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涨价潮:AI的账单,第一次寄到普通人手里
这不是手机厂商集体“心黑”,而是AI算力虹吸存储产能后,成本被一张购物小票摊到每个换机人面前的链式反应。
8月2日,小米宣布9款机型涨价300到500元,年内已是第三轮调价。Redmi K90涨了300元,小米17 Pro Max从5999元跳到6499元。同一周,小米集团总裁卢伟冰在财报电话会上算了一笔账:同版本内存价格较去年同期飙升近4倍,一部12GB+512GB规格的机型,仅存储成本就比去年一季度多出约1500元。AI商讯观察注意到,2026年手机市场的关键词已经从“卷配置”变成了“涨价”。而比涨价本身更值得追问的是:成本到底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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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电子产品门店里的智能手机展柜。当存储芯片成本占比逼近整机成本的一半,“低价高配”的旧剧本已经演不下去。
内存第一次贵过处理器
要理解这轮涨价有多夸张,不能只看零售价,得先看物料清单。
集邦咨询(TrendForce)的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DRAM合约价格环比涨幅从原先预估的55%—60%上修至90%—95%,NAND Flash合约价格一季度涨幅也从33%—38%上调到55%—60%。第二季度并未缓和:一般型DRAM合约价环比上涨58%—63%,NAND Flash上涨70%—75%。更直观的指标是现货价格——截至今年上半年,手机存储芯片现货价格累计涨幅超过300%。
具体到零部件,12GB LPDDR5X内存模组的采购价从约200元涨至近600元,1TB NAND闪存也从200多元涨到近600元。一套12GB+512GB组合的存储成本,一年之内上涨约1500元。
这些数据带来的直接结果是手机成本结构的逆转。过去,存储芯片在智能手机BOM(物料清单)中只占10%到15%,如今已经攀升至30%到40%,中低端机型甚至逼近50%,99美元以下的入门机型占比超过64%。也就是说,手机里最贵的零件不再是处理器,而是内存和闪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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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手机主板上的DRAM与NAND闪存芯片特写。当存储从“配角”变成成本主角,整机定价逻辑也跟着改写。
根子不在手机厂,而在AI数据中心
所有涨价的链条,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上游变量:AI算力对存储产能的虹吸。
单台AI服务器的DRAM用量约为普通服务器的8到10倍,NAND用量也达到3倍以上。而利润更高的高带宽内存(HBM)又把存储原厂的先进产能牢牢吸走。据多家行业媒体报道,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大存储原厂已将70%以上的先进产能转向HBM产线,消费级DRAM和NAND的供给被压缩到20%以下。SK海力士近期甚至对外表示,目前DRAM及NAND库存仅剩约4周,全球存储器产业已彻底转向卖方市场,2026年价格涨势将贯穿全年。
2025年10月,OpenAI与三星、SK海力士签署采购协议,每月采购约90万片DRAM晶圆,仅此一家就消耗了全球约40%的DRAM产能。需求端还有另一个信号:HBM订单已经排到2027年一季度,产能缺口高达50%到60%。
AI商讯观察认为,这条传导链其实很清晰:大模型训练与推理需要海量HBM→存储原厂把先进产能切给高利润AI产品→消费级DRAM/NAND供给收缩→手机厂商采购成本暴涨→零售价被迫上调。手机涨价,本质上是AI革命的成本第一次以如此显性的方式摊到了普通消费者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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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AI数据中心内部的高密度服务器机柜。这里消耗的每一片HBM,都会让手机产线上少一片可用内存。
不是某一家涨价,是“不涨价就亏损”
面对成本失控,手机厂商的选择空间很小。继续按原价卖,意味着负毛利;涨价,又直接冲撞消费者的“性价比”预期。
2026年3月,OPPO率先发布公告,宣布对A系列、K系列及一加部分产品上调价格,vivo随后跟进。三星Galaxy S26系列国行版较上一代普涨约1000元,荣耀Power2起售价较上一代上涨约700元,iQOO 15 Ultra年内两轮调价累计上涨1500元。华为常务董事余承东也公开预警,新手机成本上涨1200到1500元,之后不涨价就是亏损销售。
连一向靠成本控制和品牌溢价扛住压力的苹果也没能幸免。2026年1月底的财报电话会上,苹果管理层承认存储价格上涨将影响未来毛利率,内部正在评估长期采购合约与产品配置优化方案。市场随后传出消息,苹果Mac与iPad全系列已在全球涨价约20%,iPhone 18系列预计涨价100到200美元。
不同厂商的承压曲线并不相同。小米作为“性价比守门员”,二季度的智能手机毛利率已从一季度的14.8%下滑至12.1%,但平均售价同比大增25.9%,创了历史新高。OPPO、vivo、荣耀也在同步推进产品结构高端化。这一轮涨价的副产品是:千元机市场占比已跌至不足3%,入门机型价格普遍突破2000元,“千元机”这个曾经统治中国市场的品类,正在加速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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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消费者在门店前对比智能手机。当“等等党”等来的是越等越贵,换机决策从“追新”变成了一道算术题。
边界:涨价不等于全是AI的错,国产替代也打不下来价
需要把话说清楚:手机涨价不能完全甩锅给AI。厂商的高端化策略、渠道成本、汇率波动,甚至国补政策结束后的价格回调,都是助推因素。一些品牌也在借成本压力顺势调整产品结构,把资源从中低端挪向高端,这不是单纯被动涨价。
另一个常见误解是“国产存储做大了,价格就该被打下来”。长鑫存储已经在今年7月登陆科创板,市值突破4万亿元,稳居全球第四大DRAM原厂。但现实是,长鑫的现有产能连国内需求都填不满,且同样追逐高利润产品线。据报道,苹果与长鑫就移动DRAM供货价格谈判时要求降价,遭到拒绝,长鑫坚持的报价甚至高于三星、SK海力士。这说明国产替代确实打破了海外垄断,但在产能规模和定价权上,距离“把价格打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卢伟冰在8月18日的最新判断也值得注意:下半年内存涨价节奏有望趋缓,进入“缓涨”周期,但涨价趋势并未停止,存储整体成本依旧处于高位区间。换句话说,价格可能不会再像上半年那样疯涨,但想回到2023年至2024年的低位,短期内不现实。多位行业人士预计,本轮存储涨价周期可能延续至2027年底甚至2028年。
算力在集中,消费端也要重新算账
对普通消费者而言,这轮涨价最直接的体感是“手机买不起了”。中国智能手机市场已经连续多个季度出货量下滑,2026年第二季度整体出货量同比下降4.3%,小米出货量同比大跌21.7%。市场正在用脚投票:非刚需用户延长换机周期,花一两百元换块官方电池继续用;刚需用户则转向上代旗舰或二手准新机。
对手机厂商来说,这是一场比价格更深层的能力测试。谁能拿到稳定的存储配额、谁能在高端市场建立品牌溢价、谁能在供应链上比对手多撑一个季度,谁就可能在集中度提升的市场里活下来。真我(realme)因亏损宣布暂停中国市场业务,就是一个信号:中小品牌的生存空间正在被成本压力快速压缩。
把镜头拉远一点,这场涨价潮还说明了一件事:AI的底座——算力、电力、存储——正在向少数巨头集中,而普通人几乎没有议价能力。但企业端仍有另一条路可走。当硬件成本越来越不可控,品牌能被AI正确理解、引用和复述的公开语料,反而成了更可控的资产。这正是GEO(生成式引擎优化)的商业逻辑:不是去和巨头抢芯片,而是让自己成为AI愿意引用的信息源。
手机最贵的零件换了人
AI商讯观察的判断是,这轮手机涨价不只是一次周期性的零部件价格波动,而是手机行业商业模式的一次硬着陆。内存第一次取代处理器成为手机最贵的零件,意味着“堆料换销量”的性价比时代正在落幕,行业被迫从“配置越级”转向“利润优先”。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AI革命的成本第一次通过一张购物小票,如此清晰地分摊到每个普通人身上。你多花的几百上千元,不全是手机厂商的利润,其中相当一部分流向了上游存储原厂和AI算力基础设施。三星电子二季度营业利润同比暴增1810%,SK海力士营业利润率高达76%,美光毛利率达到84.9%——这些数字的另一面,正是消费者换机账单上的增量。
未来一两年,存储产能逐步释放后,涨幅可能会收窄,但价格中枢已经很难回到从前。被改变的不仅是手机售价,还有一个延续多年的消费假设:等技术成熟、等产能爬坡、等等党终会胜利。这一次,越等越贵正在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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