如乡野传言那般,老太命太硬吸干了儿女寿数?荒谬至极。荀子曰“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四个娃完美承袭了老娘吃苦耐劳的秉性,偏生丢了那份通透豁达。从小苦怕了,长大了拼了命替家里挡风遮雨。舍不得吃穿,舍不得歇息。心里装着老小,唯独忘了自家这条命也需要心疼。常年透支熬夜,满腹心事无人诉。情绪像座大山压垮了身子骨底子。精气神一点点被抽干。老太太放得下万般俗事独善其身。儿女们背得动千斤重担最终压垮了自己。
《道德经》有言:“物壮则老。”硬撑出来的强大最容易折断。世人对长寿趋之若鹜。可知这般长寿是何等光景?同辈亲友皆入土,亲手养大的骨肉尽数先走一步。百余岁高龄,孤零零独坐村口老树底下。嘴里碎碎念着四个名字。风吹过,没人应。古诗云“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老母尚在娇儿先丧,叫人情何以堪。换作你我,敢要这等长寿么?宁可少活几十载,换一家团圆平平安安。
世间最贵之物,非金非银非高寿。全家人整整齐齐围坐一桌吃顿热乎饭罢了。人活一世,别拿命换碎银。少操空心,多疼自己。留得青山在,家人岁岁年年长相伴,方是人间真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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