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70，总共50万存款，一年全没了：我的教训，所有人该看看

去年这时候，我手里还攥着五十万。今年这时候，我连五十块都抠不出来了。不是被人偷了，也不是抢了，是我自己一年里头，一把一把送出去的。说起来都想扇自己两巴掌，但当时，每一笔我都觉得是应该的，是非花不可的。

我先说这笔钱是咋来的。我退休之前在一家小厂干了半辈子会计，退了以后退休金不高，一个月两千多。这笔钱是我老伴走了以后，我卖了老家那套老房子凑的。老伴走得早，闺女嫁人了，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就卖了。卖房那天签合同，我手指头在纸上按了一下，那个印泥的红印子留在纸上的时候，我心里头沉了一下。那房子住了三十多年，墙皮都黄了，灶台油渍擦不掉，但每个角落都是日子。可我想着，钱放手里踏实，万一哪天病了，不用拖累闺女。

五十万，存折上那串数字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我把它放在床头柜抽屉里，跟老伴的身份证放在一块儿。每天拉开抽屉拿降压药的时候，能看见那个存折一角，心里头稳稳的。

第一个走的是老张。他跟我在厂里同事四十年，退了休还常来往，隔三差五提两瓶酒来我家，我俩就着一盘花生米能聊一下午。去年春天他来找我，进门先叹了一口长气，说老孙啊，我儿子买房首付差十五万，我东拼西凑还差五万，你要是有余钱先借我周转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柜上老伴那张遗照。我看了他一会儿，他比我大两岁，头发全白了，身上那件外套还是前年过年买的。我说行，你写个借条，我取给你。

第二天我取了五万给他，他写了借条，按了手印，说年底一定还。我送他到门口，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老孙谢谢你。我说别客气，谁没个难处。

那个年底他儿子确实买了房，搬家那天我还去喝了乔迁酒。老张在酒桌上挺高兴，跟人碰杯碰得咣咣响。他媳妇拉着我的手说孙大哥多亏了你。我说应该的应该的。后来一直到过年他也没提还钱的事，我也没催。我想着等过了年再说，他记着呢。过了年我路过他家，想进去坐坐，他媳妇在门口拦了我一下，说老张病了，在医院呢，不方便见人。我说啥病，她说就是累的，休息几天就好。

再后来我听说他病了是因为那五万块钱，他儿子拿那钱买了房，结果房价跌了，他儿媳妇天天跟他儿子吵，老张心里头不舒坦，血压上去了，住了半个月院。那五万到现在还在他那儿，他出院以后来找过我一次，站在我家门口没进来，说老孙钱我缓一缓，我说行，不着急。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时候背更驼了，像扛着什么东西，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第二笔是找我投资的。那时候楼下开了个养生馆，天天放喇叭说会员卡充值返利，充一万送两千，年底还有分红。我一开始不信，但架不住对门王姐天天跟我说她投了五万，一个月返了八百，说比存银行划算多了。我算了一下，我那四十多万要是放进去，每个月能返好几千，比我退休金还高。我犹豫了一个礼拜，最后拿了两万去试了试。头三个月确实返了钱，每个月月底短信叮一声，钱到账了。我心里头美滋滋的，觉得这钱能生钱了。第四个月我又加了三万，前前后后投了五万进去。然后又过了一个月，那养生馆关门了，老板不见了，王姐也不提这茬了。我去找她，她跟我说她投了十二万，现在一分都没了，说着说着抹眼泪。我站她家门口，想骂她两句，看她那样我又骂不出口，转身走了。

那五万块就没了。跟扔水里一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三笔更大。我闺女。我那独生闺女，嫁到外市去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老公做点小买卖，前两年还行，去年亏了本，欠了一屁股债。有天晚上闺女给我打电话，没说两句就哭了，说爸，我们实在撑不下去了，能不能借我们十万先救救急，等缓过来了慢慢还你。她在电话那头哭，我在电话这头拿着手机，窗户外头黑漆漆的，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小街。我说你别哭了，爸给你想办法。

第二天我去银行取了十万转给她。转账的时候柜员问用途，我说给女儿。她没再问，噼里啪啦敲键盘。出了银行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太阳晒着，我却觉得后背发凉。那存折上原本的五十万，五万给了老张，五万打了水漂，十万给了闺女，还剩三十万，但我知道这钱也留不住了，就像攥在手里的沙子，指缝太大了。

果然，后面那三十万也没留下。先是小舅子家盖房子借了三万，说秋收卖了粮就还。再是我自己装了个心脏支架，医保报完自己掏了两万多。然后是外孙考上大学，闺女又找我开口要学费，说孩子争气考上了重点，不能让孩子因为钱耽误了。我一听这话心就软了，又给了两万。再后来就是各种零零碎碎的，老同事生病去看望要给钱，过年给晚辈发红包不能太小气，楼下老李买电动车差三千问我能不能周转一下。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是一年后的某天早上，我拉开床头柜抽屉拿降压药，顺手碰了一下那个存折，拿出来打开一看，余额三位数，连五百都不到了。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把存折合上放回去了。那天我粥多煮了半碗，一个人坐厨房里喝完了，咸菜也吃完了，碗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几遍才放上架。

老张那五万到现在没还，我估计他还不了了。他后来身体一直不好，进进出出医院好几回，再见他，人瘦了一圈，脸上的肉都塌下去了。我总不能去跟一个躺着的人要钱吧，那钱就当我给他看病了。

养生馆那五万，我后来跟王姐还照常来往，见面打个招呼，但都不提养生馆了。有回她在楼下碰见我，欲言又止的，最后说了句老孙我害了你。我说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她低着头走了。

闺女那十万，她后来还了两万，说剩下的慢慢还。我知道她压力也大，工资就那么点，要供房子要养孩子，我也不催。她每个月给我打点钱，有时候一千有时候八百，我收了，放进那张存折里，虽然也没多少。

我现在手里就剩那几百块钱，每个月的退休金两千多，够吃饭够吃药，攒不下什么了。有时候晚上躺床上，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存折上那个数字，心里头还是会紧一下。五十万，我攒了一辈子，一年就没了。谁也没偷没抢，都是我自愿掏出去的。借给老张也好，投养生馆也好，给闺女也好，每一笔当时都觉得有道理，非花不可。现在回头看，没什么道理不道理的，那些道理都是当时我给自己找的理由。真正的道理只有一个：钱花完了就是花完了，再怎么想也回不来了。

前两天我路过菜市场，门口摆摊卖炸油条的，一根两块。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以前我买油条从来不问价，现在我得算算两块钱买一根油条值不值。最后我没买，回家煮了碗挂面。

老张前几天在医院走了，我去送了一程。他儿子媳妇跪在灵堂前头，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上了香，鞠了躬，出来的时候他儿子追上来，塞给我一个信封，说你孙叔，我爸走之前交代的，这钱还你。我捏了捏那个信封，薄薄的，大概几千块，我说不用了。他儿子说拿着吧，我爸一直都记着。我收下了，揣进兜里。

出了灵堂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秋天了，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脆脆的响。我把烟掐了，朝家走，那条街我走了几十年了，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还是老样子，就是叶子黄了一茬又落一茬。我摸了摸兜里那个信封，就薄薄一层纸，隔着衣料贴在腿上，像一片随时要被风吹走的叶子。钱多钱少也就那样了。脚下的路还是这条路，我还得一个人走完它。走了没几步，一阵风过来，把路边的一堆落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儿，又落下了。我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