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咱们这片小区。
哪家闺女出嫁最热闹。
那绝对得数老林家的闺女。
林小雅。
这事儿都过去大半年了。
现在大伙儿茶余饭后聚在小广场上。
只要一提起来。
还能笑得直不起腰。
结婚嘛,按理说是女人一辈子最美、最精神的一天。
可到了小雅这儿,画风全变了。
别人家新娘子是激动得整宿睡不着,她是困得雷打不动。
硬生生在结婚当天,给自己放了个“大假”。
这事儿啊,还得从筹备婚礼那会儿说起。
小雅是个要强的姑娘,在一家外企当主管,平时工作就拼命。
她老公周浩,是个老实巴交的程序员,脾气好得没话说,就是有点慢热。
两人谈了四年,终于把这件终身大事提上了日程。
现在的年轻人结婚,讲究多。
小雅更是个完美主义者。
她不想要那种千篇一律的流水线婚礼。
非得自己搞策划。
从婚庆公司的挑选,到现场布景的颜色搭配。
从伴手礼里放几块糖,到请柬上的字体用楷体还是宋体。
她全都要亲自过问。
周浩心疼她,劝她。
“老婆,咱们包给婚庆公司就行了,你天天加班已经够累了。”
小雅眼一瞪。
“那怎么行!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我可不想留下遗憾。”
于是,这长达半年的备婚拉锯战,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白天,小雅在公司跟客户斗智斗勇,开会开到嗓子冒烟。
晚上,她回到家,饭都顾不上吃,就拉着周浩对着电脑核对来宾名单。
来宾名单,这可是个大工程。
七大姑八大姨。
谁跟谁有过节不能坐一桌。
谁跟谁关系好必须挨着。
小雅的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哎,周浩,你二舅妈和三婶是不是去年因为分地的事儿吵过架?”
小雅揉着太阳穴问。
周浩挠挠头。
“好像是吧,我都忘了。”
“你心怎么这么大!这要是把她俩安排在一桌,咱们的婚礼还能不能顺利办下去了?”
小雅叹了口气,把排好的座位表又推翻重来。
除了名单,还有试婚纱。
小雅跑了市里十几家婚纱店。
这件嫌太露,那件嫌太沉。
好不容易定下来一件。
又为了能穿出最好的效果。
开始疯狂减肥。
每天晚上只吃水煮菜。
饿得眼睛都发绿了,还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这还不算完。
临近婚礼前一个月,各种琐事更是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酒店的菜单要试菜。
婚车的路线要踩点。
四大金刚——主持、化妆、摄影、摄像要提前沟通流程。
小雅每天的睡眠时间,从八个小时,硬生生压缩到了五个小时。
到了婚礼前三天,她已经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了。
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老林看着心疼,跟老伴儿嘀咕。
“这结个婚,怎么比当年考大学还扒层皮啊。”
老伴儿林妈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女孩子就指着这一天呢。”
终于,熬到了结婚前一天。
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前一天晚上家里要来亲戚暖房。
林家那叫一个热闹。
客厅里瓜子皮落了一地,电视机里放着喜庆的音乐。
亲戚们拉着小雅,这个传授夫妻相处之道,那个叮嘱过日子的秘诀。
小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脑子里却在疯狂过着明天的流程。
“伴娘的衣服熨好了吗?”
“接亲的游戏道具放哪了?”
“明天红包准备得够不够?”
等亲戚们终于散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小雅长舒了一口气,刚想去洗澡。
手机响了。
是婚庆公司的统筹。
“小雅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酒店那边说明天的花艺布置有点问题,主舞台的香槟玫瑰缺货了,换成粉红雪山行不行?”
小雅一听,火就上来了。
但大喜的日子,又不能发作。
她只能耐着性子,跟对方在电话里掰扯了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敲定,挂了电话。
已经快十二点了。
闺蜜兼伴娘小李打着哈欠催她。
“祖宗,快睡吧,明天五点半化妆师就来了。”
小雅点点头,冲进浴室胡乱冲了个澡。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明天接亲车队不要走建设路,那边修路……”
“敬酒服的拉链有点卡,明天得小心点……”
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神经绷得太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直到凌晨三点。
她实在熬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临睡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定了个五点的闹钟。
心想,就睡两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可她低估了自己这半年来透支的体力。
这一闭眼。
好家伙,直接睡出了个“与世隔绝”。
早上五点,闹钟准时响起。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小雅连动都没动一下。
伴娘小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着。
“小雅,闹钟……”
没人理她。
小李实在困得不行,伸手把闹钟按了,又睡了过去。
五点半。
林妈在外面敲门了。
“小雅,小雅?起了没?化妆师到了!”
屋里静悄悄的。
林妈推开门,一看。
闺女还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着。
被子蹬掉了一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林妈走过去,拍了拍小雅的脸。
“丫头,醒醒,快点儿的,人家化妆师都在客厅等着了。”
小雅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
脸朝里,继续睡。
林妈以为她只是赖床,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推了推小雅的肩膀。
“别睡了!今天什么日子你忘了?快起来!”
小雅像个面团一样,被推得晃来晃去。
但就是不睁眼。
林妈有点急了。
这马上就六点了,化妆做头发至少得两个小时。
八点半新郎可就要来接亲了。
时间根本不够用啊!
她凑到小雅耳边,大喊了一声。
“林小雅!着火啦!”
这招以前百试百灵。
可今天,小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林妈彻底傻眼了。
她赶紧跑出去,把老林叫了进来。
“老林你快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啊!”
老林一听。
赶紧放下手里的红双喜。
跑进卧室。
他伸手摸了摸小雅的额头。
“不烫啊,没发烧。”
老林看着闺女眼底那重重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估计是这段时间累坏了,让她多睡十分钟吧。”
林妈急得直拍大腿。
“十分钟?一分钟都耽误不起!外头那么多亲戚马上就来了,新娘子还在被窝里,这叫什么事儿啊!”
伴娘小李这会儿也醒了。
看着这场面,也懵了。
“阿姨,平时小雅没这么死沉啊。”
六点十分。
化妆师在外面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探头进来问。
“阿姨,新娘子还没起吗?这妆再不化,待会儿上镜可就不好看了。”
林妈一咬牙。
“不行,今天就是拿水泼,也得把她弄起来!”
当然,真泼水是舍不得的。
林妈拿了一条冷毛巾。
走到床边,往小雅脑门上一敷。
冰凉的触感让小雅打了个激灵。
大伙儿心里一喜。
醒了醒了!
结果小雅只是扯下毛巾,随手往旁边一扔。
翻个面,呼噜声又均匀地响了起来。
这下,全家人都慌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七点钟。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
大伯、二姑、三舅妈。
一进门就问。
“新娘子呢?打扮得漂不漂亮?快让我们看看。”
老林尴尬地搓着手,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妈没办法,只能把情况说了。
亲戚们一听,都觉得不可思议。
“还有这事儿?结婚当天睡不醒?”
二姑是个急脾气,一卷袖子。
“我去看看!我当年叫我家那小子起床,可是有绝招的。”
二姑冲进卧室。
一把掀开小雅的被子。
凑到她耳边,深吸一口气。
“林小雅!接亲的车队都到楼下啦!你老公跟人跑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客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像是在赶苍蝇。
然后拉过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二姑败下阵来,摇着头走出来。
“不行,这孩子今天是铁了心要补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半了。
距离新郎接亲,只剩一个小时。
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伴娘们急得团团转。
“阿姨,这可怎么办?等会儿接亲的堵门游戏还玩不玩了?”
林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还玩什么游戏啊!能把人弄起来就算谢天谢地了!”
实在没辙,林妈给女婿周浩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周浩正穿着笔挺的西装,捧着手捧花,精神抖擞。
“妈,我们马上就出发了,小雅准备好了吗?”
林妈叹了口气。
“浩子啊,你先别着急,路上慢点开。那个……小雅她,还没起呢。”
周浩愣住了。
“没起?这都几点了?妆化完了?”
林妈压低声音。
“化什么妆啊,人还没醒呢!全家叫了快俩小时了,怎么摇都不醒。你要不早点过来,看看你能不能叫醒她。”
周浩一听,也顾不上什么吉时不吉时了。
带着伴郎团,浩浩荡荡地提前杀到了林家。
八点整。
周浩到了。
按理说,这时候门应该是死死反锁的。
伴郎团得在外面塞红包、唱歌、做俯卧撑,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进门。
结果今天。
周浩刚走到门口,老林就赶紧把门打开了。
像看见救星一样看着他。
“浩子,快快快,你进去试试。”
周浩一脸懵逼地被推拉进卧室。
屋里站满了人。
化妆师、伴娘、亲戚长辈。
大家围在床边,像是在参观什么珍稀动物。
周浩走上前。
看着床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媳妇。
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为了这个婚礼忙活了半年。
结果正日子这一天,她倒好,睡得比谁都香。
周浩蹲在床边,轻轻捏了捏小雅的鼻子。
“老婆,太阳晒屁股了,起床结婚了。”
声音很温柔。
大家屏住呼吸看着。
小雅因为鼻子被捏住,只能张开嘴呼吸。
但还是没醒。
周浩加大力度,晃了晃她的肩膀。
“小雅,我来接你了。再不起来,酒店的席可就开啦。”
一听到“席”这个字。
奇迹发生了。
小雅的长睫毛颤了颤。
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长叹。
大家眼睛都亮了,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小雅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足足看了有十秒钟。
林妈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
“闺女,你醒啦?”
小雅的眼珠转了转。
目光扫过床边的周浩,扫过穿着伴娘服的闺蜜,最后定格在林妈脸上。
她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满脸的委屈和惋惜。
猛地坐起身。
一拍大腿,喊出了一句让全场人终生难忘的话。
“哎呀妈!快给我端碗肘子!我在梦里刚随了八百块份子钱,肘子刚转到我面前,我连筷子都没下就被你摇醒了!亏死我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
“轰”的一声。
整个屋子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爆笑声。
周浩直接笑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伴娘小李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墙角直不起腰。
二姑眼泪都笑出来了,指着小雅话都说不完整。
“你这丫头……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吃席呢!”
老林在外面听到动静,也跟着笑得直摇头。
林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走过去使劲戳了一下小雅的脑门。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全家为了叫你起床,魂都快吓没了!你倒好,梦里吃大席去了!”
小雅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看了看床头的闹钟。
八点一刻!
“妈呀!”
她尖叫一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的妆!我的头发!周浩你怎么来了!我不结婚啦!”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林家上演了史上最兵荒马乱的一幕。
化妆师左右开弓。
粉饼在小雅脸上飞速拍打,像是在和水泥。
发型师两把梳子齐上阵。
原本复杂的盘发直接改成了简单的丸子头,插了个皇冠了事。
伴娘们七手八脚地帮她套婚纱。
拉链卡住了,几个人一起用力往上拽。
周浩也不闲着,帮忙递鞋、递头纱。
连本来要做的堵门游戏,也全都省略了。
直接改成了伴郎伴娘齐上阵,帮着新娘子收拾东西。
九点整。
小雅终于被收拾停当。
虽然没有之前试妆时那么精致完美。
但脸上那股子因为刚睡醒而透出的红润,反而显得特别自然可爱。
因为时间太赶,敬茶环节也像按了快进键。
小雅端着茶,扑通一声跪在老林和林妈面前。
“爸,妈,喝茶!”
林妈眼眶一红,刚想说几句煽情的话。
小雅接着来了一句。
“妈你喝快点,酒店的肘子等不及了!”
林妈刚酝酿出来的眼泪,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笑骂了一句。
“赶紧滚蛋!”
这一场原本应该充满不舍和眼泪的送嫁。
硬是被小雅搞成了一出喜剧。
到了酒店。
婚礼如期举行。
当小雅挽着老林的手,走在红毯上时。
台下的宾客还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
看着台上端庄美丽的新娘,都在啧啧称赞。
周浩接过小雅的手。
两人站在司仪面前。
司仪用充满感情的声音问:
“周浩先生,你愿意娶林小雅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对她不离不弃吗?”
周浩看着小雅。
脑海里浮现出早上她披头散发、满脸委屈喊着要吃肘子的样子。
嘴角疯狂上扬。
大声说道。
“我愿意!以后家里的肘子,都归她吃!”
台下的宾客听得莫名其妙。
小雅却脸一红,悄悄伸手在周浩腰上掐了一把。
这场婚礼,虽然没有按照小雅最初完美无缺的计划进行。
缺了几个精心设计的环节。
灯光也有点小瑕疵。
但却是大家吃得最开心、笑得最畅快的一场婚宴。
后来。
小雅把这段经历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是。
“备婚半年,毁于贪睡。但没关系,肘子很好吃,老公也很帅。”
底下的评论瞬间炸了。
大家都在调侃这位“史上最困新娘”。
其实啊。
这件事儿过后,小雅自己也想通了。
她以前总觉得,结婚是给别人看的。
必须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瑕,才算对得起自己。
所以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也把身边的人搞得很累。
但经历了这荒诞的一个早上。
她突然明白。
婚礼的意义,不是那些繁琐的仪式和完美的布置。
而是那个在你睡得像猪一样、毫无形象可言时,还能笑着看着你,觉得你可爱的人。
是那些为了叫醒你,急得团团转,却依然包容你的家人。
生活嘛。
哪有那么多完美剧本。
有时候,出点无伤大雅的小意外。
反而会成为一辈子最鲜活、最温暖的记忆。
就像林妈现在常说的那样。
“结个婚算什么,只要他们俩以后过日子,能像那天早上叫起床那样,热热闹闹、有商有量的,比什么大排场都强。”
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现在小雅和周浩结婚快一年了。
前两天我还在超市碰见他们俩。
周浩推着购物车,里头装满了零食和蔬菜。
小雅走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个刚出锅的烤红薯。
两人有说有笑的。
那股子烟火气。
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我打趣小雅。
“哟,这是又去哪儿吃大席了?”
小雅哈哈大笑。
“不去啦!现在的席,都没我老公做的肘子香!”
周浩在旁边笑得一脸憨厚,眼睛里全是宠溺。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
我忍不住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啊,生活压力大,工作节奏快。
很多时候,都忘了怎么去放松自己。
结婚本来是一件喜结连理的好事,却往往被各种形式和攀比绑架。
累了新人,也折腾了家人。
小雅这一觉,看似是个笑话。
其实,也算是给所有备婚的年轻人们提了个醒。
别把神经绷得太紧。
婚姻这趟列车,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日子长着呢。
没必要在发车前,就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耗光。
留点精神,留点幽默感。
去迎接生活里那些真正的柴米油盐、酸甜苦辣。
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儿,或者过不去的坎儿。
不妨也像小雅那样。
蒙上被子,结结实实地睡上一大觉。
说不定醒来之后。
那些烦恼就像梦里的份子钱一样。
全都不作数了呢。
毕竟,只要人还在,感情还在。
哪怕错过了一轮席。
下一轮的肘子,总会端上桌的。
你们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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