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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48岁那年,老伴非闹着分房睡,半夜我推开他房门,看清枕头下的东西,我愣原地,鼻子瞬间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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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48岁的赵秀兰发现丈夫突然要求分房睡,怀疑他有外遇,却在半夜推开他的房门,看到枕头底下藏着的秘密——那是一叠她早已忘记的旧病历和一封遗书,丈夫瞒着她偷偷去做了配型检查,准备把自己的肾捐给她。

第1节 他突然说要分房睡

刘建国把枕头夹在胳肢窝里,另一只手拎着被子和床单,站在卧室门口跟我说:“今晚我去隔壁睡。”

我当时正在叠衣服,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地上。

“你说啥?”

“我打呼噜,吵得你睡不好。”他不看我,眼睛盯着地板,“医生说我那个什么,睡眠呼吸暂停,得分开睡才行。”

他把东西搬到小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分钟。

结婚二十五年,他从没主动提过分房。我怀刘洋那会儿吐得下不了床,他都把行军床支在床边陪我。有一年他工伤断了三根肋骨,疼得整宿睡不着,也没说过要搬出去。

怎么突然就打呼噜了?

我走到小房间门口,耳朵贴上去听了半天。

里面没动静。

我敲了敲门:“建国,你睡了?”

“嗯,你也早点睡。”

声音闷闷的,像是脸埋在枕头里说的。

我回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到电视剧里那些中年男人出轨的桥段,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凌晨两点,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小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

很低,像是有人在打电话。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上去。

“……我知道,但是……”

听不清。我只捕捉到几个词,他的声音压得太低,像是捂着嘴在说。

“嗯,那就这样,明天再说。”

挂了。

我赶紧退回厕所,关了门。

心脏跳得厉害。

他给谁打电话?什么事不能当着我说?非要半夜偷偷摸摸打?

我坐在马桶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煮粥,给我盛了一碗放在桌上。葱花切得细细的,撒在粥面上,跟平时一模一样。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

他没再多问,低头喝完粥,穿上外套上班去了。

我盯着那碗粥看了十分钟。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真的。

第2节 枕头底下的秘密

第三天晚上,他加班。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遥控器按了一圈,哪个台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电话。

我站起来,走到小房间门口。

门没锁。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摆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他的老花镜和一本《故事会》。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然后走进去,掀开枕头。

枕头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张是病历复印件。

我的名字,赵秀兰,慢性肾衰竭,终末期。

那是去年确诊的报告。当时医生说得委婉,但我听得懂,再不换肾,撑不了几年。

第二张是一份配型报告。

捐献人:刘建国。

配型结果:符合移植条件。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第三张是一封信。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钢笔写的,笔画有些歪。

“秀兰: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别怪我瞒着你。肾给你,你好好活着。刘洋那边你跟他说,爸对不住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剩这一身零件还能用。你别哭,不值当的。”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我蹲在地上,眼泪砸在信纸上,洇开了那几个字。

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直到听见大门钥匙转动的声音。

刘建国回来了。

我赶紧把东西塞回信封,放回枕头底下,擦了把脸走出去。

他换了拖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还没睡?”

“等你。”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水果放进冰箱。

“建国。”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我。

“没有啊。”

“真的?”

“真的。”他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那个笑容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我看见了。

他笑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红。

第3节 那晚我哭了整夜

他洗完澡进了小房间,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配型报告的复印件。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我的名字,还有一行字:配型成功。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封信上的字。

“肾给你,你好好活着。”

他怎么想的?

五十岁的人了,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去年体检还说血压高。他要把肾给我,他自己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小房间门口。

这次我没犹豫,直接推开门。

他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被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

我把配型报告拍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他愣住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

他低下头,不说话。

“刘建国,你给我说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眼眶红了。

“你都看到了?”

“我要是不看,你是不是打算瞒我到死?”

他没吭声。

“你知不知道捐肾有多大的风险?你身体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高血压,脂肪肝,你……”

“我知道。”

他打断我,声音很轻。

“我都查过了。医生说风险可控。”

“可控?什么叫可控?万一出事了呢?”

“出事了也得捐。”

我愣住了。

“你……”我的声音在抖,“你疯了吗?”

“我没疯。”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秀兰,医生说你等不了多久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他说不下去了。

别过头去,肩膀在抖。

我站在门口,眼泪流了一脸。

“你就没想过,你要是没了,我和刘洋怎么办?”

“我想过。”他转回头,声音哑得厉害,“但我想的更远。你要是没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

他坐在床边,我坐在椅子上,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他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了。

半年前他就偷偷去做了配型,结果出来后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但他不敢告诉我,他知道我不会同意。

他瞒着我,一个人跑了好几家医院咨询,把所有风险都问清楚了。

手术费还差十万块。

他把摩托车卖了,一万二。

剩下的,他说他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找了份兼职,晚上给人看仓库。”

“你疯了?白天上班,晚上看仓库,你不要命了?”

“我不要命,我要你活着。”

我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第4节 王美琴的话让我慌了

第二天,王美琴来我家借酱油。

她是小区超市的老板娘,跟我做了十几年邻居,嘴碎,但心眼不坏。

她看我眼睛肿着,问怎么了。

我说没睡好。

她不信,追着问了半天,我只好说了刘建国要捐肾的事。

王美琴听完愣了半天。

“你家老刘可以啊。”

“可以什么可以,我愁死了。”

“你愁啥?人家把命都舍得给你,你还愁?”

“你不懂。”

王美琴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前几天我看见你家老刘了。”

“在哪儿?”

“在商业街那家咖啡馆,跟一个女的坐一块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样的女的?”

“挺年轻的,三十出头吧,长得还挺好看。”王美琴比划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聊了好久。我看那女的还递了个什么东西给老刘。”

“你确定没看错?”

“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家老刘穿的那件灰色夹克,我认得。”

王美琴走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

一个说,他都要把肾给你了,怎么可能有别人。

另一个说,那他为什么要瞒着你去见别的女人?

晚上他回来,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今天忙不忙?”

“还行。”

“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他愣了一下:“什么人?”

“没,随便问问。”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但我注意到,他换鞋的时候,口袋里有张纸条露出一角。

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第5节 他卡里的钱去哪了

第二天他上班后,我翻了他的钱包。

银行卡都在,现金两百多块。

我拿出手机,登录了他的网上银行。

密码是我的生日。

交易记录一条条往下翻。

工资到账,水电煤气,买菜买肉,都正常。

翻到六个月前,有一条转账记录。

收款人:周晓雨。

金额:3000元。

备注:生活费。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

周晓雨是谁?

他亲戚?没听说过。

朋友?也从没听他提过。

我又往前翻。

每个月都有,准时得很,都是月初第一天转的。

三千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持续了整整半年。

我算了算,一万八千块。

他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

我给刘洋打了个电话。

“儿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周晓雨的人?”

“周晓雨?不认识。怎么了妈?”

“没事,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瞒着我去见年轻女人。

他每个月给一个陌生女人转三千块钱。

他要给我捐肾。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我怎么都想不通。

晚上他回来,我把转账记录的截图摆在桌上。

“周晓雨是谁?”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怎么看到的?”

“你别管我怎么看到的,你告诉我,她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她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的女儿。”

“什么人的女儿?”

“一个帮过我的人。”

“帮过你什么?”

他又沉默了。

“刘建国,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秀兰,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你相信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咬了咬牙,“因为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

“谁?”

“我不能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男人,我跟他过了二十五年。

我以为我了解他。

但现在我发现,他身上还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第6节 我跟踪了他一天

第二天一早,刘建国出门的时候,我悄悄跟在后面。

他骑电动车走的,我打了辆出租车跟着。

车停在市人民医院门口。

他下了车,没去门诊楼,绕到了后面的住院部。

我远远跟着,看他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六楼。

我等了一会儿,坐下一趟上去。

六楼是肿瘤科。

走廊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味,呛得人难受。

我挨个病房找过去。

走到走廊尽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见他了。

他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手上插着输液管。

刘建国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

老太太说了句什么,他笑了,拿纸巾帮她擦嘴。

那个笑很温柔。

跟我认识的他判若两人。

我站在门外,心里堵得慌。

他是谁?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腿都麻了。

等他起身去倒水的时候,我赶紧躲进楼梯间。

脚步声远了,我才出来。

走到护士站,我问值班护士:“六床那个老太太,叫什么名字?”

护士翻了翻记录:“姓孙,孙桂芳,六十七岁。”

“她的家属联系人是谁?”

“刘建国。”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他爱人。”

护士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她住院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

他瞒了我两个月。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护士在后面喊了一声:“大姐,有些事你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第7节 那个老太太是他前妻?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孙桂芳。

六十七岁。

刘建国每个月来看她,给她交住院费。

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翻出刘建国的手机通讯录,找到孙桂芳的名字。

备注是“孙姨”。

姨?

什么姨?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亲戚。

我又翻他的微信聊天记录。

跟孙桂芳的对话不多,大多是“今天感觉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钱不够跟我说”。

语气熟稔,像家人。

但不是那种亲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建国是孤儿。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戚。

那这个“孙姨”是哪来的?

晚上他回来,我直接问了。

“孙桂芳是谁?”

他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你……”

“我今天去医院了。”

他弯腰捡钥匙的动作僵住了。

“我看到你喂她喝粥。”我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认识这个人。”

他直起身,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是你什么人?”

沉默。

“刘建国,你说话。”

“她……”他的声音很轻,“她是我以前认的一个干妈。”

“干妈?什么时候认的?我怎么不知道?”

“认识你之前。”

“认识我之前?”我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又沉默了。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是干妈和干儿子的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

“多想什么?”

他没回答。

但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不对。

他在撒谎。

第8节 他跪在我面前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

不对,是我一个人在吵。

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越说越气,嗓门越来越大。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捐肾的事瞒着我,见女人的事瞒着我,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干妈!刘建国,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他还是不说话。

我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秀兰,你别生气,我说。”

他慢慢蹲下去,然后跪在了地上。

我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你让我说完。”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声音发抖。

“孙姨是我十八岁那年认识的。那时候我刚从福利院出来,没地方住,在街上流浪。是她收留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

“她在菜市场卖豆腐,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但她供我吃住,还攒钱送我学手艺。后来我进了厂,有了正式工作,她才放心。”

“我一直叫她干妈。但我没敢告诉你,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因为她年轻的时候,有人撮合过我们俩。”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她比我大十几岁,当时有人说让我娶她,报答她的恩情。我没同意。她也不愿意,她说她把我当儿子看。”

“但那段时间,厂里的人传过闲话。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周晓雨呢?”我问,“周晓雨又是谁?”

他的表情又变了。

“周晓雨是孙姨的女儿。”

“她有女儿?”

“她嫁过人,男人跑了,留下一个女儿。周晓雨小时候身体不好,孙姨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那她人呢?”

“死了。”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怎么死的?”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尿毒症。”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跟你一样的病。”他说,“当年孙姨也想捐肾救她,但配型没成功。她等了两年,没等到肾源,走了。”

“所以你把钱转给孙姨,是……”

“是帮她治病。她自己也病了,癌症。她不想拖累女儿,但女儿早就不在了。她身边没人了。”

他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秀兰,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第9节 我去见了孙姨

第二天,我自己去了医院。

孙桂芳刚做完化疗,整个人虚脱了一样躺在床上。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是……建国媳妇吧?”

我点点头。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脸上皮包骨头的。

“他老跟我说你。说你爱吃辣,说你脾气急,说你心肠好。”

我没接话。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看着她。

她比昨天看起来更虚弱了,眼睛浑浊,颧骨高高凸起。

“建国都跟你说了?”

“说了。”

“你别怪他。”她说,“他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是。”

“我知道。”

“他不想瞒你,他是怕你担心。他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她咳嗽了两声,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我活不了几天了。”她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建国要给你捐肾的事,我知道。”

我看着她。

“他来找过我,问我意见。我说,你要是真爱这个女人,就别犹豫。当年我没能救小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不想他也留遗憾。”

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我感觉到她在发抖。

“闺女,建国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你别辜负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接下来的话,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照片泛黄,边角卷曲。

上面是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蓝色工装,笑得很灿烂。

旁边站着一个姑娘,扎着马尾辫,眉眼清秀。

男的是刘建国。

女的不认识。

但我盯着那个姑娘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长得像我。

不,应该说,我长得像她。

“这是……”我的声音在抖。

“小雨。”孙桂芳说,“我女儿,周晓雨。”

第10节 照片上的女人不是我

我拿着那张照片,手一直在抖。

照片上的女孩跟我太像了。

五官,脸型,甚至连笑起来嘴角上扬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发型。

她扎马尾,我留短发。

“她……”我嗓子发干,“她跟建国……”

“他们谈过恋爱。”

孙桂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

“小雨十八岁那年查出来的病。建国那时候刚进厂没多久,工资不高,但他把所有钱都拿出来给她治病。跑了多少家医院,求了多少人,我都看在眼里。”

“后来呢?”

“后来没治好。小雨走的那年,才二十一岁。”

她把脸转过来看着我。

“建国守了她三天三夜,她走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脑子里嗡嗡响。

“所以他娶我,是因为……”

“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桂芳打断我,声音忽然变得有力。

“他跟我说过。他说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愣了一下。但你跟小雨不一样。小雨内向,不爱说话。你性子烈,有啥说啥。他说他喜欢的就是你这股劲儿。”

“那他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他怕你觉得,你是替代品。”

我攥着那张照片,指关节发白。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孙桂芳说,“他说,秀兰是秀兰,小雨是小雨。他这辈子欠小雨的,还不上了。但他不能再欠你。”

我坐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做?

一个跟初恋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在生命里。

娶她,是对不起死去的那个人。

不娶她,又错过了眼前这个人。

他选了前者。

然后把这个秘密揣了二十五年。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刘建国正蹲在阳台上抽烟。

听到动静,他赶紧把烟掐了,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去哪儿了?”

“医院。”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那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呢?你后悔娶我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通红。

“从来没有。”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走进了他的小房间。

第11节 我问了他一个蠢问题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我身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白发比以前多了。

“建国。”

“嗯?”

“你跟我说实话。”

“说啥?”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像她?”

他没动。但我感觉到他的后背绷紧了。

沉默了很久。

“是。”

我胸口一疼。

“那你娶我,是因为……”

“不是。”

他翻身转过来,面对着我。

屋里没开灯,我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秀兰,我承认,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确实愣住了。你跟她长得太像了。但那不是我想娶你的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骂我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

“啥?”

“第一次见面,我帮你搬东西,不小心把你家的暖水瓶摔碎了。你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骂了足足五分钟。”

他说着说着,笑了一下。

“小雨从来不骂人。她什么都憋在心里,不高兴也不说。但你不一样,你有火就发,有事就说。跟你在一起,我不用猜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不是因为谁像谁。”

我没说话。

他又翻过身去,背对着我。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闭上眼睛,心里堵得慌。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但那个问题还是像一根刺,扎在那儿。

不疼,但膈应。

第12节 儿子突然回来了

周末一大早,刘洋突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熬粥,听见门锁响了,探头一看,他背着个大包站在玄关。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没回答我,换了拖鞋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我爸呢?”

“还在睡。昨晚看仓库回来得晚。”

刘洋把包扔在沙发上,坐在那儿不说话。

我关小火,走过去问他:“咋了?出啥事了?”

“妈,我问你,我爸是不是要给你捐肾?”

我愣了一下。

“你咋知道的?”

“王姨跟我说的。”

我心里骂了王美琴一句多嘴。

“是有这回事。但还在商量,没定下来。”

“商量什么?”刘洋站起来,声音一下子高了,“他多大年纪了?他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

“小声点,别吵醒你爸。”

“我就是要吵醒他!”刘洋冲到他爸房间门口,一把推开门。

刘建国被惊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咋了?”

“爸,我问你,你是不是疯了?”

刘建国愣了一下,看了看我,明白了。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你知不知道捐肾有多大的风险?你血压高,脂肪肝,去年体检还说肝功能不好,你……”

“我知道。”

刘建国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都查过了。医生说没问题。”

“医生说的能全信吗?万一手术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了也得捐。”

“你……”

刘洋气得脸都红了。

“爸,你想想我。你要是没了,我跟妈怎么办?”

刘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儿子,我也想过。但你要反过来想,你妈要是没了,咱爷俩怎么办?”

刘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妈等不了了。”刘建国说,“医生说了,最多再撑一年半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那也不能拿你的命去换!”

“谁说一定会没命?医生说了,风险没那么大。”

“你……”

“行了。”我走过去拉住刘洋,“别吵了。这事还没定,回头再说。”

刘洋甩开我的手,眼圈红了。

“妈,你知道他去年体检什么结果吗?早期肝硬化。”

我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

“他自己没敢告诉你,但我看到了体检报告。他骗你说脂肪肝,其实是肝硬化。”

我转头看向刘建国。

他低下头,不看我。

第13节 他也有病

“刘建国,你给我说清楚。”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就是……有点硬化,不严重。”

“不严重?早期肝硬化叫不严重?”

“医生说控制饮食就行,不影响正常生活。”

“那捐肾呢?捐肾也不影响?”

他不说话了。

刘洋站在门口,咬着牙说:“妈,我查过了。肝硬化患者不适合做器官捐献手术,风险太高了。术中出血、术后感染,都可能要命。”

“你闭嘴。”刘建国吼了一声,“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什么?你清楚你还瞒着我们?”

“我……”

“够了。”我喊了一声。

两个人都安静了。

我看着刘建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瞒着我捐肾的事,我忍了。你瞒着我去见孙姨,我也忍了。你瞒着我周晓雨的事,我还是忍了。现在你又瞒着我你的病。刘建国,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没了。真的没了。”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秀兰,我这辈子骗过你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我没骗过你。”

“什么?”

“我爱你。”

我愣住了。

结婚二十五年,他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

刘洋在旁边别过头去,肩膀抖了一下。

那天上午,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茶几上摆着刘建国的体检报告。

我看了好几遍。

肝硬化,早期。

医生说定期复查,注意饮食,暂时不需要特殊治疗。

但捐肾的事,医生不建议。

风险太大。

刘建国坐在沙发那头,一直低着头。

刘洋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眼睛红红的。

我拿起那份报告,又放下了。

“手术取消吧。”

刘建国猛地抬起头:“不行!”

“你拿什么做手术?你的肝都不要了?”

“我……”

“我说取消就取消。”我站起来,声音发抖,“我宁愿多活两年透析,也不想你死在手术台上。”

“秀兰……”

“别说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第14节 我决定放弃治疗

第二天,我自己去了医院。

张医生看到我,愣了一下。

“赵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来做术前评估吗?”

“我不做手术了。”

张医生摘下眼镜看着我。

“为什么?”

“我爱人的身体不适合捐肾。他有肝硬化。”

张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你知道?”

“刘大哥来找过我,把他的体检报告给我看过。”

“那你为什么不劝他?”

“我劝了。他不听。”张医生叹了口气,“他说就算只有一半的成功率,他也要试。”

“我不让他试。”

“赵姐,你要想清楚。你的病情拖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透析能撑多久?”

“看情况。有的人能撑三五年,有的人……”

他没说下去。

但我懂。

“那就透析吧。”

“赵姐,你听我说一句。”张医生看着我,“现在除了你爱人,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等肾源。但排队的人很多,可能要等很久。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不一定等得到。”

我点了点头。

“那就等吧。等不到就算了。”

张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我走出诊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人。

孙磊。

孙姨的儿子。

他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看到我,停住了脚步。

“嫂子。”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做检查。”

“什么检查?”

他犹豫了一下,把化验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肾移植配型检查。

捐献人:孙磊。

受捐人:赵秀兰。

第15节 他要把肝也给我?

“你这是……”

“嫂子,我跟你说实话吧。”孙磊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我妈让我来的。”

“孙姨?”

“她知道刘大哥身体不行,急得整宿睡不着。后来她想起我了。”

“想起你?”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亏欠刘大哥太多。当年要不是她没本事,小雨姐也不会走。现在刘大哥好不容易有个家,她不能看着这个家散了。”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她让我来做配型。如果能配上,我把肾给你。”

我拿着那张化验单,手在抖。

“你……你愿意?”

“说实话,一开始不愿意。谁愿意平白无故摘个肾?”

“那你怎么又同意了?”

他弹了弹烟灰,苦笑了一下。

“我妈跪下来求我。”

我愣住了。

“她跪在我面前,磕了三个头。说她这辈子没求过我什么,就这一件事。”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我没办法拒绝。”

我站在走廊里,眼泪哗哗地流。

“嫂子,你先别急着哭。配型结果还没出来呢。万一配不上,也是白搭。”

“不管配不配得上,我都谢谢你。”

“别谢我。要谢就谢我妈。”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刘大哥前两天来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他跟我说,如果配型成功了,让我别告诉你。”

“为什么?”

孙磊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他说,万一手术出了事,让你恨他,别念着他。这样你后半辈子能好过一点。”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这个男人。

这个蠢男人。

到这时候了,还在替我着想。

第16节 王美琴又带来了消息

配型结果要等一周。

这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白天睡不着,晚上也睡不着。

刘建国还是照常上班,晚上去看仓库,回来倒头就睡。

他不提捐肾的事,我也不提。

但我们都知道,这事儿悬在半空中。

第五天,王美琴又来了。

她提着一兜橘子进门,东张西望了一番,压低声音说:“秀兰,我又打听到一件事。”

“你能不能别老打听我们家的事?”

“这回不一样。”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知道周晓雨葬在哪儿吗?”

我心里一紧。

“哪儿?”

“西山公墓。”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亲戚在那儿当管理员。我让他帮忙查的,一查就查到了。”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猜墓碑上刻着什么?”

“什么?”

“妻周晓雨之墓。落款是刘建国。”

我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

虽然我已经知道他们谈过恋爱,但听到“妻”这个字,还是像被人捅了一刀。

“秀兰,你说你家老刘是不是……”

“别瞎说。”

“我没瞎说。墓碑上都刻着呢。他这是把人家当老婆了,那你算什么?”

我没回答。

她走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句话。

妻。

他叫她妻。

那我呢?

第17节 墓碑上的日期

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车去了西山公墓。

公墓在山腰上,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我找到周晓雨的墓,在角落的位置。

墓碑不大,黑色大理石,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妻周晓雨之墓。夫刘建国立。”

我蹲下来,看着那几个字。

手指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墓碑右下角刻着生卒年月。

生于1982年,卒于2003年。

2003年。

她走的时候才二十一岁。

我跟刘建国是2004年认识的。

中间只隔了一年。

我盯着那个日期,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是在她死后一年就遇到了我。

是巧合,还是他刻意找的?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风吹过来,吹得墓碑前的枯草沙沙响。

我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才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刘建国已经做好了饭。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出去转了转。”

他没多问,给我盛了一碗汤。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咸的。

“建国。”

“嗯?”

“你跟我结婚的时候,心里还有她吗?”

他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就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秀兰,我不想骗你。”

“那就说实话。”

“有。”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

“但那是刚开始的时候。”他说,“后来就没有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你第一次发烧我背你去医院那次,也可能是你生刘洋那天在产房外面等我那几个小时。也可能更早。”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人是活在现在的。秀兰,她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回忆。但你是我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

我放下碗,站起来。

“我吃饱了。”

走进卧室,关上门。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说“有”的那一刻。

也许是因为他说“后来没有了”的那一刻。

第18节 我翻出了他的日记本

第二天,趁他去上班,我翻了他的衣柜。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可能就是想知道更多。

在衣柜最底层,压着一个旧铁盒子。

盒子上了锁,但锁是坏的,一掰就开了。

里面有一本日记。

封面都磨破了,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我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字迹。

“1998年3月12日,晴。”

“今天小雨又去医院了。医生说肌酐又高了。她笑着跟我说没事,但我看到她躲在厕所里哭。我不敢问她,只能假装没看见。”

往后翻。

“1998年7月8日,阴。”

“厂里发了奖金,三百块。我给小雨买了她最爱吃的荔枝。她吃了两颗就吃不下了。她说嘴里没味道。我心里难受。”

“1999年1月23日,雪。”

“小雨住院了。孙姨哭了一整天。我请了假在医院陪着。她睡着的时候一直在皱眉。我伸手想帮她抚平,又怕弄醒她。”

一页一页翻过去。

全是关于周晓雨的。

她生病,她住院,她笑着说没事,她躲在被子里哭。

他记得她所有的检查结果。

记得她每一次化疗的反应。

记得她掉的每一根头发。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

“2003年9月15日,雨。”

“小雨走了。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我握着她的手,她最后跟我说的话是,哥,你以后要好好的。”

“我把她抱进太平间的时候,她好轻。像一片叶子。”

“孙姨哭晕过去了。我不能哭。我还要处理后面的事。”

下一页,空白。

再翻一页,还是空白。

连着好几页空白。

然后,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面,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2004年11月8日。”

“今天认识了一个姑娘,叫赵秀兰。她骂了我一顿,因为我打碎了她的暖水瓶。她骂人的样子真好看。”

“秀兰,这次我一定不会放手。”

我合上日记本,把它紧紧抱在胸口。

哭得喘不上气。

第19节 我原谅他了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给你做顿饭。”

他换了拖鞋,洗了手,坐到桌边。

我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他低头吃了一口,抬头看我。

“秀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那你……”

“我看了你的日记。”

他筷子停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翻的。我就是……”

“没关系。”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都看到了?”

“嗯。”

“那你……”

“我想通了。”

我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认识她在先,喜欢她在先。那不是我该计较的事。你跟我结婚二十五年,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清楚。”

“秀兰……”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以前总在想,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她。现在我明白了,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分得清,我也该分得清。”

“手术的事,我同意了。”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做手术吧。你把肾给我,我接着。你要是敢死在手术台上,我就带着你的肾改嫁。”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然后他笑了。

“你改嫁不了。我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想跟你再过二十五年。”

那天晚上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背对着我,忽然说了一句。

“秀兰,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让我救你。”

我没回答。

但我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愿意让我原谅你。

第20节 术前检查出问题了

手术定在两周后。

这两周里,刘建国把仓库的兼职辞了,专心养身体。

每天早睡早起,不吃油腻,不喝酒。

连抽了三十年的烟都戒了。

我说你不用这样,他说不行,得保证最好的状态。

术前三天,他去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

我在医院走廊里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了两个小时,张医生出来了。

脸色不对。

“怎么了?”

张医生把化验单递给我,指了指其中一项数据。

“肝功能指标异常升高。”

“什么意思?”

“比上次检查高了很多。不正常。”

“那手术……”

“暂时不能做。”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为什么?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之前是早期,控制得好问题不大。但这段时间可能劳累过度,加上精神压力大,导致病情加重了。”

“那怎么办?”

张医生摇了摇头。

“目前这种情况,他不适合做供体。强行手术的话,风险太大了。”

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刘建国从诊室里走出来,脸色发白。

他看着我,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别的办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找偏方。听说外地有个老中医,专门治这个的。”

“你疯了?什么偏方不偏方的,那能信吗?”

“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不准你去。”

他没说话。

当天晚上,他留了一张纸条,不见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我去找药,三天就回来。”

第21节 他消失了三天

刘建国走的第一天,我没当回事。

我想他可能就是出去散散心,晚上就回来了。

晚上十点,电话关机。

我打了十几遍,都是关机。

第二天早上,还是关机。

我开始慌了。

给刘洋打电话,他说没联系上他爸。

给厂里打,说他请了三天假。

给王美琴打,她说没看见。

我坐在家里,手机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

他会不会出车祸了?

会不会被人骗了?

会不会想不开……

我不敢往下想。

第三天中午,我实在坐不住了。

我跑到派出所,跟值班的民警说了情况。

民警查了监控,发现他两天前在长途汽车站出现过。

买了去省城的票。

省城那么大,他去哪儿了?

我回到家里,瘫在沙发上。

眼泪止不住地流。

刘洋打电话来,说他已经订了晚上的票回来。

我说不用,你上班要紧。

他说妈你别逞强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

每一声都像在敲我的心。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

我听见门锁响了。

我冲出去,看见刘建国站在玄关。

他瘦了一圈,眼睛凹进去了,嘴唇干裂,胡子拉碴。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沾满了灰。

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他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回来了。”

我冲上去,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混蛋!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任我打,一动不动。

等我打累了,他才开口。

“我去找人了。”

“找谁?”

他把档案袋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新的配型报告。

捐献人:孙磊。

受捐人:赵秀兰。

配型结果:符合移植条件。

我愣住了。

“你去找孙磊了?”

“嗯。”

“你找他干什么?”

“求他救你。”

第22节 那个人是孙姨的儿子?

我拿着那张配型报告,手一直在抖。

“你……你怎么找到他的?”

“孙姨给我的地址。”

“他愿意?”

刘建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开始不愿意。”

“后来呢?”

“我给他跪下了。”

我愣住了。

“你……”

“我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我说,只要你肯救秀兰,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好像跪下来求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我了解他。

他这辈子最硬的就是膝盖。

当年在厂里被领导穿小鞋,他宁可不干了也不低头。

现在他为了我,跪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要出来。

“他怎么说?”

“他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他妈走了以后,让他给他妈养老送终。我不能插手。”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孙姨的后事他来操办,我不能再以干儿子的身份出面。”

“为什么?”

“他说,他妈这辈子心里装的都是我。我这个干儿子比她亲儿子还亲。他心里不平衡。”

我沉默了。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可是孙姨对你那么好,你不能……”

“我答应了。”

他打断我,声音很轻。

“只要能救你,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个男人,为了我,把尊严、感情、恩情,全都豁出去了。

我还能说什么?

第23节 孙磊的条件

第二天,我去见了孙磊。

他住在城郊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他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

“嫂子,刘大哥应该跟你说了吧?”

“说了。”

“那你的意思呢?”

“我没什么意思。关键是孙姨。”

“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

“她同意吗?”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是她儿子,我有权利给她养老送终。”

“可是孙姨心里……”

“我知道。”他打断我,“我妈心里一直把他当亲儿子。这些年我不在身边,是他照顾我妈的。我欠他的。”

他低下头,搓了搓手。

“所以我愿意把肾给你。算是还他的人情。”

“你不用……”

“嫂子,你听我说完。”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好事。我妈总说我不如刘大哥,我以前不服气,现在服了。”

“他能为一个女人把命豁出去,我做不到。但至少,我能为他做这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术做完,咱们两清。以后我妈的事,你就让刘大哥别管了。我来管。”

我看着他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孙磊,谢谢你。”

“别谢我。要谢就谢我妈。是她逼我来的。”

他转过身,苦笑了一下。

“她要是不逼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干这种傻事。”

第24节 我跟刘建国商量

回到家,我跟刘建国说了孙磊的意思。

他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

戒烟戒了半个月,又捡起来了。

“你真答应了?”我问。

“答应了。”

“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

“孙姨那边……”

“秀兰。”他打断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孙姨对我有恩,我心里记着。但你现在是我老婆,你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我这辈子欠的人太多了。小雨,孙姨,还有你。我还不完。但能还一个是一个。”

“你先把命保住,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孙姨那边,你怎么跟她说?”

“我明天去医院跟她说。”

“我跟你一起去。”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又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他侧过身,把手搭在我腰上。

“秀兰。”

“嗯?”

“手术做完,你想去哪儿?”

“啥意思?”

“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你哪有钱?”

“我存了点。够咱们去一趟海边。”

我鼻子一酸。

“好。去海边。”

他把我往怀里搂了搂。

“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均匀。

我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很稳。

第25节 手术前一天

手术定在三天后。

前一天晚上,刘建国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还有一碗鸡汤。

他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满头大汗。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用得着做这么多吗?”

“明天你就要禁食了,今晚多吃点。”

他把菜端上桌,给我盛了一碗饭。

我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很好。

“好吃吗?”

“好吃。”

他笑了,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给我夹菜。

“多吃点这个,补充蛋白质。”

“这个也好,维生素多。”

“汤多喝点,炖了一下午。”

我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

“你自己也吃啊。”

“我吃,我吃。”

他扒了两口饭,又给我夹了一块鱼。

吃完饭,他抢着洗碗。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

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上睡觉前,他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一张纸条。

我摸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你醒不过来,我就去找你。”

我拿着那张纸条,又哭又笑。

这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话。

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第26节 手术

手术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刘建国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热牛奶。

我走出去,他递给我一杯温牛奶。

“喝了,等会儿就不能吃东西了。”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站在我对面,也端着一杯,没喝,就那么看着我。

“你看什么?”

“多看两眼。”他说,“等会儿麻醉了,要好几个小时看不见你。”

我鼻子一酸,把牛奶喝完,没接话。

七点半,刘洋开车来接我们。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里放着收音机,主持人絮絮叨叨说着天气,说今天多云转晴,适合出行。

适合出行。

我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到医院的时候,孙磊已经到了。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穿着病号服,看到我们来了,站起来点了点头。

“嫂子。”

“嗯。”

“别紧张,没事的。”

他比我淡定多了。

张医生过来做最后的术前确认,拿着一堆单子让我签字。

我的手一直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刘建国站在旁边,握了握我的肩膀。

“别怕。”

“我不怕。”

“那就好。”

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朝我笑了笑。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我等你出来。”

手术灯亮了。

麻醉师把面罩扣在我脸上。

“深呼吸,放松。”

我吸了一口气。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张纸条还在我枕头底下。

第27节 恢复期

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眼皮很重,像灌了铅。

我努力睁开眼,看见一片白色。

天花板。

灯。

输液瓶。

然后是一张脸。

刘建国的脸。

肿着眼睛,胡子拉碴,眼眶通红。

他看见我醒了,整个人像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醒了?”

“嗯。”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疼不疼?”

“有点。”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孙磊的肾在你体内已经开始工作了。”

我点了点头,动了一下,伤口扯着疼。

“你别动,好好躺着。”

他握住我的手,手心滚烫。

“你吓死我了。”

“怎么了?”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我在外面等了六个小时。中间医生出来一次,说有点出血,我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

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转回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要是没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哭,心里又酸又暖。

这个男人,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没见他哭过几次。

这几个月,他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别哭了,丑死了。”

他抹了一把脸,笑了。

“你才丑。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那你还要我?”

“要。丑也要。”

刘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看到我醒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妈。”

“哭什么哭,你爸刚哭完你又来。”

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半天说不出话。

“行了,我没事。你们都别这副表情,搞得我跟要死了一样。”

“呸呸呸,别说那个字。”刘建国赶紧打断我。

我笑了,伤口又扯着疼了一下。

但心里是甜的。

第28节 他纹了我的名字

住院那几天,刘建国寸步不离。

白天坐在床边,晚上趴在床沿上睡。

我说你回去睡吧,这里有护士。

他不肯。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不放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

我知道他不是不放心医院。

他是怕我一觉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第七天,我能下床走动了。

他扶着我,在医院走廊里慢慢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小护士们冲我笑。

“赵姐,你老公对你真好。”

“好什么好,烦死了。”

刘建国在旁边嘿嘿笑。

走了两圈,我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

他蹲下来帮我揉腿。

袖子往上滑了一点,我看到了他手腕内侧的东西。

一道青色的痕迹。

“这是什么?”

我拉住他的手,把袖子往上撸。

手腕上多了一个纹身。

两个字。

“秀兰”。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什么简陋的工具刺上去的。

颜色还有点发红,应该是刚纹不久。

“你什么时候纹的?”

“你手术那天。”

“你疯了?多大年纪了还纹身?”

“电视上看的,说纹了就不会忘了。”

“你还能把我忘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怕我老了以后记性不好,把你忘了。”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

“疼不疼?”

“疼。比心疼轻多了。”

我骂了他一句老不正经。

但转过头去的时候,嘴角是翘起来的。

第29节 孙姨走了

出院后一个月,孙姨走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医院打来电话。

刘建国接的电话,听完之后,他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怎么了?”

“孙姨走了。”

我愣了一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走吧,去看看。”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孙磊已经在了。

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孙姨的手,低着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眼睛红肿。

“来了?”

“嗯。”刘建国走过去,站在床边。

孙姨躺在那里,很安详。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睡着了。

刘建国看了她很久,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动作很轻。

“走的时候疼吗?”

“不疼。”孙磊说,“医生打了止痛针,睡过去的。”

“那就好。”

刘建国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孙磊站起来,看着他。

“哥,谢谢你这几十年照顾我妈。”

刘建国摆了摆手,没说话。

葬礼很简单,就在殡仪馆的小厅里。

来的人不多,就我们几个。

孙磊按照之前的约定,一手操办了所有事。

刘建国没有以干儿子的身份出面。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看着。

仪式结束的时候,孙磊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走到刘建国面前。

“哥,谢谢你。”

刘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过日子。”

“嗯。”

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孙磊还站在坟前,背对着我们。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手里的菊花。

第30节 我们重新睡到了一起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开始收拾屋子。

那天我把小房间的被子枕头搬回了主卧。

刘建国下班回来,看到愣了一下。

“你干嘛?”

“搬东西。”

“搬回来干嘛?”

“你那屋太小了,空气不流通,对身体不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铺床单,嘴角带着笑。

“你不是嫌我打呼噜吗?”

“习惯了。没你打呼噜我还睡不着。”

他没说话,走过来帮我一起铺。

晚上洗完澡,他躺在我旁边,关了灯。

屋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

安静了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

然后伸出手,轻轻搭在我腰上。

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抖什么?”

“怕你推开我。”

我没说话,往他那边挪了挪。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搂紧了。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喷在我的头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秀兰。”

“嗯?”

“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

我没回答。

但我在黑暗里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的手臂很暖。

我想,就这样吧。

这辈子,够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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