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一篇聚焦“张雪峰现象”的学术论文发表于国际社科期刊《Frontiers in Sociology》。论文题为《压缩型绩优主义中的风险转译:张雪峰现象的社会学与社会心理学分析》,作者Hugh Jiliang Liu任职于荷兰汉泽应用科学大学与格罗宁根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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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既不赞美也不谴责张雪峰,亦不去逐条检验其报考建议。它试图回答一个更本质的问题:一个以就业为导向、说话直接甚至时常引发争议的升学规划者,为何能让无数学生和家长产生强烈共鸣?他的影响力暴露了怎样的教育焦虑、信息不平等和家庭风险?
“风险转译”与“压缩型绩优主义”
论文提出了两个核心概念。
“风险转译”:就业下行、产业迭代、地域差距、房价压力、技术替代——这是一整套宏大、缠绕、普通人难以拆解的社会风险。落到一个高三家庭面前,千头万绪被压缩成一句提问:我的孩子,到底该报什么专业?张雪峰擅长正是这种转译——他把高校层级、专业壁垒、职业资格、地域就业差异等复杂信息,提炼成直白甚至略显武断的判断。他没有创造社会风险,只是把看不见的风险翻译成普通家长听得懂的语言。
“压缩型绩优主义”:社会表面依旧信奉努力可以改变命运,但人生安全感被高度收拢到少数关键节点——高考、院校层次、专业填报、考研、第一份工作。一步走错,代价沉重。家庭资源充足的人选错专业可以转学,工作不顺可以重新出发;但对积蓄有限、没有人脉、父母不熟悉高等教育与就业市场的普通家庭,同样一次选择几乎没有回头路。论文指出,很多家长追捧张雪峰,并非天生功利,而是教育对他们而言既不能放弃又充满不确定性。他们需要的不仅是“遵从兴趣”,更是一张尽量少踩坑的现实地图。
为何尖锐劝告被视作保护?
张雪峰关于文科、新闻学、兴趣选择的言论长期被批评过于功利。但论文提醒,仅仅用“功利”二字概括这股热潮太过浅薄。同样直白严厉的忠告,旁人说来像训斥,经张雪峰说出却被普通家庭解读为保护。
论文从社会心理学层面拆解了共鸣的来源:在重大不确定选择面前,人们极度渴求确定答案;“有人敢于给出明确判断”本身具备强大的心理慰藉。张雪峰的公众形象并非高高在上的专家。他嘲弄空洞的声望,直说劳动力市场的现实,使用接近日常对话而非官方咨询话语的风格。家庭信任他,不仅因为他看起来懂得这个体系,更因为他愿意说出体面机构回避的话。
对于缓冲有限的家庭,关键选择不是中性的探索过程,而是决定多年家庭投入能否免于失业或低度就业的决策。张雪峰以就业优先的建议因此显得严厉而又关切——严厉是因为它收窄了可想象的未来,关切是因为它承诺防止不可逆转的损失。通过短视频平台的反复接触,他不仅是顾问,更是家庭决策中熟悉的声音。
一代人的处境
2026年3月24日,41岁的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在苏州去世。据报道,当天中午他在公司跑步后出现不适,经抢救无效于15时50分离世。他的去世引发了公众对职场健康与教育公平的广泛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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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认为,公众悼念的不完全是张雪峰本人,更是催生“张雪峰”这个角色的时代处境。那个反复提醒别人不要跌落的人骤然退场——教育内卷、就业重压、身体透支,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送别他,也是在送别曾为志愿、考研、求职焦虑万分、害怕一步踏错的自己。
反思
论文提出,张雪峰现象的存在映照出公共教育指导体系的缺位——学校多谈理想,却很少坦诚不同专业的真实就业去向;高校宣传优势,却很少把毕业风险摊开讲。正是这片信息真空,催生了民间“风险翻译者”的刚需。论文呼吁建立更公共化、民主化的升学指导体系,使升学就业信息透明易懂,充分考虑不同家庭的风险承受能力。
论文指出,张雪峰现象说明,家庭转向民间顾问并非放弃教育理想,而是现实之下的无奈选择。张雪峰不可替代之处,不在于他对某些专业下过怎样的断言,而在于他替无数普通家庭承担了理解复杂社会的工作。最好的纪念,是让升学就业信息更加公开透明,让志愿填报不再是少数人看得懂的赌局。
(来源:双一流高教版权属原作者 谨致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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