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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老师,为什么我知道一个人是在骗我,对我的感情全是假的,根本不值得留恋,但我现在仍然会经常想起他?甚至期待他回心转意,我明知道不可能? 为什么我会产生执念?
宗熙先生:因为那个“现在仍然会经常想起他”的“我”,和另外一个“我”的认知之间存在很大分歧,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结构性裂缝,裂缝产生张力,而“经常想起他”就是这股张力在意识层面呈现出来的一种结果。
网友:你所说的“现在仍然会经常想起他的‘我’”和“另外一个‘我’”中的“我”,分别指谁?
宗熙先生: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前者并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另一个我”,而更接近一个无意识的主体位置。 它是在语言切割、成长经验以及象征界大他者的长期塑造下形成的结构位置。这部分主体内化了象征界中的许多规则、期待和关系脚本,始终认为“真心换真心”、“爱能感动一切”和“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等等,它运行的是一套理想化的关系逻辑。
而“另外一个我”,则更接近能够进入语言、进行现实判断并作出明确选择的言说主体。 它通过自己的实际经验,已经认识到对方确实是在欺骗、玩弄感情,知道自己应该远离他。
所以,你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矛盾。你的言说主体已经知道“应该离开”,并不意味着无意识层面的旧结构也会立即同步更新。你不是“不明白道理”,而是原来的结构还没有因为你的理解而自动消失。
在这种情况下,无意识主体和言说主体之间存在结构性差异,它们相当于两股不同方向的张力,最终都叠加在“我”身上。 如果一个人在成长和关系经验中内化了这些象征界脚本,那么两种主体位置之间的张力往往可能更加明显,最终表现为执念、内耗和痛苦。
所以,执念并不一定意味着你还爱他,也不意味着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它有可能只是说明:你的理性判断已经走到了前面,而你的部分旧结构还停留在那里。
网友: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宗熙先生:很简单,你可以把人生当作一个跷跷板游戏。象征界大他者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它告诉你什么是爱,什么是值得,什么是失去,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 但你有权拒绝认领这些标签,甚至可以选择不参与这个游戏。
你不需要否认自己仍然会想起他,也不需要强迫自己马上放下。你可以允许这个念头存在,但不要因为它的存在,就进一步认领“我还爱他”、“我离不开他”或者“他其实值得”等新的结论。感觉可以存在,但不必立即变成结论;念头可以出现,但不必自动变成行动。
当你能够看见:让你产生执念、焦虑、内耗和痛苦的那部分无意识结构确实存在,但它只是你整体结构中的一个主体位置,并不等于你的全部,那么你就不必再完全服从它。这样,你才有可能慢慢从这份痛苦中松脱出来。
网友:那么真正的“我”是什么?
宗熙先生:从纯理论的角度来说,你可以把真正的“我”理解成是一个结构:它包括言说主体(我们自认为的自我)、无意识主体(象征界塑造出来的自我)和自我剩余(无法被符号化的自我)三部分所共同组成。
但是,这里必须加一个前提:这只是为了方便理解而建立的理论模型。实际上,并不存在一个能够被我们完整定义、完全统一的“真正的我”。 这三者之间本身就存在裂缝,它们并不是一个完美自洽的统一整体。因此,一个完全完整、内部没有冲突、没有裂缝的“我”本身就不存在。
所以,如果你继续追问“那么真正的我到底是哪一个”,这个问题本身就可能已经走回了原来的逻辑——相当于你又在试图寻找一个最终可以被确认、被定义的对象。理论可以帮助你理解“我”的结构,但理论本身并不是那个最终的“我”。
认识到这一点,并不是为了否定自己,而是为了不再执着于寻找一个固定、完整、真正的自己。你可以承认自己的理性判断,也可以承认自己的无意识冲动;可以看见它们之间的冲突,也可以允许这种冲突暂时存在。
真正重要的不是找到“哪个我才是真的我”,而是看见:这些不同的“我”都存在,但没有任何一个“我”能够独占“真正的我”这个位置。 你可以想起他,也可以继续往前走;可以感到留恋,也可以选择离开。允许这些东西存在,但不必急着认领它、解释它,更不必服从它。
因此,你不必离开象征界,也不必否定它的存在及其正面价值,只需要与它的核心逻辑适度解耦。结构依然存在,但它已经无法完全驱动你;你仍然身在其中,却不再住在其中。 由此,你可以获得一定程度上的结构性自由,而许多原本由这套结构制造出来的焦虑和痛苦,也就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前提。(完)
【作者说明】
1、本文是一篇基于心理学、拉康精神分析理论及作者个人存在主义工程学理论所创作的思想性对话小品。文中关于“言说主体”、“无意识主体”、“象征界”、“大他者”、“裂缝”、“张力”和“自我剩余”等概念,是作者基于相关理论所进行的个人理解、整合与表达,并不代表拉康精神分析、心理学或任何单一理论体系的标准解释,也不代表相关学科的统一观点。
2、文中关于“真正的我”的讨论,是一种用于理解个体内部不同结构位置的理论模型,并非对人的真实心理结构作出的医学或科学诊断。现实中的执念、依恋、反复想起某个人等现象具有复杂的心理、生理和关系因素,不能仅凭本文所述框架进行判断。
3、本文的目的不是提供一套普遍适用的心理干预方案,也不是告诉读者应该如何处理具体的亲密关系,而是提供一种观察自身经验的角度。如果现实中的情感困扰已经持续影响正常生活,仍建议结合具体情况寻求专业心理咨询或其他适当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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