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拿了2块年终奖后辞职回家,公司来电说提高绩效,他直接挂断
楔子
老陈捏着那个薄信封,指尖能摸出里面两张纸币的轮廓。年会上同事们窃窃私语,他低头走向角落,拆开——两张崭新的一元纸币。十年销售,三千多个日夜,换来两块钱。他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下走进经理办公室,写下一封辞职信,拍在桌上,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经理惊愕的喊声,他头也不回。他不知道,更大的讽刺还在后头。
第一章 两块钱的年终奖
老陈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指尖能摸出里面两张纸币的轮廓。年会上同事们窃窃私语,他低头走向角落,拆开——两张崭新的一元纸币。十年销售,三千多个日夜,换来两块钱。他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下走进经理办公室,写下一封辞职信,拍在桌上,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经理惊愕的喊声,他头也不回。他不知道,更大的讽刺还在后头。
“老陈,你怎么这就走了?”财务小周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拉住他,“张总还没讲话呢,待会儿还有抽奖环节。”
老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小周。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是他去年亲自带出来的,教她怎么跟客户沟通,怎么处理单据,甚至连怎么跟财务部打交道都手把手教过。现在她穿着崭新的工装,胸前别着“优秀新人”的徽章,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抽奖?”老陈笑了一声,把那信封举起来晃了晃,“我已经抽到了,两块钱,够买一瓶水的。”
小周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信封,脸色变了变。“老陈,你那个……是不是弄错了?我去帮你问问。”
“不用了。”老陈摆摆手,声音很平静,“我刚才已经问过了,财务部说这是张总亲自定的,按KPI考核结果发的。我今年的KPI完成率是百分之九十八,差两个百分点没达标,所以年终奖打折扣,就剩两块钱。”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当然知道老陈的KPI是怎么回事——年初定的目标本来就高得离谱,全公司没一个人能完成。但别人要么是张总的亲戚,要么会来事,年终奖照样拿得满满当当。只有老陈这个老实人,真就按制度来,一分不多给。
“老陈,你等等,我帮你跟张总说说。”小周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别打了,我已经写了辞职信,拍在张总桌上了。”老陈说完,转身就走,这次步伐更快了。
走出公司大门,十二月的寒风扑面而来,老陈打了个哆嗦。他站在路边,看着这栋自己进了十年的办公楼,心里五味杂陈。十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这栋楼才盖好,他是第一批员工。那时候公司只有十几个人,他跟着张总跑业务,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地磕,硬是把销售额从零做到了几千万。后来公司规模大了,招了更多的人,他这个老员工反而越来越边缘化。
老陈记得最清楚的是去年年底,张总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陈啊,你是咱们公司的元老,好好干,年终不会亏待你的。”他信了,这一年更加拼命,出差跑了三十多个城市,拜访了两百多个客户,签下的单子比前年多了三成。结果呢?两块钱。
手机响了,是老陈的妻子刘芳打来的。
“老陈,年会结束了吗?我去接你?”刘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切。
“结束了,我自己回去。”老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你声音不对,发生什么事了?”刘芳果然听出来了,结婚二十年,她比谁都了解他。
老陈沉默了几秒,说:“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刘芳说:“好,我等你回来吃饭。”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做事有你的道理,我信你。”刘芳的声音很平静,“回来再说,路上慢点。”
老陈挂断电话,眼眶有点发酸。他想起十年前刚结婚那会儿,刘芳跟着他租住在城中村,夏天热得睡不着,两个人就搬个板凳坐在巷子里乘凉。那时候他发誓要给她好日子过,可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让她过上好日子。
公交车上人不多,老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霓虹灯闪烁,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到处是过年的气氛。他想起儿子陈浩昨天打电话来,说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三,问他要什么新年礼物。儿子说想要一台电脑,用来学编程。老陈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可现在看看兜里那两块钱,心里一阵酸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同事小李打来的。
“老陈,你真辞职了?”小李的声音很急,“我刚才路过张总办公室,看见你那封辞职信了,张总脸都绿了。”
“嗯,真的。”老陈说。
“你疯啦?这把年纪辞职,上哪儿找工作去?”小李急得直跺脚,“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行情?三十五岁都嫌老,你都四十五了!”
“知道。”老陈平静地说,“但我宁愿去扫大街,也不想在这儿干了。”
“你这是何必呢?忍忍就过去了,张总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爱摆架子,但该给你的不会少给你的。”
“两块钱,不少吗?”老陈反问。
小李语塞了。
“小李,你好好干,别学我。”老陈说完,挂了电话。
到家的时候,刘芳已经做好了饭,四菜一汤,都是老陈爱吃的。陈浩也从房间出来了,坐在餐桌前等着。
“爸,听说你辞职了?”陈浩问。
老陈愣了一下,看向刘芳。刘芳说:“我告诉儿子的,咱家的事不用瞒着。”
“对,辞职了。”老陈坐到桌前,把那两块钱的信封放到桌上,“年终奖,两块钱。十年,换这两块钱。”
陈浩拿起信封看了看,脸色变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所以我不干了。”老陈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咽下去,“明天开始,我重新找活干。”
刘芳给他盛了碗汤,轻声说:“不急,家里还有点积蓄,你慢慢找。”
“妈,爸,我有话说。”陈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们,“我今年十八了,成年了,我可以去打寒假工,自己挣学费。”
老陈看着儿子,心里又酸又暖。他伸手摸了摸陈浩的头,说:“你好好读书,钱的事爸来想办法。”
“可是爸……”
“听爸的。”老陈打断他,“你爸虽然只拿了两块钱年终奖,但还没到要儿子养的地步。”
刘芳在一旁笑了:“行了行了,一家人吃顿饭,别搞那么沉重。老陈,你辞职了也好,那公司我早看不下去了,整天加班加点,也没见你挣多少钱。明天我陪你去找工作,咱们重新开始。”
老陈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刘芳炖的排骨汤,放了玉米和胡萝卜,又甜又暖。他忽然觉得,这两块钱的年终奖,也许不是坏事。至少让他看清了一些东西,也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得多。
吃完饭,老陈去洗碗,刘芳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家常话。
“明天我去人才市场看看。”老陈说。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歇着。”
“我歇什么歇,我又没上班。”刘芳说,“对了,你那个老同学王建国不是在开餐馆吗?要不要去他那儿问问?”
“老王?”老陈想了想,“他那餐馆生意也不怎么样吧。”
“好歹是个活儿,先去干着,总比闲着强。”
老陈没说话,把最后一个碗洗好放好,擦了擦手。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劲儿。四十五岁怎么了?两块钱怎么了?他就不信,凭自己这双手,还能饿死不成。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老陈接起来,对方说是公司人事部的,问他明天要不要去办离职手续。
“不用明天,我现在就有空。”老陈说。
“那……那明天上午九点吧,张总说要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辞职信写得清清楚楚,张总也签了字,明天我去办手续就行。”
挂了电话,刘芳问:“公司打来的?”
“嗯,让我明天去办手续。”
“那你明天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老陈笑了笑,“顺便把这两块钱存银行,留着当纪念。”
第二章 回家的路
从公司大楼出来,冷风灌进领口,老陈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他手里攥着那个信封,薄薄的,轻飘飘的,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沿着马路慢慢走,不急着回家。
十年来,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挤一个小时的公交,晚上九十点钟才回来。有时候出差,一出去就是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儿子都瘦了一圈。他记得有一年冬天,去东北谈客户,零下三十几度,他站在人家公司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就为了见采购经理一面。最后单子签了,张总只说了句“还行”,连句表扬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那会儿,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做出一番事业。那时候公司才十几个人,他一个人跑遍了半个中国的市场。后来公司做大了,人也多了,他反而越来越边缘化。新来的年轻人,学历高,会来事,很快就爬到他头上去了。他不争,觉得只要好好干,领导总会看到的。
领导确实看到了,看到了他好说话,看到了他不会拒绝,看到了他好欺负。
“老陈啊,今年的业绩指标你多担待点,年轻人经验不足,你带着他们干。”
“老陈,这个客户你熟,你跑一趟呗,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老陈,年终奖的事你放心,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不会亏待,就是两块钱。
老陈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很突兀。旁边一个遛狗的大爷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是儿子陈浩发来的消息:“爸,你什么时候到家?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老陈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打字回:“马上到,你先吃,别等我。”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家彩票店,老陈停了一下。他想起以前每次路过这里,都会花两块钱买一张彩票,幻想着中五百万。今天他兜里正好有两块钱,那两块钱的年终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老板,来一张。”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他一眼,问:“机选还是自选?”
“机选吧。”
老板打出一张彩票递给他,老陈接过,看了看上面那串数字,随手塞进口袋里。他知道中奖的概率几乎为零,但就当是个念想吧。两块钱,买一个希望,总比买一个羞辱强。
出了彩票店,老陈继续往家走。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十年前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一个人拎着行李,站在火车站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去。那时候他想,只要肯吃苦,总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十年过去了,他确实站稳了,可也仅仅只是站稳了。房子是租的,车子是二手的,存款寥寥无几,到头来连个像样的年终奖都拿不到。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到张总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删掉了。又翻到几个同事的号码,想了想,也删了。最后只剩下几个家人的号码,和几个老朋友的。
他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老陈看见刘芳站在楼下,裹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她看见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回来了?怎么走这么慢,菜都凉了。”
“路上走了走。”老陈说。
刘芳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进屋说吧。”
上了楼,陈浩已经吃完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老陈进来,他喊了一声“爸”,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老陈坐到餐桌前,刘芳把菜热了一遍,又给他盛了一碗饭。老陈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到桌上。
“什么?”刘芳问。
“年终奖。”
刘芳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一块钱的纸币。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盯着那两块钱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老陈:“就这?”
“就这。”
“你干了十年,就给你两块钱?”
“嗯。”
刘芳把信封拍在桌上,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他们是不是疯了?你一年到头加班加点,出差跑客户,连个病假都不敢请,就给你两块钱?张总那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辞职了。”老陈说。
刘芳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辞职了?”
“嗯,当场写的辞职信,拍在张总桌上了。”
“拍得好!”刘芳忽然一拍桌子,把老陈和陈浩都吓了一跳。她站起来,眼圈有点红,但声音很坚定:“早就该这么干了!那破公司,我早看不下去了!你天天累死累活的,他们拿你当牛使,你还不吭声,我都替你憋屈!”
陈浩也放下手机,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两块钱,又看了看老陈,说:“爸,你做得对。”
老陈看着刘芳和陈浩,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本以为刘芳会骂他冲动,会担心以后的生活,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可是,以后怎么办?”刘芳坐回椅子上,语气平静下来,“你这一辞职,咱家就少了一份收入。”
“我会找工作。”老陈说,“我虽然四十五了,但还没到干不动的时候。实在不行,我去送外卖,去开滴滴,总不至于饿死。”
“行,我跟你一起。”刘芳说,“孩子他妈也好几年没上班了,但我不怕吃苦。咱们重新开始,不稀罕那破公司。”
老陈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使劲扒了两口饭,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陈浩站在旁边,忽然说:“爸,妈,我也可以帮忙。寒假我去打工,挣点学费。”
“不用你操心,”老陈抬起头,“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可是爸……”
“听爸的。”老陈打断他,“你爸虽然只拿了两块钱,但还没到让孩子养的地步。”
刘芳笑了,伸手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行,咱家老陈有志气。来,吃饭,明天我陪你去人才市场。”
老陈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排骨汤,放了玉米和胡萝卜,又甜又暖。他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老陈去洗碗,刘芳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没说话,但那种默契,让人觉得踏实。
洗完了碗,老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说是公司人事部的,问他明天什么时候去办离职手续。
“明天上午九点。”老陈说。
“那个……张总说要跟你谈谈,让你明天去他办公室一趟。”
“没什么好谈的,”老陈说,“辞职信我已经签了,张总也批了,明天我去办手续就行。”
“可是张总说……”
“你告诉张总,就说我谢谢他的两块钱,但我不需要他的谈了。”老陈说完,挂了电话。
刘芳走过来,问他:“又是公司?”
“嗯,让我明天去办手续。”
“那你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老陈笑了笑,“顺便把这两块钱存银行,留着当纪念。”
刘芳也笑了,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老陈,你别怕,咱们会好起来的。”
老陈搂住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劲儿。四十五岁怎么了?两块钱怎么了?只要人不倒,总会找到出路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彩票,心想,就算不中五百万,他也一样能活出个样子来。
第三章 挂断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老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屏幕,是公司人事部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老陈吗?我是人事部小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气有点紧张,“那个……张总让我跟你说,他想给你提高绩效,年终奖翻倍,四块钱,你考虑一下?”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四块钱?翻倍?他盯着天花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陈,你还在听吗?”小周问。
“小周,你告诉张总,”老陈平静地说,“我辞职不是因为钱。”
“可是……”
“没有可是。”老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刘芳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谁啊?”
“公司,说给我年终奖翻倍,四块钱。”
“四块钱?”刘芳坐起来,抓起枕头拍了一下,“他们是不是觉得你脑子有病?”
“不是他们觉得我脑子有病,”老陈苦笑,“是我以前脑子有病,才在那干了十年。”
刘芳叹了口气,躺下来,靠在他肩膀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办离职手续,把东西收拾回来。”老陈说,“然后找工作。”
“行,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老陈拍了拍她的手,“你在家好好休息,这几年你也没少操心。”
刘芳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老陈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四十五岁,头发白了不少,眼角也有皱纹了,但眼神还算明亮。他对着镜子笑了笑,说了句“加油”,然后出了门。
到了公司,他先去人事部办手续。小周看到他,有点不好意思,把离职单递过来,小声说:“老陈,张总真的想找你谈谈,你就不去一趟?”
“不去,”老陈拿起笔,在离职单上签了字,“没什么好谈的。”
“可是……”
“没有可是,”老陈把笔放下,“我签完了,你帮我办吧。”
小周接过离职单,看了看,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老陈转身要往外走,小周忽然叫住他:“老陈,那个……张总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他亲自跟你谈。”
“谈什么?”老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他说,绩效可以提高到十倍。”
“十倍?”老陈笑了,“二十块钱?”
“嗯,他说年终奖给你二十块,然后你原来的职位还留着,还会给你加薪。”
老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小周,你帮我转告张总,就说我谢谢他,但我不需要了。我辞职不是因为没有年终奖,是因为我在这家公司,看不到希望。”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人事部。
走廊里,他碰到了几个同事。大家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个年轻人叫小李,是以前跟他学过的,跑过来问:“老陈,你真的走了?”
“嗯,走了。”
“那……那以后怎么办?”
“能怎么办?找新工作,重新开始呗。”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学我。”
小李看着他,眼圈有点红:“老陈,你是个好人,是公司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老陈笑了笑,“没有谁对不起谁,路是自己选的,走错了就改。”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抽屉里是一些文件、笔记本、笔,还有几包方便面。他以前经常加班,来不及吃饭,就靠方便面对付。他看了看那些方便面,笑了笑,扔进了垃圾桶。
“老陈,你真的要走?”旁边工位的同事张姐凑过来,小声问。
“嗯,不走不行了。”
“可是……”张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走了,咱们这个组就更没人了。张总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认钱,不认人。”
“知道,”老陈把最后一个笔记本放进纸箱,“所以我才走。”
“那你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老陈抱起纸箱,看着她,“张姐,你也早点为自己打算,别跟我一样,干十年,才拿两块钱。”
张姐眼圈红了,点了点头,没说话。
老陈抱着纸箱往外走,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同事小李发来的消息:“老陈,张总办公室里正骂人呢,你猜他骂谁?”
“骂谁?”
“骂你。他说你不知好歹,给二十块钱都不回来,说你是白眼狼。”
老陈笑了,回了几个字:“让他骂吧,反正我不在乎。”
他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张总的大名挂在门牌上,烫金的字,看着很气派。但老陈心里清楚,那间办公室里的那个人,连做人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刺眼。他抬头看了看天,湛蓝的,一片云都没有。他抱着纸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格外新鲜。
手机又响了。他一看,还是小周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老陈,张总让你接电话,他亲自跟你说。”小周的声音有点急。
“不用了。”
“老陈,你听我说,张总他说……”
“小周,”老陈打断她,语气平静,“你告诉张总,我不会接的。我辞职,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在这里,没有尊严。两块钱也好,二十块钱也好,都买不回我失去的十年。你让他找别人吧,我不回去了。”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小周的号码拉黑了。
他抱着纸箱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忽然轻松了。十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自由了。
他掏出手机,打给刘芳:“芳,我办完了,现在回家。”
“好,我做好饭等你。”刘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老陈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纸箱放在副驾驶上,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张彩票。他忍不住笑了,心想,两块钱买来的希望,可比两块钱的年终奖值钱多了。
第四章 求职碰壁
老陈回到家的时候,刘芳已经做好了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回来了?”刘芳擦了擦手,看他抱着纸箱,也没多问,只说,“先吃饭,等会儿凉了。”
老陈把纸箱放在客厅角落,洗了手坐到桌边。陈浩不在家,去学校了。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好吃?”刘芳问。
“不是,好吃。”老陈又拿起筷子,“就是心里头有点堵。”
“堵什么?不就是换工作吗,又不是天塌了。”刘芳给他盛了碗汤,“慢慢来,不着急。”
“我知道。”老陈喝了口汤,暖了暖胃,“可我这心里没底,你说,我今年四十五了,还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怎么不能?你技术好,经验足,还怕没人要?”刘芳说,“别自己吓自己。”
老陈笑了笑,没再说话。他吃完饭,把碗洗了,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他把自己这些年的工作经历整理了一下,写成一份简历,然后在招聘网站上注册了账号,开始搜索合适的职位。
他首先搜的是销售经理,然后销售主管,再然后是销售专员。他把简历投了十几家,觉得应该有希望。他以前带过十几个新人,业绩也不差,总不至于没人要吧。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面试通知。结果翻了一圈,除了一条运营商发来的短信,什么都没有。他有点失落,但还是安慰自己,说可能人家还没看。
他又投了几家,这次扩大范围,连一些以前看不上眼的小公司也投了。到了下午,终于有一家公司打电话过来了。他兴奋地接起来,对方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您好,是陈先生吗?”
“是我,您说。”
“我们是XX科技有限公司,看到您的简历,想请您来面试,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一定到。”老陈连连点头。
挂了电话,他高兴得赶紧告诉刘芳。刘芳也替他高兴,说:“你看,我就说有人要吧,明天好好发挥。”
第二天,老陈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公司。公司不大,在一个写字楼里,几十平方的办公室,摆着几张桌子。他等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出来见他,自称是销售总监。
“陈先生,你以前在XX公司做了十年销售?”男人看着简历,问。
“对,做了十年,主要负责老客户的维护和新客户的开发。”
“嗯,业绩怎么样?”
“还算可以,每年基本上都能完成指标,有时候还超额。”
“那为什么离职?”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老陈顿了顿,说:“公司的年终奖制度不太合理,我干了十年,今年年终奖只发了两块钱,觉得没意思,就辞了。”
“两块钱?”男人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开的玩笑吧?”
“不是玩笑,真的。”老陈认真地说。
男人收住笑,又看了看简历,说:“那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我以前工资是八千,加上提成,一个月能拿到一万出头。这边的话,我希望不低于这个数。”
男人的眉头皱了皱:“陈先生,说实话,我们公司现在业务量不大,你这个年纪,又没在互联网行业干过,八千的底薪可能有点高。我们这边销售底薪是四千,提成另算。”
“四千?”老陈愣了,“那也太低了,我四十多岁的人,干销售根本赚不了什么钱。”
“那没办法,行业就是这样,我们只能给这么多。”男人说,“不过你要是业绩好,提成也能拿不少。”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好了给我回话。”男人站起来,跟他握了手,“不过陈先生,我说句实话,以你这个年纪,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别太挑。”
老陈走出公司,心里很不是滋味。四千块钱,他干了十年销售,最后就值这个价?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觉得风有点凉。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面了几家公司。一家让他去做保险,说底薪三千,全靠提成。一家让他去做电话销售,说打个电话而已,不用什么技术。还有一家直接说,他们招的是三十五岁以下的,他超龄了。
老陈彻底失望了。他坐在家里,看着电脑上那些投出去的简历,大部分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辛辛苦苦干了十年,到头来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刘芳看他整天闷闷不乐的,心里也着急,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她给老陈倒了杯茶,说:“老陈,别急,慢慢来,实在不行,咱们干点别的也行。”
“干别的?”老陈苦笑,“我这辈子就会干销售,别的什么都不会,能干什么?”
“怎么不能?你以前不是还帮朋友看过店吗?那也算经验。”
“那算什么经验,帮忙打个下手而已。”
“那也比闲着强。”刘芳说,“你先把心态放平了,不急着找工作,先在家里休息几天,调整调整。”
老陈叹了口气,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楼下的公园里,几个老人正在下棋,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在跑步。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才四十五,就觉得自己老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王的电话,想打过去问问,又觉得不好意思。老王是他年轻时的朋友,开了个小餐馆,生意一般。以前他还笑话老王没出息,现在自己连老王都不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老王,忙什么呢?”
“哟,老陈,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老王的声音依然爽朗。
“没事,就是问问你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凑合着过。你呢?听说你辞职了?”
“嗯,辞了。”老陈说,“在家待着呢,投了几份简历,都没下文。”
“我猜也是。”老王说,“你那个年纪,出去找工作确实难。不过你也别急,要是不嫌弃,来我这儿坐坐,喝两杯,聊聊天。”
“行,那我明天过去。”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老陈心里安定了些。至少,还有老王这个朋友,没嫌弃他。
第五章 老王的邀请
第二天,老陈起了个大早,洗了把脸,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出门往老王的餐馆走去。
老王的餐馆开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门口挂着“老王家常菜”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了。老陈到的时候,老王正在门口摘菜,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说:“来了?快进来坐。”
老陈走进店里,左右看了看。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厨房在后面,用玻璃隔开,能看见里面灶台上摆着几个大锅,墙上挂着一排铲子勺子。
“你这店还行嘛。”老陈说。
“凑合着过呗。”老王给他倒了杯茶,“你吃了没?没吃的话,我给你下碗面。”
“别麻烦了,我吃过了。”
“那行,你先坐会儿,我把菜弄完。”
老陈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老王忙活。老王今年四十七,比自己大两岁,但看起来精神头好得很,手脚也利索。他一边择菜一边跟老陈聊天,说最近生意不太好,夏天热,人都不爱出门,外卖单子也不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陈问。
“能怎么办?熬呗。”老王说,“我这店开了六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淡季就少做点,旺季就多干点,总有口饭吃。”
老陈听了,心里有些感慨。老王以前在工厂上班,后来下岗了,才开了这家餐馆。那会儿大家都觉得他傻,放着安稳的工作不干,非要自己折腾。可现在呢?老陈在工厂的同事,有的还在打工,有的也被裁了,反倒是老王,虽然辛苦,但好歹是自己的生意,不用看别人脸色。
“怎么样,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老王端着菜盆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嗯,找了几家,都不太满意。”老陈说,“要么嫌我年纪大,要么工资太低,四千块钱,我干销售十年,最后就值这个价?”
“四千确实少了点。”老王摇摇头,“不过你也别灰心,这个年纪找工作,确实不容易。我当年下岗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到处碰壁,后来实在没办法,才开了这家店。”
“你那时候怎么想的?”老陈问。
“我就想,反正给人打工也是干,给自己干也是干,那还不如给自己干。”老王说,“虽然累点,但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心里踏实。”
老陈点点头,没说话。
老王看着他,又说:“老陈,你要是暂时找不到工作,不如来我这帮帮忙。不用你干别的,就端端盘子,擦擦桌子,帮我招呼招呼客人就行。工资不高,但吃饭免费,一个月给你开三千,你看行不?”
老陈愣了一下,说:“我不给你添麻烦吗?”
“添什么麻烦?”老王说,“我这店虽然不大,但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要是能来,我还能多接点单子。再说了,你以前干销售,口才好,帮我招呼客人,说不定还能多拉点回头客。”
老陈想了想,说:“行,那我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就来上班,早上十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中间休息两个小时。”
“好。”老陈说,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老陈准时到了餐馆。老王给他找了一件围裙,让他穿上,然后教他怎么收拾桌子,怎么招呼客人。老陈以前没干过这个,手脚有点笨,但他学得快,干了几天就熟练了。
餐馆的客人不多,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老陈一边端盘子,一边跟客人聊天,有些人认出他,还问他怎么不干销售了。老陈笑着说:“销售不好干,来帮朋友忙。”客人也没多问,点了菜,吃完就走了。
老陈发现,在餐馆干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不用看人脸色,不用陪笑,不用撒谎,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的。他以前做销售,天天跟客户周旋,说着违心的话,心里憋屈得很。现在虽然累,但至少不用再委屈自己了。
有一天中午,店里来了几个客人,点了几个菜,吃完后,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你们这菜味道不错,就是分量少了点,要能再多点就好了。”
老陈笑着说:“大哥,您放心,我们这的菜分量都挺足的,下次来我跟老板说,给您多加点。”
男人笑了:“行,那下次我还来。”
老王在旁边看着,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晚上关店的时候,老王炒了两个菜,跟老陈坐在店里喝酒。老王说:“老陈,你干得不错,这几天客人反应都挺好的。”
“还行吧,就是端盘子,没啥技术含量。”老陈说。
“你可别小看端盘子,这也是门学问。”老王说,“你看你,会跟客人聊天,会哄他们开心,这就比那些板着脸的服务员强。”
老陈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老陈,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句话。”老王放下酒杯,看着他,“餐饮这行,虽然辛苦,但靠手艺和良心,真的能赚到钱。你看我这店,虽然不大,但一年下来,也能赚个十几万。比上班强多了。”
“十几万?”老陈有些惊讶。
“真的。”老王说,“我这还是小本生意,要是能把店开大点,做得好,一年几十万都不是问题。”
老陈沉默了,心里开始翻腾。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销售公司,拼死拼活干一年,也就赚个十几万,还要看人脸色,受窝囊气。而老王,每天炒菜端盘子,虽然累,但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老陈,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干这行?”老王看着他,问。
“我?”老陈愣了,“我什么都不会,就会炒个家常菜。”
“那怎么了?”老王说,“家常菜做得好,一样能赚钱。你看那些外卖店,哪个不是家常菜?关键是食材要好,味道要正,分量要足,口碑自然就来了。”
老陈端着酒杯,半天没说话。
老王又说:“我知道你手里有点积蓄,你要是想干,我可以帮你,配方、进货渠道、经营方法,我都可以教你。咱们兄弟一场,我不说虚的。”
老陈抬起头,看着老王,眼眶有些发红。他端起酒杯,跟老王碰了一下,说:“老王,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兄弟。”老王说,“不过你也别急着做决定,先在店里干一段时间,熟悉熟悉环境,等想好了再说。”
“好。”老陈说,心里却已经动了念头。
那天晚上,老陈回到家,刘芳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回来,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跟老王喝了点酒。”老陈说,在沙发上坐下。
“你们聊什么了?”
“聊他的店。”老陈说,“老王说,餐饮这行能赚钱,靠手艺和良心,一年能赚十几万。”
刘芳看着他,问:“你也想干?”
“有点想。”老陈说,“反正工作也找不到,不如自己干点事。”
刘芳想了想,说:“你决定吧,我支持你。”
老陈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暖和起来。他握住刘芳的手,说:“那我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咱们一起干。”
“好。”刘芳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像是新的希望,在黑暗中慢慢亮起来。
第六章 十倍的诱惑
老陈在老王店里干了快一个星期,手脚麻利了许多,客人也慢慢熟悉了。他每天早出晚归,虽然累,但心里踏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刘芳看他状态不错,心里也高兴,只是偶尔还会念叨:“你那个公司,真的就这么算了?”老陈每次都摇头:“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天上午,店里还没到饭点,客人不多。老陈正擦桌子,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一看,是公司人事部的号码。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陈哥,是我,小赵。”电话那头传来人事专员的声音,语气客气了不少,“张总让我跟你说,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你这么多年确实为公司付出了很多,所以决定给你提高绩效,年终奖从两块钱变成二十块,绩效翻十倍。你看,要不要回来上班?”
老陈愣了一下,没说话。他以为辞职之后,公司那边就不会再联系了,没想到还特意打电话来。他想了想,说:“小赵,你帮我谢谢张总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了,不回去了。”
“陈哥,你再考虑考虑吧,张总这次是真的想留你,他说了,只要你回来,明年还给你升职。”小赵的声音有些急切,“你在这干了十年,熟悉业务,走了多可惜啊。”
老陈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加过的班、出过的差、带过的新人,还有那些被无视的付出。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小赵,我辞职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尊严。两块钱也好,二十块也好,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你帮我转告张总,谢谢他的好意,但我不会再回去了。”
“可是陈哥……”
“不用再说了。”老陈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祝你工作顺利。”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擦桌子。
老王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问:“谁啊?”
“公司打来的,说给我提高绩效,年终奖从两块钱变成二十块,让我回去上班。”老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
“二十块?”老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两块钱变成二十块,这也叫涨?张总那脑子是被门夹了吧?”
老陈也笑了,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回去了。”
老王放下锅铲,走过来,拍了拍老陈的肩膀,竖起大拇指:“老陈,你真行。换了我,我可能还会犹豫一下,毕竟二十块也是钱。但你居然直接挂了,够硬气。”
“硬气什么,就是不想再受那个气了。”老陈说,“我在那干了十年,年年加班,年年被画饼,最后换来两块钱。现在他们拿二十块来打发我,我要是回去了,那我对得起自己吗?”
“对,说得对。”老王点头,“有些人啊,就是觉得你老实,好欺负。你越退,他们越得寸进尺。你这次硬气一回,他们就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了。”
老陈笑了笑,没说话。他继续擦桌子,心里却觉得轻松了许多。以前在公司,他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谁。可现在,他没什么好怕的了,也不用再委屈自己了。
中午,店里来了几个客人,老陈忙前忙后地招呼,端菜、倒水、收拾桌子,干得利索。客人走的时候,还夸他服务态度好。老陈心里高兴,觉得这比在公司拿奖金还满足。
晚上关店,老王炒了两个菜,又跟老陈喝上了。老王说:“老陈,你今天那个电话,让我想起以前我在厂里上班的时候。那时候,领导也是天天画饼,说年底发奖金,结果年底就发了一箱苹果。我气得直接辞职了,后来才开了这个店。”
老陈笑了:“那你比我强,你至少还有一箱苹果,我就两块钱。”
“两块钱也是钱啊,够买瓶水了。”老王也笑了,举起酒杯,“来,敬你那两块钱。”
“敬两块钱。”老陈也举起酒杯,跟老王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老王说:“老陈,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觉得挺好的。与其在那种公司里受气,不如自己干点事。虽然累点,但心里舒坦。”
“我知道。”老陈点了点头,“我最近也在想,你这店生意虽然一般,但至少稳定。我要是能开个像你这样的店,我也知足了。”
“你肯定能行。”老王说,“你做事踏实,又肯学,比我强。你要是真想干,我一定帮你。”
老陈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端起酒杯,又跟老王碰了一下:“好兄弟,谢了。”
那天晚上,老陈回到家,刘芳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等他。他换鞋的时候,刘芳问:“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不累。”老陈说,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公司又打电话来了?”刘芳问。
“你知道了?”老陈有些意外。
“老王给我发微信了,说你把公司电话挂了,还夸你硬气。”刘芳笑着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老陈也笑了:“就是挂个电话,有什么好夸的。”
“我觉得老王说得对,你这事做得漂亮。”刘芳说,“以前你在公司,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看在眼里。现在你终于硬气了一回,我心里也高兴。”
老陈握住她的手,心里觉得暖暖的。他说:“刘芳,我想好了,我要自己干。”
“干餐饮?”刘芳问。
“嗯。”老陈点了点头,“老王说,只要我肯干,他就帮我。我想试试。”
刘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你决定吧,我支持你。”
老陈笑了,把她搂进怀里。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他心里却亮堂了许多。他知道,那两块钱的年终奖,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别人决定他的价值了。
第七章 发现商机
第二天,老陈照例早早来到店里。老王还在后厨备菜,他就负责把桌椅擦干净,又把地面扫了一遍。忙完这些,他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渐渐地多起来。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店里迎来了第一批客人。这个时间来的都是急茬儿,穿着衬衫、挂着工牌的年轻人,进门就问:“老板,还有没有现成的菜?我赶时间。”
老王从后厨探出头:“有,今天是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牛肉,还有红烧茄子。”
“那就土豆牛肉吧,多打点饭,我下午还有个会。”其中一个年轻人说。
老陈利落地打好饭递过去。那个年轻人低头看了看饭盒里的菜,皱了皱眉:“老板,这肉是不是有点少?我昨天点的那家外卖,肉多得都快看不见饭了。”
老王苦笑:“我这是实打实的牛肉,那个是便宜的不明食材,你算算价钱能一样吗?”
年轻人也笑了:“也是。那您明天能不能多做几个花样?我周一到周五,天天吃这几样,确实有点腻了。”
老王叹了口气:“我也想多做一些,可人手不够,做多了卖不完,剩下就浪费了。”
老陈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等那拨客人走了之后,他擦完桌子,走到老王面前说:“老王,我有个想法。”
老王正在洗碗,头也没抬:“什么想法?”
老陈说:“你看,咱们店就在写字楼旁边,每天中午都有好多白领来吃饭。个个都说选择太少,不是油大的快餐就是卫生
老陈记得很清楚,自己以前跑销售的时候,常常一天就吃一顿饭。早上出门揣两个包子,中午赶路没时间,到了下午三四点才在路边摊胡乱对付一口。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干净的家常菜。
“你说的这个,我其实也想过。”老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可你看我这小店,就我一个人,又要炒菜又要打包,忙不过来。”
老陈说:“我不就在这儿吗?你教我,我帮你。”
“你?”老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做销售,会做饭?”
老陈笑了:“我老婆在世的时候,我天天给她打下手。她教了我不少,虽然算不上大厨,但家常菜还是能做的。”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明儿个咱们试试。不过材料钱得算清楚,要是亏了,可别怪我。”
“亏不了。”老陈很有信心,“我观察过了,这附近写字楼里少说也有上千人,每天能来咱们店吃饭的也就几十个。剩下的那些人,要么吃外卖,要么去远一点的地方。咱们要是能把他们吸引过来,生意肯定好。”
当天晚上,老陈回到家就开始琢磨菜单。他翻了翻冰箱,还有老婆生前留下的几本手写菜谱。那些菜谱上,每道菜旁边都标注着注意事项,有的地方还画了笑脸。老陈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眶有些发酸,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认真地挑了几道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老陈就去了菜市场。他挑了两斤五花肉,又买了新鲜的西兰花、胡萝卜、青椒,还有几样时令蔬菜。回到店里,老王已经在了,看见他手里拎着这么多菜,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红烧肉。”老陈说,“配西兰花和胡萝卜,颜色好看,味道也好。”
老王点点头:“行,你来做,我给你打下手。”
老陈系上围裙,把五花肉洗净切块,锅里放油,小火慢慢煸炒。等到肉块表面微微焦黄,他加入葱姜,又放了冰糖和酱油,最后倒上热水,盖上锅盖慢慢炖。厨房里很快弥漫出浓郁的肉香,老王吸了吸鼻子,说:“不错,这味道挺正。”
老陈又把西兰花焯水,胡萝卜切成薄片,做了个清炒时蔬。另外还蒸了一锅米饭,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一切准备就绪,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时候,昨天那个穿衬衫的年轻人又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同事。他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两眼放光:“老板,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老陈端出一盒刚装好的盒饭,打开盖子,红烧肉色泽红亮,西兰花清脆碧绿,米饭上还撒了点黑芝麻。年轻人一看,眼睛都直了:“这卖相,比外面快餐店强多了!”
“你尝尝。”老陈递过去一双筷子。
年轻人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他连连点头:“好吃!这才是真材实料的味道。多少钱一份?”
“十五块,有菜有肉,还有一碗汤。”
“这么便宜?”年轻人有些惊讶,“外面快餐店一份红烧肉饭起码要二十。”
“我这是小本生意,薄利多销。”老陈笑着说。
年轻人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一份。他带来的同事也都跟着买了,转眼间,老陈做的二十份盒饭就卖光了。后面还陆陆续续有人来,看到空荡荡的保温箱,都失望地摇头:“明天能不能多做点?”
老陈记在心里,第二天就做了三十份。结果不到十二点,又卖完了。第三天,他狠下心做了五十份,依旧是供不应求。来吃饭的顾客都说,这盒饭干净卫生,味道也好,比外面那些油腻腻的外卖强多了。
老王看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老陈,你这主意真不错。以前我一天卖一百多块钱,现在光盒饭就卖出八百多。这要是再做下去,咱们的生意可就红火了。”
“这才刚开始。”老陈说,“我打算再添几样菜,比如酸菜鱼、糖醋排骨,这些也都是家常菜,成本不高,味道好。”
“可是人手不够啊。”老王犯了愁,“就咱们两个人,又要炒菜又要打包,忙不过来。”
老陈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退休的老厨师,以前在单位食堂干了二十多年,手艺很好。要不把他请来?”
“退休的老厨师?”老王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不过,他能愿意来吗?”
“我先去问问。”老陈说。
当天晚上,老陈就去了那位老厨师的家里。老厨师姓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老陈把情况一说,周师傅立刻答应了:“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上忙最好了。”
第二天,周师傅就来了。他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往灶台前一站,整个人都精神了。老陈看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八章 艰难的起步
周师傅来了之后,厨房里的效率明显提高了。老陈负责炒菜,周师傅切配、调味,老王负责打包和收银。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也越来越默契。盒饭的品种从最初的两三种,慢慢增加到五六种。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宫保鸡丁,每一样都是老陈精心调制的家常味道。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老王的小餐馆里,中午来吃饭的人排起了队。有些顾客甚至提前打电话预订,生怕来晚了买不到。老陈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去菜市场采购最新鲜的食材。他学会了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知道哪家的肉最新鲜,哪家的菜最便宜。有时候为了省几块钱,他能跟菜贩子磨上半天。
刘芳看到老陈一天比一天瘦,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跟老陈说:“要不我辞了工作来帮你吧,我在家也能做点事。”
老陈摆手:“你那份工作也不容易,辞了太可惜了。再说,家里还有浩儿要照顾,总不能两个人都扑在这上面。”
“浩儿都上高中了,住校,一周才回来一次。我在工厂里也是三班倒,累得很。”刘芳说,“我来帮你,咱们夫妻俩一起干,总比你一个人强。”
老陈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他知道,光靠他和老王、周师傅三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尤其是中午高峰期,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打包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有些顾客等得不耐烦,直接走了。老陈看着那些流失的顾客,心里急得像火烧。
刘芳辞了工作,第二天就来了餐馆。她手脚麻利,很快就学会了打包和收银。她还主动承担了洗菜、切菜的工作,让周师傅可以专心配菜。有了刘芳的加入,效率明显提高了。中午的高峰期,订单再多也能应付得过来。
老陈终于能喘口气了。他开始琢磨着扩大经营,租一个正式的厨房。老王的小餐馆本来就不大,厨房更是小得可怜,三个人转个身都费劲。老陈跟老王商量:“咱们能不能在旁边租个门面,专门做炒菜?这里就当堂食的店,旁边再做外卖。”
老王想了想,说:“租门面要钱,而且还要装修、买设备,少说也要几万块。咱们现在手头紧,能行吗?”
“我家里还有点积蓄。”老陈说,“大概五万块,够不够?”
老王一愣:“五万块?那可是你全部的积蓄了。你就不怕亏了?”
“怕什么?”老陈说,“我当初辞职的时候,口袋里就揣着两块钱,不也活过来了?现在生意这么好,只要咱们好好干,肯定能赚回来。”
老王被他说动了,点点头:“好,那就干。我跟你一起,一人一半,赚了钱对半分。”
老陈摇头:“别,你出地方,我出钱。赚了钱,你拿大头。”
“你这说的什么话?”老王不乐意了,“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干了。”
老陈看着老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说:“好,那就一起干。”
接下来的一周,老陈和老王开始四处找合适的门面。他们跑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终于在学校旁边找到了一间四十平米的店面。租金不贵,一个月两千块。老陈看了看,觉得位置不错,离写字楼近,而且附近还有几个小区,客源应该不成问题。
老陈签了合同,交了押金和半年的租金,手里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他又去二手市场淘了一些灶台、冰箱、不锈钢桌子,货比三家,能省则省。刘芳也跟着一起忙活,买锅碗瓢盆、调料、餐具,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装修的时候,老陈舍不得请人,自己动手刷墙、铺地砖。他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贴瓷砖,贴到腰都直不起来。刘芳看不过去,说:“你歇会儿,我来贴。”
“你哪会这个?”老陈说,“你在旁边给我递瓷砖就行。”
刘芳蹲在他身边,一边递瓷砖,一边说:“老陈,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哪样?”老陈头也不抬。
“就是,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打工,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刘芳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陈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她。刘芳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他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说:“别瞎想。咱们现在不是正在为自己干吗?只要咱们肯吃苦,肯努力,总有一天会过上好日子的。”
刘芳点了点头,又笑了:“你说得对。咱们现在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老陈继续贴瓷砖,一边贴一边说:“我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在给张总打工。现在想想,其实是在给自己打工。每做一份盒饭,每卖出一份饭,都是从自己手里挣来的。这种感觉,比在公司里拿两块钱的年终奖强多了。”
刘芳忍不住笑了:“你还惦记那两块钱呢?”
“惦记。”老陈说,“那两块钱,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感激你。但你要是对自己好,对自己负责,老天爷都会帮你。”
那天晚上,老陈和刘芳一直忙到凌晨一点。新厨房终于装修好了,灶台擦得锃亮,冰箱装满新鲜的食材,到处都干干净净的。老陈站在厨房中间,环顾四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刘芳站在他身边,说:“明天,咱们就正式开业了。”
“嗯。”老陈说,“明天,咱们好好干。”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老陈就起来了。他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刘芳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围裙,正在往锅里倒油。老陈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刘芳说,“想着今天要开业,心里有点激动。”
老陈笑了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帮我切点葱姜。”
刘芳点点头,转身去切菜。老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九章 口碑的力量
“老陈,你这盒饭真不错,昨天我同事推荐我买的,今天我特意又点了一份。”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
老陈拿着手机,站在新厨房里,脸上堆着笑:“谢谢,谢谢支持。您想吃啥,我这儿菜品还是挺多的。”
“就昨天的那个辣子鸡丁吧,再来个番茄炒蛋,米饭多加点。”
“好嘞,您放心,我现在就做,保证半小时内送到。”
挂了电话,老陈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刘芳正在水池边洗菜,见他进来,问:“又是回头客?”
“嗯,昨天吃过的一个小伙子,今天又点了。”老陈说着,从冰箱里拿出鸡胸肉,放在案板上。他切得很仔细,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刀工利落。
刘芳看了他一眼,说:“这两天生意好像比上周好一点了。”
“是啊。”老陈说,“前天十六单,昨天二十单,今天才十点钟,就已经有八单了。照这个势头,中午应该能破三十单。”
“三十单……”刘芳算了算,“一单二十块钱,三十单就是六百块。扣除成本,也能赚个两百多。”
“两百多不少了。”老陈说,“以前我在公司上班,一天也就赚这么多。现在咱们是给自己干,赚多少都是自己的。”
刘芳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她走到灶台前,打开煤气灶,开始热油。老陈把切好的鸡丁倒进碗里,加料酒、生抽、淀粉,抓匀腌制。厨房里弥漫着调料的味道,灶台上的油锅冒着热气,一切都井然有序。
老陈做事认真,每一份菜都要亲自尝味道,咸淡合适才出锅。他装盒的时候,饭压得实实的,菜也堆得高高的,生怕顾客吃不饱。刘芳说他:“你给这么多,能赚到钱吗?”
老陈说:“做生意要讲良心。咱们做的是回头客生意,一次让人家吃好了,下次还会来。要是为了省成本,分量少,味道差,人家吃一次就不来了,那才是亏大了。”
刘芳觉得他说得对,也就不再多说。
十一点半,第一波订单开始集中。老陈忙得脚不沾地,炒菜、装盒、打包,手速飞快。刘芳负责接单、记账、洗菜,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老陈把打包好的盒饭装进保温箱,骑上电动车,一家一家地送。他跑得快,每送完一单,就赶紧回来,继续炒下一锅。中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样,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最后一单才送完。老陈回到厨房,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刘芳递给他一瓶水,说:“累坏了吧?”
“累是累,但心里踏实。”老陈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今天中午一共三十四单,比昨天多了十四单。”
“真的?”刘芳眼睛一亮。
“真的。”老陈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订单记录,三十四单,一单都没少。”
刘芳高兴得合不拢嘴:“那咱们今天中午就赚了六百多?”
“不止。”老陈说,“有些单子加了菜,价格高一些。我今天中午的营业额,应该超过七百了。”
“七百……”刘芳算了算,“一个月就是两万一,扣掉成本,也能赚个七八千。比咱们以前上班强多了。”
老陈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锅里剩下的菜,说:“还有一点,咱们自己吃吧,别浪费。”
刘芳说:“你吃吧,我还不饿。”
“一起吃。”老陈说,“咱们俩都忙了一上午,谁也别饿着。”
两个人就站在灶台边,一人端着一碗饭,就着锅里剩下的菜,吃得津津有味。老陈夹了一块鸡丁,嚼了嚼,说:“味道还行,就是盐放少了点。”
“我觉得正好。”刘芳说,“你每次都觉得盐少,其实人家顾客不一定喜欢那么咸。”
老陈笑了笑,没再说话。
下午,老陈没有休息。他把厨房收拾干净,又去菜市场买了一批新鲜的蔬菜和肉。他挑菜很仔细,看叶子新不新鲜,摸肉有没有弹性,买回来的菜,每一根都洗得干干净净。
晚上六点,晚高峰的订单又来了。老陈继续忙活,一直干到晚上九点,才把所有订单送完。他回到厨房,累得腿都软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刘芳在收拾灶台,说:“你今天一共送了五十二单,比昨天多了十八单。”
“五十二单……”老陈喃喃道,“这个数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是啊。”刘芳说,“你以前在公司,一天跑十个小时,也就卖几单。现在自己干,一天五十二单,比以前强多了。”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不是我厉害,是咱们的菜好吃。人家吃了一次,觉得好,就再来吃,还推荐给别人。这就是口碑。”
刘芳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咱们只要坚持做好品质,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那天晚上,老陈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顾客的评价。他一条一条地翻,看到有人写“这家外卖真的好吃,分量足,味道好,强烈推荐”,他的眼眶就有点湿润。
他想起自己以前跑销售的时候,天天被客户拒绝,被人冷眼相待,连一句好话都听不到。现在,他做的盒饭,得到了陌生人的认可,这种感觉,比拿到任何奖金都让他开心。
他把手机递给刘芳,说:“你看,有人夸咱们呢。”
刘芳接过手机,看了看,笑了:“你看这条,‘老板人很好,送餐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小心烫,感动。’”
老陈愣了一下,说:“我什么时候嘱咐过?”
“你忘了?”刘芳说,“今天中午,你送一单到写字楼,那姑娘接餐的时候,你说‘小心烫,慢慢吃’。”
“哦,想起来了。”老陈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人家都记在心里了。”刘芳说,“这说明你是个有温度的人,顾客能感受到你的用心。”
老陈听了,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老陈继续营业。他按照自己的节奏,认真做每一份菜,仔细打包,准时送达。订单量稳步上升,从五十单,到六十单,再到七十单。老陈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老王过来帮忙,负责配送。
老王骑着电动车,一家一家地送,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老陈,你这生意真是越来越好了。我刚才去送一单,那顾客说,他们公司好几个人都在吃你的外卖,说你做的菜干净卫生,味道好。”
老陈笑着说:“那是人家给面子。”
“不是给面子。”老王说,“是真的好吃。我今天中午自己吃了一盒,确实比外面那些快餐强多了。你以前在公司上班,真是浪费了你这手艺。”
老陈笑了笑,没说话。
一周后,老陈正在厨房里炒菜,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喂,你好,是陈记外卖吗?”
“是我。”老陈说,“您要点餐吗?”
“不是点餐,我是想订餐。”对方说,“我们公司明天团建,想订十份盒饭,你能接吗?”
“十份?”老陈愣了一下,“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您想吃什么菜?”
“你看着配吧,每人一份,标准按照三十块钱来。我们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吃,能送到吗?”
“能送到。”老陈说,“您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准时送到。”
挂了电话,老陈兴奋地喊了一声:“刘芳,有人订了十份盒饭!”
刘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十份?真的假的?”
“真的。”老陈说,“说是明天公司团建,订十份,按照三十块钱的标准配。”
“三十块钱一份,十份就是三百块。”刘芳说,“这单生意不小啊。”
“是啊。”老陈说,“我明天早点起来,多做几个菜,让他们吃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陈就起来了。他洗了菜,切了肉,开始准备。他做了糖醋排骨、红烧肉、辣子鸡丁、清炒时蔬、凉拌黄瓜,每一样都精心烹饪,味道和卖相都是一流的。
十一点,他把十份盒饭装进保温箱,亲自骑电动车去送。地址在一栋写字楼,老陈到了楼下,给客户打电话。对方说:“你送到十六楼,我们公司就在电梯口。”
老陈拎着保温箱,上了电梯。到了十六楼,他走出来,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等着。年轻人接过保温箱,说:“谢谢啊,辛苦了。”
老陈说:“不客气,您慢用。”
年轻人把保温箱拎进办公室,突然回过头,看了老陈一眼,愣了一下:“咦,你是不是……陈叔?”
老陈也愣住了,仔细看了看对方,突然想起来了:“你是……小张?”
“是我啊,陈叔。”年轻人笑了,“我以前在A公司实习的时候,是你带我跑销售的。你忘了吗?”
老陈想起来了,三年前,他还在那家私企上班的时候,带过一个实习生,就是眼前这个小张。那时候小张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是老陈手把手教他跑业务、见客户、谈单子。
“小张,你怎么在这儿?”老陈惊讶地问。
“我毕业以后就来了这家公司,做销售主管。”小张说,“陈叔,你怎么……送外卖了?”
老陈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辞职了,自己开了个小外卖店。”
“辞职了?”小张更惊讶了,“为什么?你在公司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老陈苦笑了一下,说:“年终奖发了两块钱,我就辞职了。”
“两块钱?”小张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老陈说,“真的就两块钱。我干了十年,年终奖两块钱,你觉得我还能待下去吗?”
小张沉默了一会儿,说:“陈叔,你当初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做事认真负责。后来我听说你走了,还很可惜。现在看你做外卖,也挺好的,至少是自己当老板。”
“是啊。”老陈说,“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小张说:“你做的菜,我昨天就吃过了,是我同事推荐的,真的很好吃。我今天特意订了十份,就是想让大家尝尝你的手艺。”
老陈听了,心里一热,说:“谢谢你,小张。”
“谢什么。”小张说,“你教我的东西,我一直记着呢。以后我公司的团建,都订你的外卖。”
老陈笑着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酸。他没想到,自己曾经带过的实习生,现在成了他的客户,还这么支持他。
回到厨房,老陈把这件事告诉了刘芳。刘芳听完,说:“你看看,你当初带过的实习生,现在都混得这么好。这说明你教得好,人家记着你的好呢。”
老陈说:“是啊,我带他的时候,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这就叫善有善报。”刘芳说,“你做人做事都靠谱,总会有人记得你的好。”
老陈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走到灶台前,继续炒菜,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他知道,自己的路,走对了。
第十章 美食节意外
美食节的消息,是老陈送完小张那单后的第三天听到的。
那天中午,老陈刚把手头最后一单外卖送完,蹲在厨房门口扒拉午饭,老王就推门进来了。
“老陈,跟你说个事。”老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咱们社区下周六在三号广场办美食节,我刚才听人说的,报名已经开始了。”
“美食节?”老陈夹了一筷子菜,“我这种小店,去参加那种活动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老王说,“你做的菜,我三天两头吃,比外面那些大馆子强多了。这活动主要是面向咱这些做小生意的,评个奖,给咱们一个露脸的机会。”
老陈放下筷子,有些犹豫:“我这外卖店,平时也就做做周边写字楼的生意,参加美食节,万一弄砸了,不是白搭工夫?”
“你这人就是顾虑多。”老王摇头,“我跟你说,这种活动好多人抢着报名。你只要拿出几道拿手菜,让评委吃上一口,准能记住你。”
刘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老王说得对。你做菜的手艺是有,就是不爱往外说。这次你去试试,就当给店里做个宣传。”
老陈想了想,说:“那行,我报名。”
美食节定在周六。老陈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他把自己的看家菜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决定做三道:红烧肉、辣子鸡丁、清炒时蔬。他琢磨着,菜不在多,关键是每道都要拿得出手。
周六一早,老陈租了一辆小推车,拉着炉灶、铁锅、食材和一摞碗筷到了三号广场。广场上已经搭了十几个摊位,有做烧烤的,有卖麻辣烫的,还有一家本地小有名气的饭店支了个大展台,挂起横幅,请了专门的厨师现场表演。
老陈看着人家的架势,心里有些打鼓。他的摊子不大,一张桌上放着两个保温箱,一个煤气灶,一口铁锅,跟人家一比显得有些寒酸。
“老陈,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火点上。”老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弯腰帮他把煤气管子接好,拧开阀门,“你今天就把平时炒菜的水平拿出来,别的不用管。”
老陈点了点头,把油倒进锅里,开始热锅。
评委是上午十一点半来的。一共四个人,两个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一个是市里餐饮协会的,还有一个据说是做美食评论的。他们挨个摊位走过,到烧烤摊前尝一口,到麻辣烫摊前夹一筷子,然后在手里的本子上记几笔。
走到老陈摊位前,老陈刚把一锅红烧肉收汁出锅,正往碗里分装。领头的评委闻到香味,停下脚步:“你这红烧肉闻着不错啊。”
老陈赶紧递上一碗:“您尝尝。”
评委接过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动,又夹了一块,细细嚼了嚼,点了一下头:“嗯,这个味儿正。肉炖得烂,肥而不腻,甜咸适中,是老做法。”
旁边的美食评论家也尝了一口:“这红烧肉不错,加了冰糖对吧?炒糖色的火候也拿捏得准。”
老陈一愣:“您一口就尝出来了?是加了一点点冰糖,跟我爸学的。”
“这个做法现在不多见了。”美食评论家说,“很多餐馆做红烧肉图省事,直接加酱油焖,少了那股香味。你肯花时间炒糖色,说明做事用心。”
老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着,菜得做出自己的味道来,不能糊弄人。”
“说得好。”评论家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辣子鸡丁,“这个也不错,外酥里嫩,花椒炒香了,没有苦味。你在家做了不少年了吧?”
老陈说:“做了十几年了。”
下午两点,评选结果出来了。让老陈没想到的是,他的摊位拿了个“最佳风味奖”。
主持人在台上念名字时,老陈正蹲在摊子后面收拾锅碗。老王狠狠拍了他一巴掌:“老陈,念你名字了!最佳风味奖!”
“什么?”老陈站起来,愣住了。
“你拿奖了!”老王喊着,“快上台领奖去!”
老陈被老王推着走上台,看见台下乌压压的人群,腿有些发软。他接过奖杯和证书,主持人递过话筒,让他说两句。
老陈握着奖杯,手掌心有些出汗,张了张嘴,说:“谢谢评委,谢谢社区。我就是个做外卖的,没想过能拿奖。这个奖杯,我拿回去放在店里,哪天做菜累了,就看看它,提醒自己得接着干。”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颁奖结束后,老陈刚走下台,就被人围住了。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挤到前面,举着手机:“老板,你这外卖怎么订?加个微信吧。”旁边一个大姐也凑过来:“你店在哪儿?送不送到城西?我闺女单位天天吃外卖,我推荐给她。”后面还有人喊:“老板,我们公司下周一搞活动,想订三十份盒饭,能接吗?”
老陈被围在中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让人扫码加好友。一下午的时间,他加了三百多个微信好友,手机震得差点没电。
当天晚上,老陈和刘芳坐在厨房里,看着手机上的订单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光是下午收到的订餐留言就有四十几条,有人订明天的午饭,有人订后天的团餐,还有人问他能不能周末出摊,去公司搞现场烹饪。
老陈看着看着,眼眶有些发热。他伸手揉了揉眼睛,说:“刘芳,你看见没?我做的菜,有人认了。”
刘芳把手
伸过来,轻轻握住老陈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呀,就是太不信自己了。这些年你做得够好了,就是缺个机会让人看见。”
老陈点点头,把手机锁屏,深吸一口气:“明天开始,咱们得好好干。这些订单,一个都不能糊弄。”
刘芳笑了:“行,我给你打下手。”
窗外夜色渐浓,厨房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个忙碌的身影。老陈系上围裙,把明天要用的食材一样一样摆好,心里盘算着时间:早上五点半起来切菜,中午先把红烧肉炖上,下午再炒辣子鸡丁。他忽然觉得,日子好像有了盼头,柴米油盐里,藏着最踏实的幸福。
他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柜子上的奖杯,嘴角浮起笑意。这一回,他不打算再跟过去较劲了。他只想把每一个菜做好,让每一个顾客吃得满意。
第十一章 媒体的关注
美食节后的第三天,老陈正蹲在厨房里切洋葱,眼角的泪还没擦干,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是本地的,但号码他不认识。
“喂,你好,请问是老陈师傅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点职业化的礼貌。
老陈擦了擦手,把手机夹在耳朵上:“是我,请问你是?”
“陈师傅,我是市晚报的记者,叫周彤。我们听说了您的事儿,就是在美食节上拿奖那个,还听说您以前是拿两块钱年终奖后辞职创业的,我们想采访采访您,您看方便吗?”
老陈愣住了,手里的洋葱掉进盆里,溅起几滴水花。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采访?我有什么好采访的?我就是个做外卖的。”
“陈师傅,您别谦虚。我们觉得您的故事特别励志,能激励很多像您一样的人。您看明天下午方便吗?我去您店里,咱们聊半个小时就行。”
老陈回头看了一眼刘芳,刘芳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冲他点了点头。老陈犹豫了一下,说:“那行吧,明天下午两点,您来我店里。不过地方小,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那明天见,陈师傅。”
挂了电话,老陈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心里有些发虚。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上过报纸,顶多在厂里拿过优秀员工的小奖状,还是那种盖了红章的纸片,贴在墙上不到一个月就泛黄了。
刘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看你,紧张什么?人家记者来采访你,说明你干得好,该高兴才对。”
“我哪是紧张,我是怕人家来了,我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陈挠了挠头,“你可别笑话我,我这人嘴笨,一紧张话都说不利索。”
“你平时跟我说话不挺利索的?”刘芳笑了,“就把你那些事儿老老实实说一遍,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用耍花腔。”
老陈想了想,觉得也是,反正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有什么说什么,总不至于丢人。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老陈早早把店里的卫生搞了一遍,案板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刘芳还特意去买了点水果,放在桌上,说是招待客人。
两点整,店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车,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姑娘下了车,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周彤走进店里,看见老陈正站在灶台后面,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陈师傅,您好,我是周彤。”她伸出手,老陈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握了上去。
“您好您好,快坐,快坐。”老陈搬了把椅子,让周彤坐下,又给摄像大哥倒了一杯水。
周彤环顾了一圈,店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厨房占了三分之一,剩下几张折叠桌,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角落里放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刚出锅的盒饭,准备一会儿送去附近的写字楼。
“陈师傅,您这店看着不大,但挺干净的。”周彤笑着说。
“地方小,一个人忙得过来。”老陈搓了搓手,“您想问什么,尽管问。”
周彤拿出录音笔,打开笔记本,开始问话。她问得很细,从老陈在哪家公司干了十年,到年终奖只拿到两块钱,再到辞职回家的心情,再到后来怎么想起做外卖,一步步问得很清楚。
“陈师傅,那两块钱的年终奖,您当时心里什么感受?”周彤问。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说:“说实话,当时心里挺凉的。我在那家公司干了十年,年年业绩都在前头,但就因为不会来事儿,不会拍马屁,年终奖年年最低。那年年底,我本来以为能有点盼头,结果打开信封一看,两张一块钱。我当时想,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值这两块钱?”
“所以您辞职了?”
“对,辞职了。我老婆说得对,这人活一辈子,不能光为了钱,但也不能让人这么糟践。我干了十年,对得起公司,公司没对得起我,那我就走。”
周彤点了点头,又问了细节,比如老陈怎么学会做菜,怎么跟老王学餐饮门道,怎么在美食节上拿奖。老陈一一回答,说着说着,自己也没那么紧张了,还笑着讲起自己第一次炒菜把锅烧糊了的糗事。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彤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陈师傅,谢谢您,您的故事真的特别打动我。我回去把稿子写出来,这两天应该就能见报。”
“好,好,麻烦您了。”老陈送她出门,看着车子开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天后,晚报上的报道登出来了。周彤的通讯稿标题是《从两元年终奖到美食节冠军:一个中年人的逆袭故事》。文章写得朴实,没有加太多花哨的修辞,但每一个细节都真实,老陈看到报纸上自己的名字和照片,愣了好一会儿。
刘芳拿着报纸,念给邻居老王听,念到一半,眼眶红了。老王拍着桌子说:“老陈,你这回是真的火了。”
老陈没想到的是,报道见报的当天上午,他的手机就炸了。先是微信上,昨天加的那些客户纷纷发来消息,说在报纸上看到他了,替他高兴。接着是陌生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有人是看了报道想订餐的,有人是来问怎么加盟的,还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电话里说:“陈师傅,我看完你的故事哭了,我也是被公司辞退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给我个建议吗?”
老陈握着电话,听着对方的声音,心里一阵酸涩。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兄弟,我没什么大道理,但我告诉你,别怕从头再来。我当初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可现在不也撑过来了?你找到自己擅长的事,踏踏实实干,总能干出点名堂来。”
电话那头哽咽着说了声“谢谢”,挂了。
那天下午,老陈的订单量比平时多了三倍,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刘芳也下了灶,两个人从中午一直干到晚上八点,连口水都没工夫喝。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来,老陈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既高兴又发愁。
“不行,咱们得招人了。”刘芳累得靠在墙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再这么下去,咱俩累死也干不完。”
老陈想了想,说:“是得招人,还得租个店面。我原来租的那个小厨房太小了,不够用。咱们找个大点的地方,能用正规厨房,卫生条件也达标。”
第二天,老陈在附近转了一圈,看中了一间临街的闲置小铺面,三十平米,租金三千一个月,水电齐全。他咬咬牙,签了半年的合同,又去二手市场买了一台大冰柜、一个双头灶台,加上原来的设备,总算把新厨房支了起来。
招聘的信息发出去,两天后来了三个人。一个小伙子叫小刚,二十出头,以前在烧烤店打工,会切菜;一个姑娘叫小梅,三十五岁,在家带孩子带了好几年,想出来找份活干;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赵,退休了闲不住,想找点事儿做。老陈看了一圈,觉得三个人都踏实,全留下了。
“咱们店小,规矩不多,但有一条,做菜必须用心,食材不新鲜绝对不能上桌。我老陈卖的是良心,你们要是糊弄人,我第一个不答应。”老陈站在新厨房里,对着三个人说。
小刚挠了挠头:“老板,你放心,我跟着你干,肯定好好干。”
老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开工吧。今天中午的订单不少,咱们得赶在十二点之前全部送出去。”
新厨房里,锅铲翻飞,油烟升腾。老陈站在灶台前,看着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又看了看门口排着队等着取餐的外卖骑手,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起来。他想起周彤在采访最后问他的那句话:“陈师傅,您觉得什么才是成功?”
当时他想了想,说:“我觉得成功不是赚多少钱,是能踏踏实实做自己喜欢的事,身边的人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以前我总觉得成功很远,现在我明白了,它就在你每天做的每一道菜里,在每一个顾客吃完了说‘好吃’的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红烧肉,酱色红亮,肉香扑鼻,关了火,盛进餐盒里,顺手把灶台擦干净。
第十二章 原公司的变化
老陈的新店开了整整一个星期,流水一天比一天好看。小刚切菜麻利,小梅手快心细,赵大姐待人客气,三个人搭配起来,后厨井然有序。老陈站在灶台前的时候,心里常常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原来不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真这么踏实。
新厨房的玻璃窗朝南,阳光能照进来,案板上切好的葱花香菜码在小碗里,红红绿绿的,看着就醒神。老陈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先骑三轮去菜市场挑菜,回来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备料,等到七点第一波订单进来,一整天就这么忙忙碌碌地烧过去了。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快到他差点忘了,几个月前,他还是坐在写字楼格子间里熬日子的人。
这天下午,订单高峰期刚过,老陈正蹲在门口歇气,兜里的手机震了。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小李。
小李是他原来的同事,比他小八岁,在老陈带过的销售组里干过两年。小伙子人不错,就是嘴碎,爱打听事。老陈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切:“陈哥,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老陈把抹布搭在肩上,往墙根挪了挪。
“公司出事了。”小李压着嗓子,“你这走之后,张总把销售部的提成砍了一半,说是要控制成本,结果一帮老业务全跑了。招来的新人没经验,客户一个接一个丢,上个月业绩掉了四成。前几天开董事会,张总被当众批了一顿,听人说,今年年底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老陈沉默了两秒,没接话。
小李又说:“陈哥,你说咱公司原来多好的摊子,怎么才几个月就折腾成这个样子?你走的时候,那帮人还笑话你,说什么两块钱的年终奖连顿饭都不够,现在再看看,谁笑话谁?还有你那几个老客户,黄总、周经理,前两天打电话到公司问你去哪儿了,说你要是还在,他们愿意继续签合同。张总听了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老陈听到这里,心里翻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在那家公司干了十年,从三十六岁干到四十五岁,十年里的每一天,他都以为熬过这段就好了。加班到半夜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明年就好了;出差淋雨的时候,他告诉自己,领导看在眼里呢;新人带了一茬又一茬,他想着,公司总不会亏待老员工。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两块钱的纸币,被人随手塞进信封里,把一个中年人的十年轻飘飘地打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还没洗干净的面粉,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早就该走了。
“小李,”老陈的声音很平,“公司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张总怎么做是他的事,我就问你一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小李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在找工作了。之前一直觉得,干了这么多年,好歹有口饭吃,凑合着过吧。但今天听财务说,下个月工资可能要压一个月,我就有点慌了。陈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陈想了想:“你叫我一声陈哥,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别等船沉了再跳,你自己先掂量掂量,手上有什么本事,能干点什么。打工的日子,是拿命换钱,但要真想踏实,得自己给自己当家。”
“可我这人没啥本事,就会跑客户,你说我能干什么?”小李的声音有点丧气。
老陈笑了笑:“你会跑客户,那你就去找那种能把你的本事当回事的地方。以前在公司,你跑一百个客户,奖金捏在别人手里,人家想给你多少就给多少。你换个地方,或者干脆自己干,你一单挣的,都是你自己的。你缺的不是本事,是那颗想要抬头的胆。”
小李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陈哥,我明白了。以前我一直觉得,你在公司干了十年,属于那种特别能熬的人,现在我才看出来,你走,是真走对了。”
“好好干。”老陈说,“你那边安顿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老陈在门口坐了很久。秋天的风凉丝丝的,吹得他脖子上的汗干了一层又一层。刘芳从店里探出头来,问他:“谁的电话?”
“小李,原公司的。”老陈把手机揣回兜里,“说张总被董事会批了,公司快撑不住了。”
刘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想的?”
老陈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我以前总觉得,公司没了我不行,或者我不行了公司还得管我。现在看看,真是想多了。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
刘芳又问他:“小李人不错,他要是想来咱这儿干,你收不收?”
老陈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帮忙可以,但他得先自己站起来。他要真想干,我能拉他一把。可他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指望别人给他发奖金,那谁也救不了他。人得为自己负责,这话听着冷,但就是这个理。”
那天晚上,店里打烊之后,老陈一个人坐在新厨房的灶台边,把明天要用的食材一样一样地
码好,土豆削皮切成滚刀块,又拣了几根青椒,细细地洗了。刀在案板上笃笃地响,他忽然想起过去在公司开会,张总坐在长桌那头,手指敲着桌面,也是这么个节奏。那时候他听着那声音,心里总发紧,怕下一个挨批的就是自己。
如今这声音还在,只是换成了自己案板上的菜刀。他听着听着,竟听出了踏实。
刘芳站在门边,没有打搅他,看了好一阵才说:“老陈,你变了。”
“哪儿变了?”
“你以前走路都是低着头的,现在你站着,腰是直的。”刘芳说,“你以前总说,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现在你一句话都不说了,可我看得出来,你是真觉得好了。”
老陈把青椒放进筐里,拿抹布擦了擦手,扭头看她:“以前那十年,我把日子过成了别人的。张总给我发工资,我就伺候他的脸色;客户说两句好话,我就觉得自己有面儿。可那都是外头的架子,撑着的。现在这灶台、这几筐菜、这一日三餐的烟火气,是我自己的。你说我腰直了,那是因为我没再欠谁的,也没怕谁的。”
他说完,又蹲下去把明天的调料罐子一个个拧开,添满了盐,添满了花椒粉,又往辣椒罐里舀了两勺。时间不紧不慢,晚饭的锅已经在灶上咕嘟起来了。老陈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过头来,对小芳笑了一下:这日子,总算过到自己手里了。
第十三章 竞争对手
老陈的生意红火起来之后,附近那条街上多了一家品牌外卖店,门头装修得亮堂堂的,招牌上写着“速达厨房”,开业头三天搞活动,一份盒饭只卖八块钱,还送一瓶饮料。
刘芳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回来跟老陈说:“老陈,你看对面那家,价格压得比咱们低一半,咱们一份红烧肉饭卖十五,他们卖八块,这怎么比?”
老陈正在灶上炒料,头也没抬:“比不了就不比,咱们做咱们的。”
刘芳急得在厨房里转了两圈:“我不是怕,我是怕顾客图便宜,都跑那边去了。咱们的食材成本摆在那儿,要是跟着降价,一单下来连本都保不住。”
老陈把炒好的酱料倒进碗里,拿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咂咂嘴:“味道还差一点,明天得再调调。”他放下勺子,看着刘芳,“你放心吧,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八块钱一份,他们能撑多久?咱们做的是回头客的生意,不是过路客的。”
可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老陈的手机响了,是外卖平台上的一个顾客打来的,语气很冲:“老板,你们家的菜是不是换厨子了?我今天点的红烧肉饭,肉又硬又柴,味道也不对,跟我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
老陈愣了一下,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您方便把订单号发给我吗?我查一下今天是谁出的餐。”
“我不管谁出的餐,反正不好吃,你们退钱吧。”对方说完就挂了。
老陈挂了电话,打开平台后台一看,那单确实是自己店里出的,但出餐记录显示是老陈自己做的。他皱了皱眉,把那份配料的照片调出来看,菜色、分量都没问题,可口味怎么会差那么多?
他正琢磨着,刘芳拿着手机跑过来,脸色发白:“老陈,你看,咱们店评价区多了好几条差评,全是今天上午冒出来的。”
老陈接过手机,往下翻,连着七八条差评,措辞都很类似——要么说饭菜不新鲜,要么说分量少,有一条甚至说吃了之后肚子不舒服。这些账号都是新注册的,头像空白,连个像样的评价记录都没有。
“这是有人搞鬼。”老陈把手机还给刘芳,声音很稳,“你看这些评价的时间,一个接一个,间隔不超过五分钟,哪有顾客这么集中的?而且这几条评价的内容,每一句都是‘饭菜不新鲜’‘分量少’‘味道差’,连个具体的菜名都没提,一看就是复制粘贴的。”
刘芳急了:“那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跟平台申诉?”
“申诉肯定要,但光靠这个没用。”老陈说,“咱们得从根上解决问题。”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翻了翻老顾客的名单,挑了几个经常点餐的,一个一个打了过去。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很客气:“陈老板,什么事?”
“不好意思打扰您,想问一下,您今天点的菜味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啊,挺好的,我老婆还说你们家的红烧肉比她做的都香。”对方笑着说。
老陈心里有数了,又打了几个电话,得到的反馈都是正面的。他放下手机,跟刘芳说:“那些差评是假的,真顾客的反应都正常。”
刘芳问:“那怎么办?假差评挂在上面,新顾客一看,肯定就不敢下单了。”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不搞歪门邪道,对面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咱们做好自己的就行。你帮我打一批优惠券,我明天亲自去送。”
“送什么?”
“送老顾客。”老陈说,“把优惠券做成小卡片,上面印上咱们的二维码,写一句‘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凭此券下单立减五元’。我再写一段话,对今天的差评道个歉,诚恳一点,告诉顾客咱们会继续保证品质。”
刘芳看着他,有些担心:“这样能行吗?那些差评明明是假的,你还道歉,不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顾客不关心真假,他们只关心自己吃得好不好。”老陈说,“我道歉,不是认输,是告诉顾客,我重视他们的感受。你信不信,那些真顾客看到我道歉,反而会觉得我靠谱。”
刘芳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我这就去印。”
那天晚上,老陈没有像往常一样早睡,而是在店里把明天要用的食材重新检查了一遍。他把每一块肉都拿起来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才放进冰箱。又把青菜的叶子一片一片掰开,用水冲了三遍才沥干装袋。
刘芳忙完家务,过来看他,见他在厨房里忙活,轻声说:“你也别太紧张,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不是紧张。”老陈把最后一筐菜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身看着刘芳,“我是想明白了,以前我在公司,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找领导,找别人给我撑腰。现在我不一样了,没人能给我撑腰,我就得自己给自己撑。那家店降价也好,刷差评也好,都是他们的手段,我左右不了。我能左右的,就是我这锅里的菜,是不是对的起我自己的良心。”
刘芳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遇到事了,总想着退一步。”
“退了十年,退了十年我什么都没得到。”老陈苦笑了一下,“不能再退了,再退就退到墙角了。咱这家店,就是咱的命。”
第二天,老陈把优惠券装进信封里,骑着电动车,一个区一个区地跑。他手里有之前攒下来的老顾客地址,都是那些点过十次以上的老客户。他挨家挨户地送,有些人家没人在,他就把信封放在门口,用石头压住,再发一条短信提醒。
到中午的时候,他跑了二十多家,腿都酸了,可那张老脸上还挂着笑。他坐在路边,喝了口水,看了看手机,平台上突然多了两条新评价,都是五星好评,一条写着:“老板亲自给我送优惠券,说昨天的事影响了我的用餐体验,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老板这么诚恳,我以后还点他家的。”另一条写着:“我说今天的菜怎么比昨天还好吃,原来老板亲自下厨了。”
老陈看着看着,眼眶有点热。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骑上电动车,继续往下一个地址骑。
下午三点,他回到店里,刘芳正在收拾桌子,见他回来,连忙说:“你猜怎么着,下午的订单比昨天还多了十几单,而且都是老顾客推荐来的新顾客。”
老陈放下头盔,走到灶台前,开了火,往锅里倒油。油热了,他把切好的姜蒜放进去,滋啦一声,香味儿就窜了上来。他一边翻炒,一边说:“我不怕别人降价,也不怕别人刷差评,我就怕自己忘了为什么要做这行。”
“那你为什么做这行?”刘芳站在他身后问。
老陈翻了翻锅里的菜,想了想,说:“为了吃饭,也为了让别人吃上好的饭。”
刘芳笑了,没再说话,转身去给客人端菜。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厨房的墙壁染成了暖黄色。老陈的围裙上沾着油星子,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可他手里的锅铲翻得又稳又均匀,锅里的菜在油光里泛着亮,香气飘满了整条街。
对面那家“速达厨房”的灯亮了一整天,却始终没见有多少人进去。
第十四章 儿子的喜讯
老陈推着电动车进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车锁好,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笑声,是刘芳的,还有儿子的声音。他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堂堂的,陈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刘芳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嘴角却笑开了花。老陈愣了一下,把外套脱了挂好,问:“怎么了这是?你们娘俩跟捡了钱似的。”
陈浩站起来,走到老陈面前,把信封递了过去。老陈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录取通知书。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红色的纸,上面写着“陈浩同学,你已被我校XX专业录取”。老陈的眼睛一下子就看不清字了,那纸上的字在视线里模糊成一团,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才看清那几个字。
“爸,我考上了。”陈浩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老陈的心上。
老陈把通知书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然后放下,又拿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才转头看向刘芳。刘芳已经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么笑着,说:“老陈,咱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
老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通知书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然后走到陈浩面前,一把将儿子抱住了。陈浩比他还高半个头,老陈的额头正好抵在儿子的肩膀上,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在抖,抖得厉害,就像当年抱着刚出生的陈浩时一样,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好。”老陈松开儿子,退后一步,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睛,说,“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刘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就知道做吃的,儿子考上大学,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表示?”
老陈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说:“那你说,咱怎么庆祝?”
“爸,不用庆祝。”陈浩把通知书放到茶几上,走到老陈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爸,我以后也像你一样,靠自己的努力生活。”
老陈愣住了,他看着儿子,陈浩的眼睛很亮,亮得他想躲开。他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睛,亮堂堂的,对什么都充满了希望。可后来,那光一点一点地暗了,被生活磨得只剩下灰扑扑的影子。他没想到,从儿子嘴里,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你说什么?”老陈问。
“我说,我以后也像你一样。”陈浩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爸,你辞职那会儿,我心里挺难受的,觉得你受了委屈。后来你开了店,天天起早贪黑,我妈也跟着你受苦,我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担心的。可你一步步走到今天,让我看到了什么叫不认输。爸,你比任何人都强。”
老陈的鼻子酸得不行,他转过头,假装在看墙上的钟,可那钟面上的数字他一个也看不清。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转过头来,看着陈浩,说:“你爸没你说的那么好,你爸就是不想认命。”
“那不就行了。”陈浩笑着说,“我也不想认命,我想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刘芳在一旁边哭边笑,走过去拉住老陈的手,又拉住陈浩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说:“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倔,都是属牛的。”
老陈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握着儿子的手,觉得那双手粗糙了,有了茧子,不像以前那样软嫩了。他知道,那是儿子在暑假里帮自己搬货、擦桌子、洗碗练出来的。他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儿子跟着自己受了苦,甜的是儿子没白受这份苦,他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能扛事的人。
“行,不庆祝也行,那爸给你做顿好的,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老陈松开儿子的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把里面的排骨、鸡翅、青菜一样一样往外拿。刘芳跟进来帮忙,她把葱姜切好,放在案板上,说:“你少放点盐,儿子最近嗓子有点干。”
老陈点点头,手里的刀切得又快又稳,他一边切菜,一边说:“你说,咱儿子考上大学了,我怎么觉得比我自己赚了一百万还高兴呢?”
“那是,咱儿子是咱的命根子。”刘芳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你总说对不起他,说他跟着咱受苦了。可你看看,他哪点比别人差了?他懂事,知道心疼人,学习成绩也好,比那些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强一百倍。”
老陈没有说话,他把切好的排骨放进锅里焯水,水开了,浮起一层白沫,他用勺子撇干净,再捞出来,沥干水分。锅烧热了,放油,放糖,炒出糖色,再把排骨放进去翻炒,每一块排骨都裹上了金黄色的酱汁,油亮亮的,香气扑鼻。
“老陈。”刘芳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后悔吗?后悔辞职吗?”
老陈把排骨倒进砂锅里,加水,加姜片,盖上盖子,调小火,然后转身看着刘芳,说:“不后悔,一天都不后悔。那两块钱,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为什么?”
“因为它让我看清了,我该走哪条路。”老陈说,“以前我在公司,总觉得人生就是那样了,上班下班,熬到退休,一辈子就过去了。现在我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不是靠熬的,是靠闯的。你闯了,输了也不丢人,可你要是连闯都不敢闯,那才是真的输了。”
刘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说:“我嫁给你的时候,没嫁对,可后来,我又嫁对了。”
老陈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问:“什么嫁对嫁错?”
“刚嫁给你的时候,你是个销售,天天早出晚归,挣得不多,人还老实,我总觉得你一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出息。”刘芳的声音闷闷的,“可后来你辞职了,开店了,天天累得跟狗一样,却再也不说丧气话了。我这才发现,我嫁的男人,不是没出息,是没找到自己的路。现在,你找到了。”
老陈的眼眶又热了,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拍了拍刘芳的手背,说:“行了,别煽情了,儿子还在外面呢,让他听见了笑话。”
刘芳松开他,擦了擦眼睛,笑了,说:“你那锅排骨快糊了,快去看看。”
老陈连忙转身,掀开砂锅盖子,一股热气扑上来,排骨的香味儿弥漫了整个厨房。他加了点盐,又加了点生抽,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尝了尝,点了点头,说:“行了,可以出锅了。”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老陈炒了四个菜,炖了一锅排骨汤,还给陈浩倒了一杯果汁,自己开了瓶啤酒。刘芳吃得不多,光看他们爷俩吃了,眼角眉梢都是笑。陈浩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放下筷子,看着老陈,说:“爸,等我上大学了,我也要勤工俭学,不给你和我妈添负担。”
“说什么呢!”老陈瞪了他一眼,“你好好学习就行,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爸现在一个月赚的,比在公司那会儿多三倍。”
“我知道,可我想靠自己。”陈浩说,“我暑假在你店里干活,也学到了不少,我觉得做生意挺有意思的,以后我要是毕业了,也想自己创业。”
老陈看着儿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孩,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了。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点舍不得。
“行,你想创业,爸支持你。”老陈举起啤酒杯,跟陈浩的果汁杯碰了一下,说,“但是有一条,不能急,一口吃不成胖子,得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爸。”陈浩笑了,端起果汁杯,仰头喝了一口。
刘芳坐在一旁,看着这爷俩,心里满满当当的,就像这屋里的灯光一样,暖洋洋的,亮堂堂的。
吃完饭,老陈收拾碗筷,刘芳去给陈浩收拾行李,说后天就要开学了,得提前准备好。陈浩回了自己房间,把通知书放在书桌上,又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放回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
老陈洗好碗,走到儿子房间门口,看见陈浩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背影挺得很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了翻店里的订单,又把屏幕关掉,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有陈浩小时候骑在自己脖子上逛公园的画面,有陈浩第一次考了满分拿着试卷跑回家的画面,有陈浩趴在自己背上,说“爸,你别太累了”的画面。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老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刘芳发了一条消息:“儿子长大了,咱俩老喽。”
刘芳很快回了一条:“老什么老,你才四十五,正当年呢。”
老陈笑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晚风轻轻地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把烟吸了一口,吐出去,烟雾在灯光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城里远处的灯火亮成一片,每一点光后面,都是一个家。老陈看着那些光,突然觉得,自己的那盏灯,虽然不大,但足够亮了。
第二天早上,老陈照常去店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夹克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朝店里张望。老陈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锁,问:“您好,还没开张呢,您要点什么?”
那中年人转过身,老陈一看,愣了一下,竟然是张总。
第十五章 年终奖的轮回
老陈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说:“张总,您怎么来了?”
张总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伸手想拍拍老陈的肩膀,又缩了回去,说:“老陈,我路过这儿,听说你开了店,生意不错,特意来看看。”
老陈打开卷帘门,请张总进去。店里还没开灯,清晨的光线从玻璃门透进来,照在擦得锃亮的灶台上。张总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说:“环境不错,干净。”
“张总,您坐,我给您倒杯水。”老陈拉开一把椅子,自己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张总面前。
张总坐下来,搓了搓手,说:“老陈,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你说。”
老陈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张总叹了口气,说:“公司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上个月,董事会决定清算,我那个位置,也保不住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这些年,确实做得不好,对员工也不够好。尤其是你,老陈,你为公司干了十年,我只给你发了两年终奖,回想起来,我心里过意不去。”
老陈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说:“张总,过去的事,不提了。”
“不,得提。”张总抬起头,看着老陈,眼眶有点红,“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那两块钱的事,我后来听说了,我……我真的没脸见你。”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张总,说实话,那两块钱,当时确实让我心寒。但要不是那两块钱,我可能现在还在公司里混日子,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别的。所以,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那两块钱。”
张总听了,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说:“你这么说,我更惭愧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总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说:“老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算是补偿。不多,你收下。”
老陈看了一眼信封,推了回去,说:“张总,这钱我不能收。咱们之间,账算清了,谁也不欠谁。”
张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信封收回包里,说:“行,你这个人,我服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好。”老陈站起来,送张总到门口。
张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老陈,公司那批老客户,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牵线。”
老陈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
张总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萧索。老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关上门,走到灶台前,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陈的生意越做越稳,三家分店的营业额都还不错。进入腊月,老陈开始计算年终奖。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本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个员工的出勤、绩效和贡献。
刘芳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放在他手边,说:“又想那两块钱的事了?”
老陈抬起头,笑了笑,说:“不是想,是算账。今年年底,我想给员工多发点。”
刘芳在他对面坐下,说:“发多少,你定,我支持你。”
老陈翻着账本,说:“小张,是咱们第一批员工,干了一年多,做事踏实,给他五千。小李,刚来半年,但干活勤快,给他三千。还有厨房老赵,天天四点多起来熬汤,也得给四千。其余的人,按工龄和表现,最少也有两千。”
刘芳点了点头,说:“行,你说多少就多少。”
腊月二十,老陈在店里办了一场年终总结会。他把三家分店的员工都叫到一起,在总店的大厅里摆了三桌,叫了一桌丰盛的菜。员工们三三两两坐着,有说有笑,气氛热闹。
老陈站起来,端着一杯啤酒,清了清嗓子,说:“大家安静一下,我说两句。”
大家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老陈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跟着他从只有一间小厨房干到现在的,有刚来没几个月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吃顿好的,感谢大家这一年的辛苦;二是发年终奖。”
他拿出一个信封,念了第一个名字:“小张,年终奖五千。”
小张站起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接过信封,说:“陈哥,太多了吧?”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多,你值这个数。”
小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狠狠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座位上。
接下来,老陈一个个念名字,一个个发红包。每一个接过红包的员工,脸上都带着惊讶和感动,有的人当场就哭了,有的人直接打开红包,看到里面的钱,又赶紧合上,生怕别人看见。
最后一个领到红包的是厨房的老赵,他接过信封,手有点抖,说:“陈哥,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拿到这么多年终奖。以前在别的店,老板不是找借口不给,就是给个一百两百意思一下。你这份心,我记着。”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赵,你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
发完年终奖,老陈端起酒杯,说:“来,大家干一杯,祝咱们明年生意更好!”
“干杯!”大家齐声喊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开始起哄,让老陈讲两句。老陈也不推辞,站起来,端着酒杯,说:“好,那我就说两句。”
他看着大家,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原来的公司,年终奖只拿到两块钱。”
大家“啊”了一声,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老陈笑了笑,继续说:“那时候,我为了公司干了十年,天天加班,出差,带新人,到头来,就换来两块钱。我当时心里特别难受,觉得老天爷对我不公平。可后来我才明白,不是老天爷不公平,是我自己没选对路。那两块钱,就像一记耳光,把我打醒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说:“所以,我现在当了老板,我懂一个道理,钱不是最重要的,尊重才是。你们每个人,在我这儿,不是工具,不是机器,你们是我的伙伴,是我的家人。我老陈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自己,是靠你们每一个人。”
他说完,举起酒杯,说:“这一杯,我敬你们,谢谢你们信任我,跟着我干。”
员工们站起来,纷纷举起酒杯,有人喊着“陈哥,我们跟着你干”,有人喊着“干了干了”,大家一仰头,把酒喝干了。
刘芳坐在角落里,看着老陈,眼眶也红了。她悄悄擦了擦眼角,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把心里的酸楚和感动一起咽了下去。
那天晚上,大家喝到很晚才散。老陈送走最后一个员工,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刘芳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说:“今天,你做得很好。”
老陈看着她,笑了,说:“有你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踏实。”
窗外的夜色深了,街上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老陈搂着刘芳的肩膀,两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回家,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暖洋洋的。
走了几步,老陈突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翻到张总的号码,想了一会儿,又按掉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前方,说:“明年,咱们把店再扩大一点,把隔壁那间铺子也盘下来。”
刘芳笑了,说:“行,你说什么,我都陪你干。”
第十六章 收购与重生
第二天一早,老陈刚打开店门,准备去菜市场进货,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老陈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耳熟,老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原来公司的同事小李。
“小李?是你啊,怎么换号码了?”
“陈哥,我换了手机号,以前的号不用了。”小李的声音有点急促,说,“陈哥,我跟你说个事,公司出大事了。”
老陈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什么事?”
“公司破产了,今天早上法院的人来了,贴了封条,所有人都被清退了。”小李说,“张总也被董事会撤了,现在公司彻底完了。”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陈哥,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小李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们这些老员工,早就想走了,可一直没地方去。现在公司倒了,大家都得重新找工作。陈哥,你现在生意做得怎么样了?能不能……”
小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老陈想了想,说:“小李,我这边现在确实缺人,你要是愿意来,我给你安排个岗位。”
“真的?”小李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说,“陈哥,太谢谢你了,我明天就过去。”
“别急,你先把公司的事处理完,再过来。”老陈说,“你来了,我这边也不会亏待你。”
“行,陈哥,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老陈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有点复杂。他没想到,公司那么快就倒了,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跟原来的同事再联系上。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更熟悉的号码,是张总。
老陈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老陈,是我。”张总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没有一点往日的威严。
“张总,有什么事吗?”老陈的语气很平淡。
“老陈,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吗?”张总说,“我在你店附近,能不能见个面?”
老陈想了想,说:“行,你过来吧,我在店里。”
十几分钟后,张总出现在店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他走进店里,看了看四周,说:“这店不错,挺干净的。”
“坐吧。”老陈指了指一张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张总坐下后,搓了搓手,说:“老陈,你可能也听说了,公司破产了。”
“刚听小李说了。”老陈说。
“唉,都是我的错。”张总叹了口气,说,“当初不听你的劝,总觉得公司那套管理方式没问题,结果现在,全完了。”
老陈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张总继续说:“老陈,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公司破产了,但还有一些客户资源和设备,现在都在仓库里放着,法院要处理掉。”张总说,“我想,你现在的生意做得不错,这些东西,你也许用得上。我想,低价卖给你,也算是帮公司收个尾。”
老陈问:“什么客户资源?”
“主要是以前合作过的那些小企业,还有一些餐饮店的采购渠道。”张总说,“这些客户,以前都跟公司有合作,现在公司倒了,他们也没地方去了。你要是能接手,他们也能继续跟你合作。”
老陈想了想,说:“可以,不过价格得合理,我不能白捡便宜。”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坑你。”张总说,“设备仓库里还有一些,都是几年前买的,保养得还不错,你要是要,我算你一个打包价。”
“行,你列个清单,我看看。”老陈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那些被公司清退的老员工,如果愿意来我这里,你得帮我联系一下,让他们过来面试。”老陈说,“我这边正缺人手,他们要是愿意来,我欢迎。”
张总愣了一下,说:“老陈,这些员工,你愿意收?”
“他们不容易,跟着公司干了那么多年,说不要就不要了。”老陈说,“我现在有能力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张总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红着眼眶说:“老陈,我……我对不起你。”
老陈摇了摇头,说:“过去的事,算了,以后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张总擦了擦眼角,说:“老陈,你是个好人,我真的不如你。”
“别说这些了。”老陈站起来,说,“你先把清单整理好,我明天去看看设备,价格合适,我就买下来。至于那些员工,你联系一下,让他们过来找我。”
“行,我一定办妥。”张总站起来,握住老陈的手,说,“老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互相帮衬一把,应该的。”老陈说,“你以后好好找个工作,别再像以前那样了。”
张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有点佝偻,脚步有点蹒跚。
老陈看着他走远,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刘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说:“你真的打算收购那些东西?”
“嗯,都是有用的。”老陈说,“那些客户资源,能帮我们拓展业务,那些设备,也能省不少钱。”
“那那些员工呢?”刘芳说,“你打算都收吗?”
“能收多少收多少。”老陈说,“他们都不容易,公司倒了,他们也没地方去。我这边缺人,他们过来,也能帮上忙。”
刘芳看了他一眼,说:“你变了,变了很多。”
老陈笑了,说:“人总是要变的,好事。”
刘芳也笑了,说:“嗯,是好事。”
第二天,老陈去了公司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设备,有烤箱、冷藏柜、蒸箱,还有一些包装材料,虽然都不是新的,但保养得还不错。张总陪着他,一件一件地介绍,老陈看了,觉得很满意。
“这些东西,你开个价吧。”老陈说。
“老陈,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张总说,“这些设备,加上客户资源,我算你五万块,你觉得怎么样?”
老陈想了想,说:“五万块,行,成交。”
他当场签了合同,付了钱,张总把钥匙和清单都交给了他。临走前,张总说:“老陈,那些员工,我已经联系了七个,他们都说愿意过来。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你自己跟他们谈。”
老陈接过纸条,说:“谢了。”
“不用谢。”张总说,“老陈,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能帮一定帮。”
“好。”老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店里,老陈开始联系那些员工。他一个个打电话,一个个聊,了解他们的想法和需求。七个人里,有五个愿意来,两个因为家庭原因,去了别的地方。老陈也没勉强,给他们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那五个员工,有做财务的,有做采购的,有做销售的,还有两个是以前老陈带出来的新人。他们来报到那天,老陈亲自在店门口迎接,给他们安排了岗位,还给他们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
“陈哥,谢谢你。”其中一个以前跟过老陈的年轻人说,“当初你走了,我们都很想你,没想到,现在又跟着你干了。”
“好好干,跟着我,不会亏待你们。”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那几天,老陈忙得脚不沾地。他一边安排新员工熟悉业务,一边拉那些客户资源,一边还要盯着店里每天的运营。刘芳也跟着忙,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她从没抱怨过一句。
一个月后,老陈的店里多了一条新的业务线,专门做写字楼的团餐配送。那些客户资源,有不少是以前公司合作过的小企业,他们听说老陈接手了,都很高兴,纷纷跟他签了合同。
“老陈,你这个人靠谱,我们信得过你。”一个客户说。
“谢谢,我会好好干的。”老陈笑着说。
晚上,老陈坐在店里,翻着账本,看着上面一笔笔进账,脸上露出了笑容。刘芳端着一碗面走过来,放在他面前,说:“累了吧,吃碗面,早点休息。”
老陈接过筷子,说:“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我吃过了。”刘芳说,“你快点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陈夹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说:“嗯,好吃。”
“那是,我做的。”刘芳笑着说。
老陈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一年前,自己拿着两块钱的年终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又冷又凉。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再也翻不了身了。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店,有了自己的员工,有了自己的事业,还有了一个一直支持他的妻子。
“老婆,谢谢你。”老陈突然说。
刘芳愣了一下,说:“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老陈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你说的什么傻话。”刘芳白了他一眼,说,“你是我老公,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老陈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很烫,但他心里暖洋洋的。
第十七章 演讲台上的感悟
老陈接到市里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试新菜。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自我介绍说是市创业指导中心的,说想邀请他去参加一个创业分享会,给其他创业者讲讲经验。
老陈愣了一下,说:“我?我能讲什么?”
“陈师傅,您别谦虚了。”对方说,“我们从媒体报道上看到了您的故事,从两块钱年终奖到创立自己的品牌,特别励志。我们想请您来做分享嘉宾,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两点,您看方便吗?”
老陈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这大半年走过的路,从失业到创业,从迷茫到坚定,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他点了点头,说:“行,我去。”
挂了电话,刘芳走过来,问:“谁啊?”
“市创业指导中心的,让我去演讲。”老陈说。
刘芳眼睛一亮,说:“真的?那得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老陈笑了笑,“实话实说就是了。”
到了周三那天,老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刘芳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别紧张,就当是跟朋友聊天。”
“我不紧张。”老陈说,“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刘芳笑了,说:“那倒是,你连两块钱的年终奖都见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老陈到了会场,发现来的人不少,有年轻人,也有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都是来听创业分享的。他坐在后台,看着台下的观众,心里有点感慨。一年前,他还是个四处投简历都找不到工作的中年人,现在却站在了台上,给别人分享经验。
主持人介绍完,老陈走上台。他站在讲台前,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期待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说:“大家好,我叫陈建国,今年四十六岁,一年前,我还在一家公司做销售,年终奖拿了……两块钱。”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起掌来。
“你们别笑,是真的。”老陈说,“两块钱,两张一元的纸币,装在信封里,我打开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我去问财务,财务说没错,就是两块钱。我当时心里特别难受,我在那家公司干了十年,每年都加班,每年都出差,一年到头,就换来两块钱。”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信封往桌上一放,跟我老婆说,我不干了。我老婆什么也没说,就去给我煮了一碗面。我吃着那碗面,心里想,就算全世界都看不起我,我老婆也不会看不起我。”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老陈说:“后来,我开始找工作,投了很多简历,但都没人要我。有的公司嫌我年龄大,有的嫌我学历低,有的嫌我经验不够。我那时候特别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后来,我一个朋友开餐馆,让我去帮忙,我就去了。在餐馆里,我端盘子、擦桌子、洗碗,什么活都干。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干这些,但干着干着,我发现,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为了生活。”
他讲了自己在餐馆里发现商机的过程,讲了自己拿出积蓄创业的艰辛,讲了凌晨三点起来备料的日子,讲了订单少得可怜时的焦虑。他说:“那时候,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我从没想过放弃。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我不能让相信我的人失望,不能让我老婆失望,不能让我儿子失望。”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
老陈说:“后来,生意慢慢好了,订单多了,我请了员工,租了店面,开了分店。今年年底,我给我的员工发了年终奖,最多的有五千块。我站在台上,看着他们笑,我心里特别高兴。我想起一年前,我拿着两块钱的年终奖,心里又冷又凉。现在,我终于能给别人发年终奖了,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他停了一下,说:“我想跟大家说,别让一时的挫折定义你。人生有起有落,有低谷也有高峰,只要你不放弃,总会有一条路在等着你。我今年四十六岁了,还能重新开始,你们比我年轻,比我更有机会,为什么不能?”
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站起来鼓掌。
老陈鞠了一躬,说:“谢谢大家,我的故事讲完了。”
分享会结束后,很多人围过来,有的要加他微信,有的要跟他合影,有的问他创业的经验,老陈一一回应,一点儿也不烦。有个年轻人拉着他的手说:“陈师傅,你的故事太励志了,我创业失败了两次,本来想放弃了,听了你的话,我又有了信心。”
老陈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放弃,慢慢来,总会好的。”
回到家,刘芳已经做好了饭,等着他。老陈坐到桌前,看着一桌子菜,说:“这么多菜,今天什么日子?”
“今天是你演讲的日子。”刘芳笑着说,“怎么样,顺利吗?”
“挺好的。”老陈说,“台下很多人,我讲完以后,他们都鼓掌。”
“那当然,我老公讲得好。”刘芳说。
老陈笑了,他夹起一筷子菜,吃了一口,说:“嗯,好吃。”
“那是,我做的。”刘芳笑着说。
老陈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儿走。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且走得越来越稳。
“老婆,谢谢。”老陈说。
“又来了。”刘芳白了他一眼,说,“一家人,说什么谢。”
老陈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饭。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桌上,照在两个人脸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第十八章 两块钱改变一生
除夕夜,老陈的店里挂满了红灯笼,门口贴着刘芳亲手写的春联,窗户上贴着剪纸窗花,整个店看起来喜气洋洋。员工们都回家过年了,店里只剩下老陈一家三口。
“爸,这店里的菜比咱家做的还丰盛。”陈浩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两眼放光。
“那是,你爸这手艺,可是拿过奖的。”刘芳笑着说,给陈浩夹了一块红烧肉。
老陈端起酒杯,看着妻子和儿子,心里满是感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坐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看着两块钱的年终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现在,他已经有了三家分店,二十多个员工,儿子考上了大学,妻子每天都在他身边,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
“来,咱一家三口干一杯。”老陈说。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浩喝了一口饮料,说:“爸,我听说你今天去演讲了,讲得怎么样?”
“挺好的,台下很多人,我讲完以后,他们都鼓掌。”老陈说。
“那当然,我爸爸最厉害了。”陈浩说。
老陈笑了笑,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儿子小时候,自己总是加班,没时间陪他,现在想想,挺后悔的。但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儿子,你以后想干什么?”老陈问。
“我想学金融,以后做投资。”陈浩说,“我要像你一样,靠自己的努力生活。”
“好,有志气。”老陈拍拍他的肩膀,说,“只要你肯努力,什么都能干成。”
刘芳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笑意。她想起一年前,老陈拿着两块钱的年终奖回来,她什么也没说,就去给他煮了一碗面。那时候,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老陈能不能找到工作,不知道这个家能不能撑下去。但现在,一切都好了,比她想得还要好。
“老陈,你还记得那两块钱吗?”刘芳突然问。
“怎么不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老陈说。
“那两块钱还在吗?”刘芳问。
“在,我一直放在钱包里。”老陈说着,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两张一元的纸币,递给刘芳。
刘芳接过那两张纸币,看着它们,笑着说:“这两块钱,要不要裱起来?”
“裱起来?”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这可是你人生的转折点。”刘芳说,“要是没有这两块钱,你还在那家公司干着呢,说不定现在还在加班。”
“说得也是。”老陈说,“那两块钱,确实改变了我的一生。”
他拿起那两张纸币,仔细看了看,说:“以前我总觉得,这两块钱是对我的侮辱,是我十年付出的代价。但现在想想,它其实是一份礼物,一份让我认清自己的礼物。”
“爸,你这话说得好深奥。”陈浩说。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老陈说,“有时候,人生最坏的事情,反而是最好的事情。要不是那两块钱,我可能还在那家公司里混日子,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但有了那两块钱,我才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得改变。”
“对,不破不立。”刘芳说。
“没错。”老陈点点头,说,“破而后立,不打碎以前的东西,就装不下新的东西。”
他说着,把两块钱放进钱包里,说:“我会一直留着它们,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这一年。”
“爸,你还记得你辞职那天吗?”陈浩问。
“记得,那天晚上,我从公司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都在想,我该怎么办。我那时候特别迷茫,特别害怕,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但回到家,看到你妈煮好的面,我一下子就踏实了。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有家,还有你们。”
“爸,你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陈浩说。
“难过,当然难过,谁遇到这种事都会难过。但难过归难过,日子还得继续过。不能因为一次挫折,就觉得自己不行了。人生就像爬山,有上坡也有下坡,上坡累,下坡轻松,但不管上坡还是下坡,都是在往前走。”老陈说。
“爸,你说得对。”陈浩说。
“儿子,你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害怕。失败了,就再来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心里有光,就不怕走夜路。”老陈说。
“我记住了,爸。”陈浩说。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烟花声。老陈转过头,看着窗外,夜空中绽放着五彩斑斓的烟花,把整个城市都照亮了。
“真好看。”刘芳说。
“是啊,真好看。”老陈说。
他想起一年前的除夕夜,他和刘芳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别人家放的烟花,心里五味杂陈。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辛苦了一年,什么都没得到。但现在,他坐在自己开的店里,身边有妻子,有儿子,有热腾腾的年夜饭,有窗外的烟花,他觉得,自己比谁都幸福。
“老陈,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刘芳问。
“我啊,希望咱们的店越开越好,希望儿子学业有成,希望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老陈说。
“就这些?”刘芳问。
“就这些,够了。”老陈说,“人不能太贪心,知足常乐。”
“爸,你变了。”陈浩突然说。
“变了?哪里变了?”老陈问。
“你以前总是愁眉苦脸的,整天忙工作,也不怎么笑。现在你每天都笑呵呵的,整个人都精神了。”陈浩说。
“那是,你爸现在可是老板了,当然精神。”刘芳笑着说。
“不是老板不老板的事,是心态变了。”老陈说,“以前我总觉得,工作就是一切,没了工作,我就什么都不是。但现在我知道了,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能为了工作,丢了生活。”
“说得对,工作是为了生活,不是生活为了工作。”刘芳说。
“没错。”老陈点点头,说,“以后,我会多抽时间陪你们,不管多忙,都要陪你们。”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刘芳说。
“我说话算话。”老陈说。
窗外,烟花还在继续。老陈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心里充满了希望。他想起自己这一年的经历,从两块钱的年终奖,到创业成功,像做梦一样。但这不是梦,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老陈,你还记得那个张总吗?”刘芳走到他身边,问。
“记得,怎么了?”老陈问。
“听说他公司倒闭后,去了外地,现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刘芳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走好自己的路就行了。”老陈说,“我不恨他,也不怨他,反而要感谢他。”
“感谢他?”刘芳有些不解。
“要不是他给我那两块钱的年终奖,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他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老陈说。
“你这人,就是心大。”刘芳笑着说。
“不是心大,是想通了。人生苦短,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恨和怨上。向前看,比什么都重要。”老陈说。
他转过身,看着刘芳,说:“老婆,谢谢你。”
“又来了,一家人,说什么谢。”刘芳说。
“我知道,你这一年辛苦了,跟着我受苦了。”老陈说。
“说什么苦不苦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不苦。”刘芳说。
老陈握住她的手,说:“我会好好干,让你和儿子过上好日子。”
“我相信你。”刘芳说。
陈浩也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看着窗外的烟花,说:“爸,妈,你们看,那烟花好漂亮。”
“是啊,好漂亮。”老陈说。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心里想,人生就像这烟花,虽然短暂,但只要绽放的时候够亮,就足够了。他想起自己这一年走过的路,想起那些辛苦的日子,想起那些不眠的夜晚,想起那些汗水,想起那些眼泪,想起那些笑声,想起那些掌声,想起那些鼓励,想起那些支持,心里充满了感激。
“老陈,新的一年,咱们一定要越来越好。”刘芳说。
“一定会的。”老陈说。
他搂住妻子和儿子,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充满了希望。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希望,新的梦想。不管未来会怎样,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爸,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一个勇敢的人。”陈浩说。
“你已经很勇敢了。”老陈说,“你考上了大学,就是最勇敢的事。”
“那还不够,我要像你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放弃。”陈浩说。
“好,有志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儿子。”老陈拍拍他的肩膀,说。
“老陈,咱们也要敬你一杯。”刘芳端起酒杯,说,“敬你这一年的努力,敬你这一年的坚持,敬你这一年的改变。”
“好,敬我自己。”老陈也端起酒杯,说,“也敬你们,敬我的家人,敬我的未来。”
三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烟花继续绽放,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每个人的心。
老陈看着窗外,心里想,只要心里有光,哪里都是舞台。只要不放弃,总会有路。只要肯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满足,那么幸福。
这一年的除夕夜,他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一个失败者,不再是一个被生活打败的人。他有了自己的店,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未来,有了自己的梦想。
他相信,新的一年,一切都会更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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