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从不让我在寒暑假去他们打工的城市照顾他们。
我以为是他们心疼我。
父亲说,工厂宿舍八个人一间,上厕所都要排队。
母亲说,流水线十二小时倒班,她和我爸连饭都顾不上吃。
怕自己添麻烦,后来我没再提过。
高考完那年我用存了很久的钱买了张硬座票,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在门口等了十个小时,终于等到爸妈。
牵着一个没见过的小男孩。
我爸穿着干净的冲锋衣,我妈描着精致的眉。
小男孩穿着私立校服,仰着脸问:“爸爸,我今晚可以开投影打游戏吗?”
我站在马路对面,突然觉得,手机里那张704分的截图,没了给他们看的必要。
父亲认出我时,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母亲下意识把那个小男孩往身后拉。
我在建材街对面的粉店坐了六个小时。
一碗素粉,七块钱。
老板中途问我要不要续水,我没要。
我怕一走开,他们就错过了我。
父亲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砚川?你怎么自己来了?”
我背着旧书包,手心全是汗。
“考完了,想来看看你们。”
小男孩从母亲身后探出头。
“妈妈,他是谁?”
母亲张了张嘴,没回答。
父亲停了几秒,说:
“你哥哥,沈砚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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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眼睛亮了。
“我还有哥哥?”
母亲立刻把他往车边带。
“星泽,先回家,同学还在等你。”
沈星泽。
十岁。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
我的名字是爷爷取的。
他说石坎村有条溪,水深的时候才稳。
所以叫砚川。
我小时候嫌这个名字沉闷。
那天晚上,我突然觉得,爷爷大概早知道,我这辈子要学会把什么都往心里压。
父亲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我。
“家里不方便。”
母亲赶紧接话:
“对,刚除虫,味道还重。你坐这么久车,别熏着。”
父亲说:
“今晚先睡店后面仓库。明天再带你回家。”
我点了一下头。
那时候我还替他们想理由。
也许他们确实没有准备好。
仓库在门面后面。
一排排货架堆着防水涂料、瓷砖胶、五金件。
父亲拉开一张折叠床,找不到枕头,就拿了一卷气泡膜给我垫着。
“男孩子,凑合一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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