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予安,今年三十一岁,在城南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主管。
老公周衍出差整整两个月了,说是公司在西北有个大项目,他作为技术总监必须亲自盯着。
每天晚上八点,他会准时打视频过来,问问儿子团团的情况,说说那边干燥得让人流鼻血的天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得像杯温吞水。
直到那天傍晚,团团从幼儿园回来,蹲在客厅地板上拼乐高。
我在厨房切菜,听见他突然说了句:“妈妈,爸爸在窗外看我们。”
我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
“什么?”
团团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爸爸在窗外看我们,已经看了七天了。”
我放下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
六楼,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面楼的灯光星星点点亮起来。
“团团,爸爸出差了,不在株洲。”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做梦了?”
“没有做梦。”团团低下头继续拼乐高,“爸爸就在窗外,他让我不要告诉你。”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可能是看了什么动画片,分不清现实和虚构。
但那天晚上,我给周衍打电话时,特意多问了几句。
“你那边项目进展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还得一个月吧,这边出了点状况,工期往后推了。”
“团团说你在窗外看他。”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这孩子,”周衍笑了,“肯定是想我了。你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团团,小家伙对着屏幕喊了声爸爸,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手机看。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害怕,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挂了电话后,团团钻进被窝,小声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一直在窗外站着?他不冷吗?”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
那晚我失眠了很久,翻来覆去想这件事。
第二天早上送团团去幼儿园,路上遇到楼下王阿姨。
她拉着我说:“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来了什么人?我前天半夜下楼扔垃圾,看见你们单元门口有个人影站着,抬头往上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黑灯瞎火的,就看见个影子。”王阿姨摆摆手,“可能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但我心里开始不安了。
当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幼儿园接了团团,绕到小区监控室。
保安老刘认识我,听说我想查监控,二话没说就调了出来。
我让他往前翻,一直翻到七天前的记录。
画面里,深夜一点四十分,一个人影出现在我们单元楼下。
那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仰头看着楼上。
那个方向,正是我家窗户。
我放大画面,但像素太低,根本看不清脸。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人影的身形轮廓,和周衍很像。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人谁啊?连续好几天都来,我以为是谁家的亲戚呢。”
“连续好几天?”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对啊,你看这儿。”他把进度条往后拖,几乎每一天凌晨,那个人都会出现。
有时站十几分钟,有时站一两个小时。
我数了数,正好七天。
从周衍出差的第五十三天开始,这个人就出现了。
而团团告诉我这件事的那天,是第六十天。
也就是说,团团发现窗外有人的时间,比监控记录早了整整六天。
他是怎么知道的?
回家的路上,我牵着团团的手,手心全是汗。
团团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对面马路:“妈妈,你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我们,正在低头看手机,身形瘦高,穿着一件灰色夹克。
那是周衍出差前常穿的衣服。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想追过去,但绿灯亮了,那个人转身走进了人群,消失不见了。
“那是爸爸吗?”团团仰头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上八点,周衍的视频准时打过来。
屏幕里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背景是酒店的白墙。
“今天过得怎么样?”他笑着问。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挺好的,”我说,“带团团去吃了馄饨,他吃了八个。”
“这小子胃口不错。”周衍看向镜头外,“团团呢?睡了?”
“刚睡下。”
“那就好。”他打了个哈欠,“我也准备睡了,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周衍。”我叫住他。
“嗯?”
“你……真的在西北吗?”
视频里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怎么了?怀疑我出去鬼混?”
“不是,”我摇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
“团团妈妈,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今天下午团团在班上画画,画了一个人站在窗外。我问他画的是谁,他说是爸爸。我觉得孩子的状态可能需要关注一下,您有空的话可以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把那张画的照片放大。
画纸上,一个火柴人站在房子外面,脸上画着两行眼泪。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爸爸哭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往下沉。
团团从来不会写字,他才四岁。
是谁教他写的?
第二天我请了假,带团团去了儿童心理诊所。
医生姓许,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温柔。
她单独和团团聊了半个小时,出来时表情有些凝重。
“江女士,团团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他说爸爸每天晚上都在窗外看着他,有时候还会跟他说话。”许医生顿了顿,“他还说,爸爸告诉他不要告诉妈妈。”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他说有十几天了。”许医生看着我,“江女士,你和先生的关系还好吗?”
“我们感情很好,”我说,“他在外地出差,每天都会打视频回来。”
许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我建议你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孩子持续出现这种幻觉,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
“你觉得是幻觉?”
“四岁的孩子分不清现实和想象,这是正常的。但如果他真的看到了什么……”许医生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家窗外可能确实有人?”
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回到家,我把所有窗户都检查了一遍,锁扣完好无损。
我又检查了阳台门,也是锁着的。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入侵的痕迹。
但那天夜里,我睡不着了。
凌晨两点,团团突然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户。
“妈妈,爸爸来了。”
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团团,睡觉好不好?”我把他搂进怀里。
“可是爸爸在外面,”他挣扎着想要下床,“他答应我今天会带我走的。”
“带你走?去哪里?”
团团摇摇头:“不知道,爸爸说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死死抱住团团,不让他下床,他哭了起来,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我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响动。
很轻,像是有人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但我确定,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周衍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周衍为什么不接电话?
窗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团团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天亮之后,我去物业调了昨晚的监控。
画面显示,凌晨两点十五分,那个人影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站在楼下,而是爬上了外墙的消防梯。
那架梯子通向六楼,正好是我们家窗户的位置。
我放慢播放速度,看到那个人影爬到五楼和六楼之间的平台,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透过窗户往里看。
我放大画面,这次终于看清了一点。
那个人影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物业经理看到这个画面也吓得不轻,立刻报了警。
警察很快来了,做了笔录,调走了监控录像。
负责案件的刑警姓杨,四十出头,看起来很干练。
“江女士,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你先生有没有什么仇家?”
我摇摇头:“我们都是普通人,朝九晚五上班,没什么仇人。”
“那你先生现在在哪里?我们需要联系他。”
“他在西北出差,具体地址我得问一下。”
我拿出手机给周衍打电话,这次他接了。
“周衍,家里出了点事,警察想跟你核实一些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事?”
我把监控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听完之后,语气变得很奇怪:“你说有人在窗外偷窥你们?”
“对,警察已经立案了。”
“我下周就回去,”他说,“你先带着团团去你妈那边住几天。”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下周,我保证。”
挂了电话,杨警官看着我:“你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下周。”
杨警官皱了皱眉:“江女士,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根据我们的经验,这种长时间在窗外徘徊的行为,通常是熟人作案。”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人是你们认识的,但又不太亲近的?”
我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那天下午,我带着团团回了娘家。
我妈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没敢多说,只说是最近工作太累。
团团在我妈家玩得很开心,好像完全忘了之前的事。
但到了晚上,他又开始不对劲了。
他站在卧室窗前,小手扒着窗沿,往外看。
“团团,来睡觉了。”
“不行,”他头也不回,“爸爸说今晚会来接我,我要等他。”
我心里一阵刺痛,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他挣扎得很厉害,嘴里喊着“放开我,我要找爸爸”,声音尖锐得不像一个四岁孩子能发出的。
我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自己却再也睡不着了。
我坐在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周衍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早点睡,别担心。
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我盯着这几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衍平时发消息从不打标点符号,都是空格代替。
这条消息里却有一个句号。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果然,他以前发的所有消息,都没有标点。
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打开电脑,登录了周衍的社交账号。
密码我知道,是他生日。
登录成功后,我翻看了他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对话都很正常,无非是工作上的事。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和他妈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从他出差开始,他就没再和他妈联系过。
这很不正常。
周衍是个孝子,每周至少给他妈打三个电话。
我试着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周衍最近跟您联系了吗?”
“没有啊,”他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他不是出差了吗?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他忙。”
我心里一沉。
“您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月前吧,就是他刚走那会儿。”
挂了电话,我的手开始抖。
如果周衍这两个月都没跟他妈联系过,那每天跟我视频的那个人,又是谁?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时间线。
周衍是三月十二号出发的,到今天正好六十一天。
前五十天,一切都正常。
但从第五十三天开始,窗外出现了人影。
同时,团团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
而视频里的周衍,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一些细节不对劲。
比如他从来不给我看房间的全貌,摄像头永远只对着他的脸。
比如他说话的语气比以前温柔了很多,温柔到有些不自然。
比如他偶尔会说错一些小事,比如记错我们结婚纪念日,比如忘记团团最爱吃什么水果。
我当时以为他是工作太忙,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看来,这些细节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问题。
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周衍所在项目的公司名称。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招聘信息和一篇行业新闻。
我点开那篇新闻,里面提到了几个参与项目的公司,但没有一个是周衍说的那家。
我搜了那家公司的官网,页面设计得很粗糙,联系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周衍骗了我。
他根本没有去西北出差。
那他这两个月到底去了哪里?
每天跟我视频的人,到底是谁?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周衍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最后还是接了。
画面里出现周衍的脸,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嘴角挂着笑。
“今天团团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在我妈家玩得很开心。”
“那就好。”他点点头,“对了,警察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还在调查。”
“那就好,”他又说了一遍,“等他们抓到人,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突然问了一句:“周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吗?”
他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步行街那家火锅店。”
“哪家火锅店?”
“就是……转角那家,叫什么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名字了。”
“叫蜀香园。”我说。
“对,蜀香园。”他笑了笑,“太久远了,记不太清了。”
我也笑了笑,但心里已经凉透了。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根本不是火锅店,是一家湘菜馆。
周衍不可能记错这件事,因为那家湘菜馆是他最喜欢的店,每次朋友聚会都约在那里。
他连这件事都能记错,说明屏幕里的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周衍。
或者说,真正的周衍,已经不在了。
我挂了视频,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我拿起手机,想报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怀疑每天跟我视频的老公是假的?
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我翻遍了周衍的所有物品,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他的衣柜里少了两套衣服,一套灰色夹克,一套黑色运动服。
他的行李箱还在,但里面的东西明显少了,充电器、剃须刀、几件换洗内衣都不见了。
这说明他确实是收拾行李出了门。
但他去的不是西北。
我找到他的旧手机,充上电开机,翻看里面的通讯记录。
有一条通话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
时间是三月十一号晚上,也就是他出发的前一天。
通话对象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我试着回拨过去,提示是空号。
我又查了他的短信,发现他和这个号码有过几条短信往来。
内容很简单,基本都是“收到”“明白”之类的词。
但最后一条短信,是周衍发的。
内容是:我准备好了。
发送时间是三月十二号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那天早上,他跟我说他要出发了,让我照顾好自己和团团。
然后他就走了。
再也没有真正回来过。
我握着那部旧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确定周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窗外的那个人影,每天晚上的窥视,团团口中那些奇怪的话,还有视频里那个冒充周衍的人。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周衍出事了。
而我,必须找到他。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周衍的公司。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笑着说:“周太太,您来找周工吗?他出差还没回来呢。”
“他去了哪个项目组?”
“西北那个啊,挺大的项目,去了好几个人呢。”
“能把项目经理的电话给我吗?”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我一个号码。
我拨过去,对方接了。
“你好,我是周衍的爱人,想问一下我老公在那边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衍?他没来我们项目组啊。”
“什么意思?”
“我们这个项目一共派了五个人,名单上没有周衍。”对方的语气很肯定,“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周衍根本没去西北。
那他这两个月到底在哪里?
我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试着加微信好友。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我申请添加好友,备注写的是:我是周衍的妻子。
等了五分钟,对方通过了。
我还没来得及打字,对方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终于找到我了。”
我盯着这四个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知道什么。”
“周衍在哪里?”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衍躺在一张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背景是一间简陋的房间,墙壁斑驳,窗户上糊着报纸。
我放大照片,看到周衍的手腕上绑着一根绳子。
他被囚禁了。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报警。”
我愣住了。
“你不是绑架他的人吗?为什么要我报警?”
“因为我也是受害者。”
接下来,对方发来很长一段文字。
她说她叫秦悦,是周衍在外面的女人。
两个月前,周衍说要跟她私奔,让她在车站等他。
她等了一天一夜,周衍没来。
后来她才知道,周衍被她丈夫发现了。
她丈夫是个有案底的人,手段狠辣。
他把周衍关了起来,逼问她周衍的下落。
她说不知道,她丈夫不信,每天都折磨她。
直到前几天,她趁丈夫不注意跑了出来。
但她不敢报警,因为她丈夫说过,只要她敢报警,就把周衍杀了。
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联系我。
我看着那段文字,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他现在在哪里?”
“城北废弃化工厂,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对方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周衍的身份证,正面朝上,放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
旁边还有一块手表,是我送给周衍的结婚礼物。
我相信了。
我立刻拨通了杨警官的电话。
杨警官听完我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江女士,这件事我需要请示上级。”
“求求你们救救他,”我的声音在发抖,“他已经失踪两个月了。”
“我们会尽力的。”
挂了电话,我开车直奔城北。
我不能在家干等着,我必须亲眼看到周衍平安无事。
车子开到半路,手机又响了。
是秦悦发来的消息。
“他丈夫回来了,你快来,不然来不及了。”
我猛踩油门,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
到了化工厂门口,我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院子里。
车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我下了车,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厂房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
我推开铁门,走进去。
一楼堆满了废旧的机器和化工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我顺着楼梯往上走,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
二楼很暗,只有走廊尽头透出一丝光亮。
我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张薄毯。
我走近一看,是周衍。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出血。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到我,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安安……”
我扑过去抱住他,泣不成声。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我解开他手腕上的绳子,“我们先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走?你们想去哪儿?”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你就是秦悦的丈夫?”
他笑了:“秦悦?谁是秦悦?”
我愣住了。
“给你发消息的人,不是我老婆。”他一步步走过来,“她就是我雇的一个演员,专门引你过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老公欠我的。”他指了指周衍,“他搞了我的生意,害我损失了三百多万。这笔账,我得跟他算清楚。”
我挡在周衍面前:“你放他走,钱我来还。”
“你拿什么还?”他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男人的脸色变了,转身就跑。
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是几声枪响。
几分钟后,杨警官走上楼来。
“江女士,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那个人抓住了吗?”
“跑了,”杨警官说,“不过我们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他跑不远。”
我扶着周衍站起来,他的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住。
“先送他去医院。”
杨警官安排人把周衍抬上救护车。
我跟在后面,正要上车,手机震动了。
是秦悦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谢谢你相信我。对不起,骗了你。但我没办法,他不让我走,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求救。你老公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钥匙在他身上。祝你们幸福。”
我删掉了这条消息,上了救护车。
周衍躺在担架上,握着我的手,一直在道歉。
“安安,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去做那些事,我不该招惹那些人。”
“别说了,”我看着他,“先把身体养好。”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衍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期间,警察抓到了那个男人,他也交代了一切。
原来周衍在半年前辞职了,跟人合伙做生意。
合伙人是个有案底的人,周衍被他骗了,卷进了一场经济纠纷。
对方威胁要报复,周衍害怕连累我和团团,就编了个出差的谎话,躲了出去。
但他没想到,对方还是找到了他,把他关了起来。
那两个月的视频电话,都是对方逼他打的。
每次通话前,对方都会给他写好台词,让他照着念。
如果他敢说错一个字,就会挨打。
我听完这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怜他?恨他?心疼他?
都有,但更多的是失望。
他选择了欺骗,而不是信任。
他选择了独自面对,而不是跟我商量。
他觉得这样是在保护我,但实际上,他把我和团团置于了更大的危险之中。
出院那天,我开车去接他。
他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很久。
“安安,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没有回答。
车子驶过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店铺和路口,都还在那里。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团团很想你,”我说,“每天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也想他。”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找个正经工作,好好上班,好好陪你们。”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家楼下,我熄了火。
“周衍。”
“嗯?”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
“不是你骗了我,也不是你被人关了两个月。”我看着前方,“而是团团说爸爸在窗外看他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会的,安安,我这辈子都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我打开车门,“但你让我怀疑了这一点。”
他跟着我下车,站在楼道口,抬头看着家里的窗户。
团团趴在窗台上,冲他挥手。
“爸爸!”
周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牵着他的手上楼,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团团扑进了他怀里。
“爸爸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他抱着团团,泣不成声,“爸爸再也不走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团团睡在中间,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拉着周衍。
他睡得很安稳,嘴角还挂着笑。
我看着他的小脸,又看了看周衍。
周衍也在看我,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感激。
“安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没有说话,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抽开。
也许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
也许不能。
但至少此刻,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窗外,月亮很圆,星光很亮。
再也没有人影站在那里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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