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新观察丨同济教师考核新规引关注，打破高校“铁饭碗”，更为人才有序流动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日前，同济大学发布了新的考核续聘文件。新规明确：全校专业技术职务人员不再签订长期聘任协议，全部纳入周期性聘期考核管理。这条规定只针对专任授课、科研教师，行政岗、双肩挑教职工不在约束范围内，并不是全校所有职工一刀切取消长期聘用。

这份文件释放出非常现实的信号：长久以来社会认知里，高校教师熬到长聘、拿到编制，就等于拥有一份安稳到退休的工作，如今这套旧的预期正在被改写。

看到这条消息后，不少人认为“同济直接取消长聘制”，但这并不准确。学校长聘制度本身依然保留，2019年长聘办法中，长聘教师理论上可聘任至退休，但今年新规直接更新了考核周期。旧政策长聘岗五年一期协议的规则作废，新标准为：长聘教师每六年完成一次完整聘期考核，每三年增设一轮中期评估；尚未拿到长聘的预聘教师，保持三年一轮考核。

【“铁饭碗”早已打破】

过去，国内高校人员长期固化，岗位能上不能下、人员能进不能出，既限制了优秀人才的进入，也削弱了组织自我更新的能力。因此，有人认为，同济此举打破了“高校铁饭碗”。

其实，从制度上看，高校“铁饭碗”早在20多年前便已经被打破。

1999年，教育部在深化高校人事分配制度改革的相关文件中明确提出引入竞争机制，破除职务终身制和平均主义。2002年，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要求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签订聘用合同。2014年施行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进一步从行政法规层面确立了事业单位聘用制度和岗位管理制度。聘用合同、岗位聘任、聘期考核、岗位调整以及依法解除聘用关系，已经构成高校人事管理的基础制度框架。

不过，改革框架的建立，并不意味着真正落实到所有高校。现实中，仍有相当多高校和院系回避矛盾，不愿触碰人员退出和岗位调整问题。有学校虽然签订了聘用合同，也开展了年度考核和聘期考核，但考核结果很少实质性影响续聘、岗位和薪酬，聘用合同仍停留在程序层面；有学校面对不能胜任岗位要求的教师，不愿启动低聘、转岗或者退出程序。于是，终身制在制度上已经取消，事实上的身份固化却仍然存在。

同济大学教育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张端鸿表示，换言之，高校聘用制改革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已不是有没有制度，而是一些高校敢不敢执行制度、能不能让考核结果真正发挥作用。

【长期聘用≠一成不变】

再回过头来看同济的改革，全层级的考核压力覆盖所有专任教师。预聘教师实行“3+3”模式，每三年一轮考核，六年内没能晋升长聘就不再续聘；就算拿到长聘也不能松懈，长聘副教授考核不达标直接降薪，长聘教授评估不合格会下调至副教授。2023年续聘通知早已写明，考核不合格人员统一低聘、短聘或缓聘，从前只针对青年教师的“非升即走”，现在延伸到全体教师。

这一新规打破了“熬过预聘就上岸”的路径预期。这也折射国内高校改革的一种趋势：过去改革压力主要压在新进青年教师身上，现在考核约束开始向存量高级职称群体延伸。

当然，对于改革，学术圈也有担忧：基础研究、长线课题往往周期漫长，三到六年的刚性考核周期，容易倒逼科研偏向短平快的成果产出，挤压需要长期沉淀的研究空间。不少人顾虑，即便熬过预聘阶段闯过“非升即走”，往后职业生涯依旧持续处在考核压力之下，会加重科研人员的职业焦虑，甚至劝退愿意投身学术的年轻人。

高校聘用制改革，如何既保持适度竞争，又保障长期科研积极性？“这套制度实际上是一种高投入、高筛选、高绩效与高保障相结合的人才机制。”张端鸿解释，预聘阶段通过公开竞争和严格评价，筛选出真正具有发展潜力的教师，通过考核后再给予相对稳定的职业保障，使其能够承担周期较长、风险较高的原创性研究。学校既要敢于在预聘期结束时作出取舍，也要有能力为获得长聘资格的教师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持续的科研条件和稳定的发展预期。

换言之，如果只强调前端淘汰，没有后端保障，长聘制就会退化为单纯的压力机制；反之，则可能形成新的岗位固化。长聘制要建立的是严格筛选后的稳定，而非取消评价后的终身不问。

【勿将必要的考核都归入“卷”】

高校聘用制改革的目的从来不只是打破“铁饭碗”，更不是简单地增加考核、淘汰教师，而是通过人事制度改革，打造一支能支撑一流人才培养和一流大学建设的师资队伍。大学间的竞争，归根到底是教师队伍的竞争。没有一流的教师，就不可能有一流的人才培养，也不可能形成真正具有竞争力的学科。

当然，一项政策最终效果，很大程度取决于落地细节。张端鸿建议，改革要真正发挥作用，必须建立与学校定位、学科特点和岗位职责相适应的分类评价制度。研究型大学应更重视原创性贡献和学术影响；应用型高校应突出人才培养、技术创新与产业服务，不同学科也应设置不同的评价周期和成果标准。考核结果必须动真格，但考核标准不能简单化；人员必须合理流动，但规则调整也应当尊重既有合同和教师的合理预期，并设置公开、透明的复核、申诉和岗位转换机制。

总之，我们不必轻易把必要的竞争、考核和人员流动都归入“卷”，更不能因为改革触及现实利益，就否定改革本身的合理性。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高校要不要改革，而是改革是否依法依规、标准是否科学、程序是否公正，能否最终转化为师资队伍质量和人才培养能力的提升。

原标题：《教育新观察丨同济教师考核新规引关注，打破高校“铁饭碗”，更为人才有序流动》

栏目主编：徐瑞哲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李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