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困境：暮年开国，太子软弱，权臣威望滔天，早已埋下隐患

章武元年（221年），刘备在成都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颠沛流离大半生，辗转半个天下，到这一年，刘备已经六十一岁，属于大器晚成的开国帝王。

可创业来得太晚，连带子嗣培育，也远远落后于同时代群雄。

登基立国之时，被正式确立的太子刘禅，刚刚十五岁。

十五岁，若有强臣辅佐，加以时日打磨，未必不能守好基业。

但摆在刘备面前，还有一道绕不开的巨大难题：丞相诸葛亮。

实话来讲，蜀汉大半基业，离不开诸葛亮呕心沥血的谋划。联吴抗曹、定计入蜀、平定益州、安抚南土，治国理政，整肃法度，朝堂内外，声望无出其右。这份举足轻重的威望，既是蜀汉的支柱，同样也是一份刺眼的隐患。

早在刘备称帝之前，就已经有人嗅到了这份权力格局潜藏的危机。

益州旧部张裕、彭羕等人，隐约看到大权日后归于相府的苗头，多次发表非议，只不过先后被刘备处置。

前车历历在目：困于现实，不能拿掉诸葛亮

不是刘备没有察觉到诸葛亮极高的人望，只是现实重重枷锁，牢牢捆住了他。

刘备亲身见过东汉一幕幕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东汉末年，幼主临朝，不是外戚专权，便是宦官乱政；而后权臣坐大，汉室天下一步步分崩离析。

刘表晚年，后嗣孱弱，荆州大族把持局面，儿子刘琮直接举州投降曹操；刘璋暗弱，益州本土豪强各怀异心，偌大益州拱手交到自己手中。一幕幕往事，刘备看的清清楚楚。

同时，刘备自身的宗室根基十分单薄。半生漂泊，子嗣凋零，除了太子刘禅，还有鲁王刘永、梁王刘理，年纪全部尚幼。宗族之中，几乎没有手握兵权、能够镇住局面的自家亲族。

放眼整个蜀汉，刘备可以信得过、能统筹全局、压服各方势力的人物，屈指可数。

蜀汉内部本身就是一个拼凑而成的复合体。有最早跟随刘备的元从旧部，有荆州跟随入蜀的文臣武将，还有益州本土豪强大族，三方派系盘根错节，矛盾暗流涌动。外部强敌环伺，北方有强大曹魏虎视益州，东边与东吴刚刚撕破脸面，荆襄故土已经彻底丢失。

内有派系隔阂，外有大国强敌。此时如果贸然削弱诸葛亮，蜀汉朝堂很容易直接分崩离析。

刘备心中不可能没有顾虑，可他没有选择。

多少也带着一丝侥幸。

苦心布局：分权制衡，搭建托孤体系

既然不能拿掉诸葛亮，那便只能做布局、做制衡。

称帝前后，刘备开始有意识分化权力，平衡相府的影响力。

夺取益州之后，刘备重用益州本土派系，提拔法正为尚书令，总揽中枢行政，地位仅次于刘备，以此分去诸葛亮的行政权力。彼时诸葛亮更多掌管丞相府事务，主管后方后勤、法度治理，军国征伐之权，掌握在刘备、法正手中。

可惜好景不长，法正早早病逝。

刘备进位汉中王，又着力提拔李严。李严才干出众，熟悉益州风土，属于东州集团代表人物，文武兼备，既有地方治理经验，又能带兵平叛。刘备把他从地方一步步提拔，拜为尚书令，进入权力核心。

章武二年，夷陵一战大败，蜀汉精锐损失惨重。刘备退守白帝城，局势摇摇欲坠。

章武三年（223年），刘备病重，走到生命尽头，托孤大戏就此上演。

刘备的安排十分清晰：以丞相诸葛亮为第一托孤大臣，总理朝政；尚书令李严为副手，封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镇守永安，手握重兵。

文事托付诸葛亮，军权分出一部分交给李严。内外制衡，一在成都，一在东边重镇永安。刘备希望依靠东州集团的力量，牵制相府，共同辅佐幼主刘禅。

除此之外，刘备还有一番千古闻名的话语对着诸葛亮说出：“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这番话，历来众说纷纭。是真心肺腑，还是敲打试探，后世争论千年。

同时刘备下诏告诫刘禅，对待丞相，要“事之如父”。

刘备以为，文武分权，派系互相牵制，再加上道德大义束缚，足以护住幼主江山。

布局落空：能制衡的骨干尽数凋零

可他高估了太子刘禅的才干，也高估了李严能够制衡诸葛亮的能力，更加低估了诸葛亮在朝野军中日积月累的巨大威望。

刘禅性情温和仁厚，长于深宫，缺少军政历练。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建立属于自己的功勋，在军队、在本土士族之间，根基浅薄。和平时期做守成之君尚可，可面对魏吴强敌、派系林立的蜀汉，想要独掌乾坤，实在力不从心。

夷陵惨败之后，蜀汉元从老将死伤殆尽。关羽、张飞、法正、马良一批骨干先后离世。能够平衡朝堂的那一批核心人物，凋零殆尽。

刘备撒手人寰之后，原本设想的权力平衡很快就开始松动。

南中诸郡立刻叛乱四起，国内动荡。诸葛亮秉政，为平定内乱，收拢军权，亲自率军南征。大军征伐的大权，逐步集中于丞相之手。

坐镇永安手握重兵的李严，身处边陲，远离成都中枢。朝堂话语权，远远比不上身在国都、总领政务的诸葛亮。

李严一心想要获取更高地位，多次提出诉求，却难以参与中央核心决策。建兴九年，北伐战事关键时刻，李严因运粮失职，弄虚作假，被诸葛亮联合群臣上书，彻底罢官废为平民，流放梓潼。

刘备精心布置的制衡布局，就此土崩瓦解。

自此之后，蜀汉内外军政，事无巨细，全部归于丞相府。刘禅身居皇宫，拱手而治，“政由葛氏，祭则寡人”。

一场国运豪赌：赌臣子的一片忠心

刘备难道看不出，幼主孱弱，大权归于丞相的风险吗？他心里其实清清楚楚。

但是现实摆在眼前。

蜀汉本身国土狭小，人口不足百万，三国之中实力最弱。内部荆州、东州、益州本土三派矛盾重重；外部曹魏国力数倍于蜀汉，东吴也是心怀变数。

刘禅年少软弱，没有宗室力量撑腰。一旦没有一个威望足够的强力大臣总揽全局，很有可能不等外敌进攻，内部各派就会分裂内乱，国家直接土崩瓦解。

刘备心中同样在赌。赌诸葛亮的耿耿忠心，赌他能够做鞠躬尽瘁的周公，安定蜀汉，保全刘氏社稷。

他也留有后手，命令刘永、刘理分封在外，宗室镇守地方；同时告诫刘禅亲近贤臣，远离小人。

可所有的算计，全部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诸葛亮恪守人臣本分。

这份设想终究是理想化的。

当然，历史的走向和石勒的结局并不完全相同。诸葛亮一生鞠躬尽瘁，穷尽毕生力量北伐，始终恪守臣子本分，没有走上篡位夺权的道路。

可即便没有发生改朝换代，刘备心中最深的担忧，依然部分应验。

终诸葛亮在世之日，蜀汉朝廷大权始终归于相府，刘禅无法亲掌实权。诸葛亮身死之后，蜀汉权力才逐步交还帝王。

只是多年相府执政的格局已经定型，后继由蒋琬、费祎相继承接权力惯性。

再往后，刘禅亲政，又重用黄皓，朝局日益败坏。短短数十年之后，邓艾偷渡阴平，兵临成都，刘禅开城投降，刘备半生血战打下来的蜀汉江山，就此灭亡。

千年回望：开国雄主，解不开的时代死局

回首刘备的一生，何其两难。

暮年立国，后继幼弱，人才凋零。明知幼主难以压服满朝文武，却几乎找不到可以托付的自家宗室。明知权臣威望震主，却又不得不把国家命运交到他的手上。

他赌上整个蜀汉国运，赌一份人臣的忠心。

幸运的是，诸葛亮没有变成第二个石虎。

不幸的是，纵然有千古忠臣竭尽所能，也终究没能改变蜀汉偏安一隅、最终走向覆灭的命运。

参考史料：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三国志·蜀书·李严传》

《资治通鉴·魏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