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综合症”

也算是抓住了暑假的尾巴，前两天回老家转了一圈。短暂的停留，是回首，是必须，更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不回，留有遗憾；回了，终得圆满。

确定回家前的那个下午，我心已经早先一步飞走了。凑合着吃了个饭，连门都没出就开始收拾行李，对我过分夸张的“仪式感”，旁边那人打趣道：“就待个两三天，有啥收拾的！”他说得对，背个包就能出门的事儿，硬生生被我当成了头等大事。

但我仍然瞪了他一眼，原因是早先几天我吵着要回家的时候，他说天太热了建议我等到国庆节。他的建议很有道理，但他忘了我从来不接受别人建议，尤其在回家这件事儿上。凡阻拦者，都是我的敌人，我能怼到他怀疑人生。

归心似箭，第二天睡到6点我就醒了。离约定好的中午出发还有好一段时间，洗漱完后原本想再躺会儿，可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意识格外清醒，大脑活跃到连具体哪个点到，吃什么饭，当天什么安排都盘算了一遍，门前的草长多高了，村口都坐着哪些人，会出现怎样的对白，也在心里提前预演了一遍。

这些零零总总的无用功，是我每次回家前的并发症，我妈称之为“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妹过来接我们的时候，已经12点多了，坐进车里的那一瞬，所有症状都消失了，我的内心欢呼雀跃。熟悉的路标一遍遍闪过，直到高速出口那两个字越来越近。

到了县城后，依然是熟悉的三件套：凉皮、粽子、水煎包。毫无悬念，也一点不新鲜，但在我心里意义不一样。似乎只有踏上故乡的地界，这些熟悉的美食才是“正版”，其余地方的都叫“平替”，也只能是“山寨版”。

填饱肚子之后，车子缓缓启动拐进了进村的那条小路上。路两边一片绿色，都是熟悉的田野风光。村口的皂角树下空无一人，除了蹲在阴凉处的一只狗。我努力张了张嘴，之前预演的尴尬的、熟悉的、沉默的对白，都没有派上用场。

前院后院转了一圈后，开始打扫卫生。开窗透气，擦拭桌椅，铺好床单，扫地拖地，这一系列熟悉的程序走完之后，我妈又迫不及待去铲门前院后的杂草了。左不过三个多月，五一回来种的苋菜已经一人高了，揪了好几撮就可以做凉拌菜了。

夜里很凉，盖着被子刚刚好。乡村的夜晚很静，我们娘仨躺在大炕上说着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次日清晨醒来，我妈已经出去散完步，把豆花泡馍买回来了。厨房的案板上摆着我大娘送过来的黄瓜、小西红柿、辣椒等，都是刚摘的新鲜菜，让人心里暖暖的。

每次回来时间短，吃饭是个愁人问题。我大娘总是担心我们没这没那，一趟一趟地送，不厌其烦。这人与人之间啊，你挂念着我，我关心着你，是爱。人世间什么最美好呢？也当然是爱。

回来的第二天，我们一起去看望了我大姨。我大姨今年七十多了，电话中说身体不好在医院疗养呢！她一辈子辛苦操劳，前些年又摔了几次，但一直很坚强，似乎永远屹立不倒。这次见着她，除了背有点驼，精气神儿与以前一样。走的时候，她坚持把我们送到了楼下，看着我们的车驶出了医院停车场。

我妹回头说，“咱大姨还看着呢！”那一刻，我又想起了我外婆。目送，是最动人的一场告别。那时候，我外婆站在庙门口、合作社路口，也是这样目送着我们，她一直站着不舍得走，我就总是频频回头。

从医院出来晚些时候，又去了我姑家。多走动，常聊天，是我近几年来对亲情最深刻的感受。吃穿都不缺的年代，缺的是真情。临走的时候，我妈瞅见我姑父门道晒的核桃，就主动提出让给我们装一点。最后的结果当然不是“装一点”，而是差不多都快打包全带走了，因为我姑父追着把去年的存货都拿出来了。

我尴尬极了，对我妈的行为极其看不上，但她却开心地解释说我们吃几个核桃我姑父不会介意，相反会很高兴的。或许，她说得对，我总是泾渭分明，所以显得疏离，不见外才是亲人间该有的样子吧。

最后一天早上，我念叨着要去田间地边走一圈。熟悉的小路上，我走走停停，门前的豇豆，别人家藤曼上的葫芦，地里的毛豆，还没成熟的玉米，一帧帧画面是回忆，也是我来时的路。我二爸在家，精神状态依旧不错，与他聊了会儿后，我妈发信息叫我回去吃饭。

路过老屋门前，一朵朵牵牛花顺墙攀爬着，依旧鲜艳。但门上落的那把锁，也依旧让我感受到了墙里墙外的心酸。我心里清楚，有些人和事不是原路返回就可以找得到的，那么看一眼曾经也是好的，是安慰。

那天下午磨蹭到四点多的时候，终于在我妈的一阵催促声中开始了“闭幕”仪式。关水断电，锁门关窗，再次动身返回城里，让短暂的热闹归于宁静，匆匆而去。孩子们在车上叽叽喳喳，谈论着吃过的美食和感兴趣的动漫，我偶尔转过头去，与我妈和我妹搭句话。

这趟回家，终得圆满。但回城里三天了，我似乎一直在还魂，心还在那一片故土上。我深知，相聚离开，都是不可避免的人生课题。走得再远，心仍有牵挂，这份心思说来惆怅，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寄托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