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追赶中美科技竞赛：德国14天极速拨款，英国塑料桶实验获突破

欧洲正面临一个尴尬的现实：在投资、研发和生产率增长等多项竞争力指标上，它已经落后中美两大经济体十多年了。麦肯锡全球研究院的报告甚至直言，欧洲在汽车、制药、机械等传统优势领域的领导地位正受到威胁。

据估算，欧洲每年需要额外增加近1万亿美元的投资，才能勉强跟上步伐。战争推高的能源成本、相对较高的劳动力成本，再加上欧盟一贯缓慢的决策过程，都在削弱欧洲的竞争力。

但就是在这些悲观的预测中，德国一个叫SPRIND的机构，带来了一线希望。它做的事情，可能颠覆你对政府资助创新的所有想象。

一个14天批款的政府机构

SPRIND的全称是德国联邦飞跃式创新局。这个机构规模不大，但野心不小。它专门资助那些能“解决巨大技术、社会或环境问题”、能创造“全新市场”或改变现有市场的创新项目。

它的灵感来源之一，是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那个为互联网奠定基础、支持过土星号火箭和武装无人机的机构。但SPRIND的做法，比DARPA更激进：它不局限于德国境内，愿意把钱投向整个欧洲。

最让人惊讶的是它的速度。SPRIND的数据显示，从提交资助申请到签署合同，平均只需要14天。而大多数传统资助项目的审批周期，动辄数月甚至数年。

英国C3 Biotech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奈杰尔·斯克鲁顿对此深有体会。他在曼彻斯特大学从事研究工作近40年，申请过无数资助，但SPRIND的流程让他印象深刻：“SPRIND完全不同。”

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废料场”

斯克鲁顿的公司C3 Biotech，是SPRIND资助的团队之一。他们的目标听起来有点疯狂：把土豆皮、甜菜渣这些农业废弃物，低成本转化为亚克力玻璃——一种广泛应用于制造业的材料。

在探索过程中，他们淘汰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高等级不锈钢设备。这些闪亮的圆柱形罐体和斜顶控制面板，如今被推到墙边，基本上变成了一座昂贵的废料场。

斯克鲁顿总是特意展示这些价格不菲的失败品，然后才揭晓答案：他们最终找到的突破性方案，用的竟然是便宜的塑料桶——就是你在沃尔玛可能会看到的那种。

这个反差，恰恰是SPRIND想看到的。公共研究资助通常回避那些开发周期漫长、失败风险高、即便成功也未必能保证回报的项目。开创性创新常常夭折在所谓的“死亡之谷”——因为无法获得资金，跨越从早期研究走向商业化生产的那道鸿沟。

SPRIND“挑战项目”负责人雅诺·科斯塔德说，他们希望给予研究人员“真正突破界限的自由，去做那些通过传统风险投资渠道很可能无法获得资金的事情”。

失败也在预期之中

SPRIND的运作方式很特别：提出开发开创性产品和技术的挑战，然后邀请企业家、学者和研究人员组成团队竞争。专家评审委员会负责筛选方案。自2020年初成立以来，SPRIND已收到4740份材料，资助了376个团队。

但资助不是白给的。要获得下一轮资助，团队必须证明自己取得了可量化的进展。失败也在预期之中。

C3 Biotech参与的是为期三年的生物制造挑战。在实验室里，塑料桶中装满了饥饿的嗜盐细菌，它们正以薯片制造过程中留下的淀粉为食。这种发酵产生的生物化合物经过加工后，可以制成亚克力玻璃，用于模具或3D打印机，制造从汽车前灯到儿童玩具等数以千计的产品。

斯克鲁顿说，找到一种廉价的方法把废弃物转化为化学品，“多年来一直是生物制造领域的圣杯”。本月，他和团队庆祝了一个里程碑：连续生产已经持续了180天。

一名科学家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件珍贵的样品：一块小小的黑色玩具积木、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心形物，以及一个黄色乐高式小人偶。它们全是用实验室生产的新型化学材料Citrasyn制成的。

把钱花在德国之外

SPRIND最不同寻常的一点是：虽然资金来自德国政府，但它愿意资助整个欧洲的团队，包括C3 Biotech所在的英国曼彻斯特郊区。

“我们需要创造突破，而这些突破未必只能来自德国，”科斯塔德说。毕竟，如果一项重大进展能够降低德国的能源价格，那么这笔钱就花得值。

上个月，SPRIND向来自五个国家的10个团队提供了总额高达2650万欧元的资助，用于开发前沿人工智能系统。到2028年底，该机构计划帮助最终胜出的三个团队各自从公共和私人投资者那里筹集10亿欧元。

瑞典政府机构Vinnova也在以类似方式为创新初创企业提供种子资金，目前正与SPRIND合作开展一项新挑战：如何摧毁小型无人机，同时确保坠落物不会对平民造成伤害。

Vinnova总干事达尔娅·伊萨克松坦言，当得知SPRIND资助德国以外的团队时，“我们真的很惊讶”。这“正是让我特别关注SPRIND的一点”。

欧盟委托、意大利前总理马里奥·德拉吉主持撰写的一份关于欧洲竞争力危机的重量级报告，也将SPRIND的做法列为创新模式。

C3 Biotech这样的公司，或许正是支撑欧洲未来繁荣所需要的创新力量。斯克鲁顿说，他们正在与一些有意将这项发现商业化的企业洽谈。

“这正是SPRIND诞生的背景，”科斯塔德说。“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确保我们能够创造出这些新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