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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正给闺女拼乐高,听见门锁响。
抬头一看,我公公先进来,侧着身子让后面一个女人进屋。
那女的拎个塑料袋,里面两捆韭菜。公公从鞋柜里找拖鞋,弯腰放她脚边上。
"卫生间在左手边,你洗洗手。"
我没吱声。低头继续拼轮子,手没停。
婆婆从厨房出来了,围裙上沾着面粉,她今晚要蒸包子。
她看见客厅沙发上那女的,站那儿三四秒,然后回厨房了。我听见厨房水龙头开了,一直没关。
老公下班回来,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他妈紧闭的卧室门,脸当场就沉了。那女的还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搁纸巾上码得整整齐齐。
老公往卧室方向走,被我拽住了。他甩了一下胳膊,我没松手。
"别去,"我说,"你进去她能好受点?"
他一拳捶在墙上,咚一声。客厅那女的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接着嗑瓜子。
后来我闺女拼好的乐高车掉地上散架了,她哇一声哭出来。那女的站起来说先走了,公公送到门口,回来时手里的塑料袋空了,韭菜留下了。
饭桌上就我和老公、闺女。厨房灶台上那盆面,发得好大,没人动。
我公公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特别响。婆婆一直没出来吃饭。晚上十一点多我去上厕所,看见婆婆坐在客厅黑咕隆咚的沙发上,电视关了,就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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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我一眼,说:"你爸跟我说就是普通同事,来家坐坐。"
我说:"嗯。"
她说:"我跟他三十九年了,他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
我说:"嗯。"
她说完这句就站起来回屋了。我站在客厅里,看见茶几上那兜韭菜,蔫了半截。
第二天礼拜六,我把闺女送我妈那儿去了。回来直接去了我公公房间。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我把门关上,坐他床对面的椅子上。
"爸,那韭菜我扔了,蔫了。"
他没抬头。
"心脏支架那药您最近还吃着没?"我问。
"吃。"
"我妈每天几点给您备药?"
他手机放下了。
"早饭几点端上桌?降压药搁在粥碗左边还是右边?"
他看着我,不说话了。
"您现在一个月退休金四千三百多,我妈三千八。家里两套房,一套咱住着,一套租着,租金我妈收。您存折上还剩多少钱您自己清楚。"
我停了停。
"您要真觉得跟那位阿姨过得更好,您走,房子折现分清楚,我跟您儿子没二话。但您别把人领回来。这房子我妈也出了一半钱,凭啥让给别人坐沙发?"
他摘了眼镜,拿手搓脸。手心都是老年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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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
"您先别说什么普通同事,"我打断他,"您自己信吗?"
他没再接话。
我出来的时候婆婆正站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手里端着杯水,给我公公的。我接过来自己喝了。她愣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几天那女的没再来。公公开始每天问婆婆晚上吃啥,婆婆说随便。公公就去楼下超市买菜,回来自己洗自己切,做完端桌上。
婆婆吃,吃完洗碗,俩人坐沙发两头看电视,中间隔着一整个沙发垫子。
有天我婆婆突然说想学毛笔字。我说行,帮她报了老年大学。她第一次上课回来,进门换了鞋就跟我公公说:"今天那老师说我的钩写得不对。"说完就进自己屋了。
我公公端着碗站那儿,半天说了句:"哦。"
这俩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后来婆婆每周二周四出门,兜里装着老年大学发的米字格本子,回来有时候挺高兴,说张姐夸她了;有时候丧气,说刘老师说她手腕僵。不管哪种情绪,她都跟我公公说一遍,不等他回应就进去了。好像在练一句跟自己说的话,他只是个墙。
我公公耳朵追着她背影走,嘴张着,也不知道该说啥。
有天晚上婆婆在屋里练字,开着台灯,我公公溜达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在走廊路过,看见他手伸了一下,想碰婆婆肩膀。婆婆正弯着腰描红,没察觉。他手又缩回去了。
我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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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跟我老公说这事儿,他说:"活该。"我说你别这么说,他不好受他也得受着,那是他自己找的。
但那天吃饭我多给我公公夹了一筷子菜。他看了我一眼,低头扒饭。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原谅,但日子总得过。婆婆现在会在饭桌上说"我想吃凉拌黄瓜",不说"你吃不吃凉拌黄瓜"。公公就去洗黄瓜拍蒜。俩人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她张嘴了。
前些天我在阳台晾衣服,听见婆婆在客厅打电话,跟她老姐妹:"我报了书法班,一周两回,忙得很。我家那口子?他爱咋咋地呗,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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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哈哈哈笑了一串。
我抱着空盆站阳台门后面,也笑了。
要搁你们,这事儿咋处理?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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