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民党高级将领中,黄埔一期的胡宗南应该是一个另类:他不屑攀附权贵,孔祥熙的二女儿、被宋美龄视若亲女的孔令伟想嫁给他,他居然把那个跟龙云儿子当众枪战的女魔头耍得知难而退,全国解放前,当年的周副主席多次派人对他晓以大义,胡宗南态度已经松动,只差最后一步就率兵起义了。
周副主席之所以认为胡宗南是可以转变的,是因为胡宗南与汤恩伯完全不同,此人只能算“半个军阀”,而且不克扣军饷也不搜刮民财,他想花钱,或者让部下发财,也是从老蒋那里刮油水,不太坑百姓,对士兵也不错——老蒋即使知道胡宗南用那三个办法从自己山上抽血刮油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可奈何。
说来说去,胡宗南只能算“半个军阀”,而且他对自己这“半个军阀”的称号似乎也不太反感,他的“生财之道”也跟戴笠、汤恩伯、王耀武等人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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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身份在淮海战役中被俘的文强在《口述自传》中这样评价:“胡宗南是浙江人,对任何人也不发脾气,从来不骂人,不像戴雨农那样脾气暴躁。胡宗南当了很长时间的小学教员,对人很平和,如果批评部下,也是很轻微地说几句。胡宗南这个人,依我看,是个好人。但是如果作为将官,让他搞个很大局面,他没有那个才干。”
全国政协回忆录专刊《纵横》杂志2010年第一期刊登了一篇《胡公冕在西北的往事》,这篇文章详细回忆了胡公冕四次策反胡宗南的全过程:“第一次,公冕对胡宗南晓以利害,提出起义方案。胡宗南称‘需要考虑’,有些动摇表现;第二次,胡宗南说‘要再想一想’;第三次,胡宗南说‘不能和彭德怀定城下之盟,让北平派大员来谈’。”
胡公冕先生第四次去跟胡宗南洽谈起义具体事宜,很不巧地中途患病,而胡宗南又败逃得太快,胡公冕没追上他。
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一百一十六辑刊发的《我所知道的胡宗南》一文,作者是追随胡宗南多年,曾任胡宗南部整编二十六旅(整编旅相当于师)旅长的张新,张新在陕北清涧战役中被俘,后来又回去做胡宗南的策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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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回到胡宗南身边的时候,鞋子里藏着胡公冕写给胡宗南的亲笔信,胡宗南看了那封信后,三次召见张新密谈,那表现真的很意思:“(第二次)胡故作镇静,爱听不听,忽而站起,忽而坐下,有时擦擦脸,有时哼哼哈哈,又漫谈了两个钟头,没有结论。(第三次)胡一时感情冲动,躺倒在沙发上掩面而泣。”
胡宗南掩面而泣之前,还跟张新有过一段精彩对话:“胡请我坐下,态度更加和蔼,问我:‘彭德怀身体好吗?’我答:‘彭老总很好,抗日战争初期你们不是谈过话吗?也算老朋友了吧!’胡又问我:‘那边怎样称呼我的?’我答:‘称胡宗南。’胡笑道:‘不是叫我胡匪吗?’我说:‘你站过来,那就称你胡将军了。’我又趁机试探了一句:‘不过也有人评论,称你是半个军阀。’胡显露怒色:‘我哪半个是军阀?’我说:‘不要说你是军阀,连我也是小军阀。’我作了一些分析,胡感到有些新鲜。”
胡宗南手握数十万大军,却没有被当作“整个军阀”对待,说明他跟其他国民党高级将领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一路往南败逃,都带着张新,一路经汉中、绵阳、成都、广汉来到金堂县,张新看胡宗南没有下最后决心,就找个机会逃离——估计也是胡宗南的人“疏于防范”,才让张新安然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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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曾经是胡宗南的“心腹爱将”,胡宗南第一师师长的时候,张新是第一师独立旅营长,这个营直接归师长胡宗南指挥,但军饷还是由团长周士冕(950年4月被俘,1953年12月25日在永新被镇压)发放,周士冕克扣军饷盗卖军用物资,结果被张新在全团官兵面前一拳撂倒。
周士冕这个胡宗南军中的“大贪”,据张新回忆,就是变卖士兵短裤,迟发军饷差点被全团士兵围殴,看起来其他国民党军队司空惯见的“寻常事”,在胡宗南军中是要犯众怒的。
营长打团长,当时可能是死罪,胡宗南“着即枪决”的命令下了去没有执行:“事后知道,副师长彭进之、旅长丁德隆,都曾极力保我;甚至周士冕也去保,说我勇敢善战,杀之可惜。后来,我竟没有被杀,而我为报不杀之恩,更要为胡效死了。开释后,他命我押解辎重去天水。胡见到我,便以罕见的温和态度对我说:‘有勇无谋,不成大器呀!’就介绍我到九十二师去工作。抗日战争时期,我任五五二团团长,参加台儿庄战役负伤,在长沙陆军医院养伤;伤愈后,胡又派人接我回西安,任一三八旅旅长。”
营长当众打了团长而升了官,张新说这是胡宗南收买人心的手段,更有意思的是胡宗南手下有一个团长把全团的军饷一夜之间输光了,最后还是胡宗南替他补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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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保(宝鸡战役中被击毙)当团长时,有一次亲自到师部领了全团的军饷,一夜之间,输得精光,第二天召集全团士兵开大会:“这个月的饷,我领来了!我们全团运气不好,昨天晚上统统把钱输光了。弟兄们,不要急,我今晚再去把钱翻回来,明天全团发双饷,好不好?”
当时胡宗南的部队官兵界限好像不太分明,全团官兵不但没有起哄,居然还齐声答应“好”,胡宗南知道后也有点生气,他把徐保找去气呼呼地问了一个问题:“古来名将,谁是赌棍出身?你答复!”
徐宝回答不出,只好保持垂头立正不吭声:“胡哼了两声,就一脸怒气走出去了,直到天黑才回来,见徐保还是站立原地,丝毫未动,胡不觉暗喜,呵责道:‘答不出吗?没有用的东西。去!向经理处再领全团一个月的饷,下次不得胡来!’徐保这才笑嘻嘻地走了。可想而知,徐保对于胡宗南,能不拼死效命?”
胡宗南很少骂人,看起来比较随和,曾任军统局华北办事处主任兼冀察战区挺进第八纵队司令和第一战区调查统计室主任、军统局北方区区长兼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肃奸委员会主任委员的文强回忆:“胡宗南比我大十二岁,对我特别好,有时我跟他开开玩笑,他也对我开开玩笑。胡宗南是真善义,但是才干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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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不像王耀武那样会做买卖,也不像汤恩伯那样刮地皮,他要保持部下的忠诚度,就只能从老蒋身上吸血,胡宗南入台后被四十多名“监察委员”弹劾,其中就有“新式武装当全国三分之一,各仓库所储其数尤多,配备不为不精;国家所给饷项,未欠丝毫,地方供应粮秣,十足输纳,加之临时征之又征,借而又借,军需不为不裕”等罪名。
与张新一同回去策反胡宗南的孟丙南也证明胡宗南确实花了老蒋很多钱:“武器弹药各种军事器材,蒋介石优先供应胡军,胡军装备在国民党一般军队水平之上。据当时第八战区副长官部驻重庆办事处处长曹仲侯谈,他听军政部军需署署长陈良说,由胡宗南具名领取的经费,要占全国军事支出的四分之一。”
胡宗南号称“西北王”,所占据的关中八百里秦川原本就是著名粮区,辖区内小麦、棉花足够粮袜及被服补给,铜川、耀县、白水一带产煤,陕、甘两省不但兵源充足,而且骡马也不愁——胡宗南甚至还办了一个“军牧场”。
孟丙南除了武器弹药,基本都可以“自给自足”,但还是不停从老蒋身上吸血,老蒋对他也格外照顾,几乎是每次都把胡宗南的欠账报销,这就是胡宗南的捞钱的第一招——从各地银行领钱,然后银行跟老蒋算账,这一点来连胡宗南都毫不讳言:“要钱干什么?我平生不爱钱,身上从不带钱,箱子里也从不放钱,在我的驻区内,不管走到哪里,不管是哪家银行,只要我写个条子签个字,就可拿到钱。”
银行的钱,就是老蒋的钱,银行给胡宗南提钱,最后自然是羊毛出在光头身上——老蒋头发那么少,估计也是被心腹们薅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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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的第二个生财之道就是吃空饷,而且是连人带畜一同吃,吃的时候还有严格规定:连长吃三空名,营长吃五名,团长吃十五名,师长吃三十名;有骡马的部队主官,还可留空名(骡马册子上每匹都有它的名字)吃“马干”(马的饲料);士兵逃跑了,胡宗南不追,也不在花名册上注销,这也是可吃的空额。
有足够的空额可吃,各级主官领取军饷的积极性就比较高,也无需克扣活士兵那一份——周士冕挨揍之后,没有哪个团长敢克扣、迟发军饷了。
胡宗南还有第三个办法从老蒋那里挖钱,这个办法可能对老蒋的“伤害”更大:“战时多报‘损耗’,盗卖武器、骡马、被服、装具。”
胡宗南这第三招,《渗透》中那个“店小二”、东北督察室总务科长、副主任许忠义也经常用。
胡宗南把武器装备虚报战损后卖给谁,《潜伏》中的李涯不用把脑袋从脚后跟里拿出来也能想得到:胡宗南可着老蒋这一只肥羊薅,消耗了老蒋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战争资源,在内战中却每战必败,您说胡宗南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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