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邯郸故城赵王城由“城”变“陵”？
#考古# 赵邯郸故城遗址位于今河北邯郸市区。1970-80年代，大规模考古勘探及局部发掘证实，邯郸城遗址包括隔河相望的两个城区（图1），即西南部的赵王城和东北面的大北城。赵王城由三个相连的小城组成，总面积约为536万平方米，城内保存有多处高大的夯土台建筑基址（图2，赵王城1号夯土基址）。学界普遍认为，战国时期邯郸故城属于多城制，其中赵王城性质是宫城，大北城则是以居民生活和工商业为主的郭城。在邯郸西北十余公里的紫山东麓丘陵地区的大墓，一般认为是赵国迁都邯郸后至被秦灭前（公元前386年-前228年）历代君主的王陵（图3），已经调查公布的5座陵均有高大的陵台和封土（图4，赵王陵4号陵），有学者认为五座陵台可能是敬侯、成侯、惠文王、孝成王、悼襄王等五人的陵墓。
然而，2014年，乐庆森撰文认为赵王城是赵肃侯的寿陵城。2016年，赵王城遗址3号夯土台基址试掘，发现空心砖垒砌的台阶及疑似墓葬。2024年，赵王城遗址被评为当年河北六大考古新发现，其中一个重要发现是，2号夯土台基址之下勘探出两座“中”字形大墓，其中M1长约50米，M2长约53米，发掘者推测两座墓葬年代为战国晚期，尚不能判定墓主人身份，但2号夯土基址功能由原来认为的宫殿建筑变成墓上“享堂”。乐庆森的赵王城为陵园之说似乎得到了考古验证。
段宏振最近在新发现和旧有认识之间做了调和，认为赵王城作为都邑功能废止于战国末期，邯郸归秦至秦末后赵国时期，赵王城被改造成为墓域，并与城南的郑家岗墓域连在一起（即北张庄汉墓群，见图5）。主要考古证据有：1）赵王城遗址城垣内侧防雨排水设施遗迹可分为两个阶段，前段散水台阶使用时期赵王城作为城邑正常营用，后段散水台阶废弃，排水槽道铺设于城垣坍塌土缓坡之上，表明城垣的原本功能严重衰落。2）1940年发掘的2号夯土台基址，发现褐色柱础石、走兽柿蒂纹瓦当、米字格空心砖等，2016年试掘的3号夯土台基址，发现米字格空心砖垒砌的台阶、褐色柱础石、变形卷云瓦当等，基址南侧平台的铺石层中出有戳印“邯亭”的陶碗残片（属于典型的秦器），这些元素的年代，个别可能为战国末期，但大多属于秦至西汉时期。
韩国河撰文商榷，把赵王城内大墓归入西汉时期存在很多突出问题。暂不论墓葬本体的直接年代如何（相关考古勘探的资料没有公布，无法确定几个夯土基址的年代和墓葬的年代是否分属两个大的时期），赵王城如果是汉代的赵王陵园，陵园墙沿用了战国时期的城垣和城门，有无修缮增筑材料发现（汉代板瓦、筒瓦等）？构成陵园的其他核心要素是否符合西汉时期的葬制？目前考古发现的西汉诸侯王以及高级别竖穴土葬陵墓的封土或方或圆，没有见到像赵王城内利用旧有宫殿基址改建、附带多层级建筑遗迹的封土形制。如果不是汉代赵王陵，则只能考虑战国时期赵王陵。《史记·赵世家》记载赵肃侯即位十五年（前335年）为自己修建“寿陵”（生前修陵为寿），一直修建到前326年去世。考古勘探证明赵王城西城几座大的夯土台都是多层台榭式的“殿堂”模样，和已经发掘确认是中山王厝（约公元前328年左右即位、前308年去世）墓的封土相似。作为邻近的与赵国关系密切的小国，中山王厝的墓园可能参照了赵肃侯起寿陵于都城附近的做法，直接在灵寿城内划出陵区；同时“兆域图”铜板（图10）也印证出当时的人把大屋顶殿堂式样的封土就叫“堂”，不同于“坊”（覆斗状）。这一点也和春秋晚期孔子所见的“封之若堂者矣，见若坊者矣，见若覆夏屋者矣，见若斧者矣”之“堂”形墓葬标识相衔接，属于高级别墓葬、有模仿生前居住殿堂模样的封土。赵王城的陵园内年代最早、规模较大的一座陵台，可能就是赵肃侯的寿陵。
详见：
段宏振：《邯郸归秦与赵王城墓域的兴起》，《中国文物报》2026年5月21日
韩国河：《邯郸故城赵王城由“城”变“陵”若干问题思考》，《光明日报》2026年8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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