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女孩620分执意复读,母亲开骂20天后,拆开录取通知书愣住
那天我站在阳台上晾衣服,手机就搁在洗衣机盖上,屏幕突然亮起来,推送了一条高考查分的消息。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来一看,北京教育考试院发的短信提示,说成绩已可查询。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了一把。
女儿小雅还在学校没回来,说是要和同学一起查。我等不及,翻出她的准考证号,手指哆哆嗦嗦地点进了查询页面。加载的小圆圈转了三圈,每一圈都像过了一年。然后那个数字跳出来——620。
我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620。在北京,这个分数够上不少一本了,虽然够不着清北,但北工大、首师大这些稳稳当当。我喊了一声她爸,老张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他今天特意包饺子。我举着手机给他看,他凑过来眯着眼睛瞅了瞅,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行啊!闺女争气!”老张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扔,搓着手说,“晚上多炒俩菜。”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小雅这一年来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我都看在眼里。现在这个结果,对得起她那些刷题刷到凌晨的日子。家里条件一般,我和老张都是厂里下岗的,一个在超市做理货,一个开网约车,没能力送她去什么国际学校、请名师辅导,全靠她自己。
傍晚小雅推门进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迎上去想抱她,被她轻轻闪开了。
“妈,查到了吧?”
“查着了查着了,620!”我笑得合不拢嘴,“闺女你太棒了!”
小雅站那儿,沉默了好几秒。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播新闻联播的前奏曲。她说:“妈,我想复读。”
屋里一下安静了。老张正把饺子往锅里下,手停在了半空。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又问了一遍:“你说啥?”
“我说,我想复读。”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620离我的目标差太多了。我想上北大。”
我脑袋嗡的一声。北大?620分离北大录取线差了将近六十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把语气放软了些:“小雅啊,620已经很好了,咱家这条件,你爸你妈都没上过大学,你已经是咱家头一个大学生了。北大……那得是状元才能去的地方。”
“我知道。”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倔强,“所以我更要复读。我这次数学没发挥好,最后两道大题我都做过原题,但考试时候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如果再给我一年,我能做得更好。”
老张把锅盖盖上,走到客厅来,难得严肃地说:“闺女,复读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明年考得还不如今年呢?压力多大啊。”
“不会的。”小雅咬着嘴唇,“我保证。”
那个晚上我们家吵了有史以来最凶的一架。我说她不懂事,不知足,好高骛远。她说我不理解她的理想,只知道求稳。我把查分时的高兴全忘了,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最后小雅摔门进了自己房间,反锁了门,老张在客厅抽烟,烟灰缸里摁了十几个烟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劝她。找她班主任打电话、叫表姐来开导、甚至把多年不来往的她姥姥都搬出来了。小雅一概不听,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该做题做题,该背单词背单词,完全当没这回事。
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开放那天,我坐在她电脑旁边盯着她填。她打开页面,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动。我催她:“填啊,北工大放第一志愿。”
她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吓人:“妈,我不会填的。你们填吧,我不念。”
“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老张拉我,让我别急,可我哪忍得住。我指着她鼻子骂:“你知不知道咱家供你读书多不容易?你爸开网约车一天坐十几个小时,腰都落下了病根!你这分数多少孩子做梦都想要,你倒好,作!”
小雅的眼圈红了,但就是没掉眼泪。她只是把电脑合上,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回了房间。
志愿最终没填。系统关闭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哭了一夜。老张在旁边叹气,一声接一声,像拉风箱。窗外下起了雨,夏天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可我心里的雨一直没停。
复读班开学比普通高中早半个月。八月头上,小雅就收拾书包去了。我没送她,也没给她做早饭。她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家里突然空了一大块。以前小雅在家,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学习,但我知道她在那儿,听见她翻书的声音、偶尔咳嗽的声音,心里踏实。现在她早出晚归,早上六点走,晚上十点半才回来,回来洗漱完就睡,跟我说话不超过三句。我赌气,也不主动找她说话。老张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头三天我还憋着气。到了第四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她瘦了没有,复读班的饭好不好吃。凌晨两点我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去她房间,把她换下来的校服拿走洗了。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看见阳台上晾着的衣服,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俩就这么僵着,像两块冻在一起的冰。
真正的爆发是在第十天。那天我去超市上班,有个邻居大姐拉着我东问西问,说听说你家孩子考了六百多分还复读?真可惜啊,这要是我们家孩子,我高兴都来不及。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眼高手低,到时候别连这个分都考不上。
这些话像针一样往我心里扎。我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看见小雅正在桌上摊着一沓数学卷子做,台灯照着她的侧脸,下巴尖得能戳破纸。我一下子炸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人都怎么说咱家?”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摔,“说你作,说你不知好歹,说我们当家长的惯孩子没边儿!你倒好,闷头学你的,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爸出门怎么见人?”
小雅放下笔,慢慢转过身来。她的眼睛底下两团乌青,嘴唇有点干裂。她看着我,声音沙哑:“妈,我每天做十六个小时的题,手都写抽筋了。我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数学公式。我比谁都怕明年考不好,可我不试这一回,我这辈子都不甘心。”
“不甘心?你以为妈当年没有不甘心的事?”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我当年差两分没考上中专,家里不让复读,让我去厂里上班。我不甘心啊,可那又怎么样?日子不照样过?你现在有学上不上,非要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你让妈怎么放心?”
“所以你就让我重复你的人生?”小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哭腔,“就因为你不甘心过,就让我连试都不能试?”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把我这么多年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层硬壳划开了。我愣在那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老张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看我又看看小雅,最后只是说:“都别吵了,吃饭。”
那天晚饭谁都没吃几口。我回屋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一条一条数,数到三十七条的时候,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从那天起我不再骂她了。不是不想骂,是骂不动了。小雅每天照常出门上学,回来照样做题,只是开始主动帮我收拾碗筷、倒垃圾,偶尔在桌上留一张纸条,写着“妈,我晚上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我看见了,第二天就给她做。她吃的时候嘴角翘起来,也不说谢,就是吃得干干净净。我俩的话还是不多,但那些话藏在面条的热气里,藏在洗好的校服上,藏在她桌上那盏每晚亮到深夜的台灯里。
复读的日子过得飞快,又慢得熬人。小雅瘦了整整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每月月考成绩出来,她都会把分数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冰箱上。第一次月考640,第二次655,第三次670。每一次进步,我都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一点点,但马上又绷回去。因为我清楚,模拟考和高考是两码事,有的人平时考得好,一上考场就崩。
过年的时候,亲戚们聚在一起吃饭,又有人问起小雅复读的事。三舅喝了几杯酒,拍着桌子说我太惯孩子,六百多分还复读简直是脑子进水。小雅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剥橘子,一句话不接。我把筷子一放,站起来说:“我闺女自己选的路,她自己走,走成啥样我认。”说完这话我自己都愣了,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硬气了?小雅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高考前一周,小雅开始失眠。有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她房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推门一看,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额头上一层细汗。我走过去坐她床边,什么也没说,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块冰。
“妈,”她小声说,“我怕。”
“怕啥?”
“怕考砸了。怕对不起你和爸,也怕对不起我自己这一年。”
我把她揽过来,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我说:“你尽力了就行。这一年你已经证明给妈看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比妈强。不管考啥样,妈都认了。”
她在我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那个晚上她靠着我一觉睡到了天亮,我半边身子麻得动不了,但一动没动。
高考那两天,我和老张都请了假。我在考场外面站着,六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头皮发烫。周围的家长有的在树荫底下坐着扇扇子,有的不停地看表,还有个妈妈一直抹眼泪。我什么也没做,就是站着,盯着考场那扇门。第一场考语文出来,小雅脸色发白,说作文差点没写完。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说没事,下场好好考。第二场数学出来,她嘴角有了点笑意,说最后两道大题她都做上了。我的心悬上去又落下来,反反复复。
最后一门考完,小雅从考场走出来,脚步比去年稳当多了。她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校服后背全湿透了,刘海贴在额头上。她冲我笑了一下,说:“妈,我尽力了。”
我点点头,没掉眼泪。这回是真没掉。
等分的日子比去年还难熬。小雅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答案估分,估完了出来说大概670左右。我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老张天天刷手机看各种预测分数线,看得眼睛都花了。家里的气氛像绷紧了的弓弦,谁都不敢碰。
出分那天早上,我和小雅并排坐在沙发上,她拿着手机,我攥着老张的手,攥得他直抽冷气。短信进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小雅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多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她缓缓把手机转过来让我看。屏幕上那个数字是685。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685。去年北大在京录取线是683。
老张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小雅,又笑又跳,像个孩子。我却动不了,坐在那儿,眼泪刷地流下来,控制不住地往下淌,擦都擦不赢。小雅从老张怀里挣出来,蹲在我面前,仰着脸看我,她也在哭。
“妈,”她哭着笑了,“我做到了。”
我伸手摸她的脸,摸到她脸上的泪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我说:“妈知道。妈一直都知道你能行。”
后面的事顺利得像做梦。填报志愿那天,小雅认认真真地把北大填在了第一志愿。投档线出来那天,她的分数高出了投档线两分。录取通知书是八月中旬到的,EMS快递,大红色的信封,沉甸甸的。
通知书送上门的时候我不在家,老张收的。他打电话给我,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媳妇,通知书到了。”我丢下手里的活就往家跑,一路上红灯全闯了,幸好没交警。
到家的时候小雅还没回来,她去同学家了。那个大红色信封就放在茶几上,老张在旁边坐立不安,说没敢拆,等你们娘俩一起。
我坐在沙发上,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封面上印着北大的校徽,那几个字烫金的,在灯光下亮闪闪的。我的手也抖,比老张抖得还厉害。这一年来所有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查分那天她说要复读、我骂她她摔门、邻居大姐的闲话、她瘦得凸出来的颧骨、深夜她抱着膝盖说怕、考场外我站了整整两天、她红着眼眶说“妈我尽力了”——所有这些,都压在这个薄薄的信封里。
我拿起裁纸刀,慢慢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有新生入学须知、有银行卡、有行李签,最底下是一张硬质的录取通知书。我把它抽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经审核,你被我校中国语言文学系录取。
我愣住了。
手里的通知书差点滑下去。我盯着“中国语言文学系”那几个字,脑子里嗡嗡响。小雅一直说要学法律,从高一就说要当律师,所有的志愿规划都是冲着法学去的。她的分上北大的法学确实有点悬,可我没想过她会报中文系。
老张凑过来看,念出声来:“中国语言文学系……这不是法学啊?”
我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通知书,突然全明白了。
这一年她埋头苦读的时候,偶尔会在饭桌上提两句,说哪个哪个学长学姐学了什么专业后来怎么怎么样了。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回想起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分数够法学够呛。但她从来没说过要换目标,因为她怕我一听她降低标准就会劝她别复读了,直接走个法学还行的学校得了。
她想上北大。她就是想上北大。哪怕不是法学,只要是北大就行。所以这一年她拼了命地学,硬生生把分数从620抬到了685,用实力给自己换来了选择的机会。而这个选择,她从头到尾都没告诉我,怕我中途拦着。
我忽然想起寒假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做题做到半夜,我起来给她热牛奶,看见她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我当时没看清,以为是草稿。现在拼命回想,那两行字好像是——未名湖畔,博雅塔下,不管学什么,都是我的梦。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都止不住。这一年我骂过她、怪过她、觉得她不懂事、觉得她瞎折腾,可她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坚定。她早就想好了退路,却用最笨最累的方式把退路走成了坦途。
小雅是晚上七点多回来的。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张通知书,眼眶红红的。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你拆啦。”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通知书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很平静,显然早就知道了。
“你啥时候改的志愿?”我问,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填志愿那天。”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妈,我骗了你。我其实从高二就想上中文系,但怕你觉得不实用、不好找工作。后来你说让我学法学,我就顺着你的意思说了。可我心里一直没放下过。复读这一年,我不是为了法学复读的,我是为了北大复读的。只要能在那里读书,学什么我都愿意。”
我张开手臂抱住了她。她比我高了半个头,这一年瘦得肩膀都硌手。我抱着她,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老张在旁边嘿嘿笑,笑着笑着眼角也湿了。
“你个傻孩子,”我拍着她的背,“你早说啊,妈啥时候拦过你?”
“你拦了。”她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你骂了我二十天呢。”
我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是啊,我骂了她二十天,整整二十天。那二十天里我说了多少难听的话,现在想起来都扎自己的心。可她一句都没顶回来,只是每天默默出门、默默做题、默默把成绩一次比一次考高。她用行动告诉我,她不是在赌气,她是在拼命。
那天晚上我们家又包了饺子。这次是老张和的馅,我擀皮,小雅包。她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只小元宝。我教她怎么捏褶子,她学了半天也没学会,急得直跺脚。我和老张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下着小雨,夏天快过去了,风里有了凉意。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饺子一个个浮上来,白白胖胖的。
吃饺子的时候,小雅突然说:“妈,对不起。”
我嘴里含着半个饺子,含糊地问:“啥?”
“去年让你担心了。”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饺子,“我知道你骂我是为我好。你怕我吃苦,怕我白费力气,怕我最后一场空。可我就是想试试。如果我不试,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我把饺子咽下去,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层曾经又倔又冷的东西不见了,现在是一种软软的、暖暖的神色。我想了想,说:“妈以后不拦你了。你想试啥就试,只要想好了,自己担得起,妈就支持。”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她使劲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扒了一大口饺子。
老张举起他的啤酒杯:“来来来,敬咱家大学生!北大中文系!”
我也举起杯子,小雅举起她的橙汁。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一年来的事儿。从620到685,从北工大到北大,从吵架摔门到抱在一起哭。这一年过得太长了,长得像一辈子;又太短了,短得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闺女,她就长大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小雅还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她拿回来一张画,画的是未名湖,湖边上有一棵树,树底下坐着一个小人儿。她指着那个小人儿说那是她自己。我当时没在意,把画贴冰箱上了,后来搬家弄丢了。现在想想,她心里的那颗种子,早就在那儿了,是我一直没看见。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小雅还在睡。我路过她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道缝。她侧躺着,被子踢到一边,手上还攥着那个大红色的通知书,睡着了嘴角都翘着。我轻手轻脚走进去,把被子给她盖好,把通知书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枕头边上。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见。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太清,但好像说的是“未名湖”。
我站在那儿看了她好一会儿。窗外的蝉还在叫,楼下的早点摊传来油条的香气,隔壁单元有人开着收音机听京剧,咿咿呀呀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可我觉得这辈子没哪个早晨比得上今天。
一年前我站在阳台上看见620分的时候,以为那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现在我知道了,老天给的最好的礼物,是那个分数之后小雅告诉我她要复读的那个晚上。如果没有那个晚上,我不会看见我闺女能有多倔,能有多拼,能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多少。
她是我闺女,可她比我厉害多了。我在该拼的年纪认了怂,她没认。她替我把我当年没走完的那条路,走出去了。
我关上门,去厨房煎鸡蛋。油热了,蛋液倒下去,滋啦一声响。老张从卫生间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闺女还没起?”
“让她睡。”我说,“让她好好睡一觉。这一年她太累了。”
老张缩回去继续刷牙。我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金黄金黄的,边儿上有点焦,正是小雅爱吃的程度。我把它扣在盘子里,旁边放上两片烤面包,又倒了杯牛奶。
餐桌上那张通知书还摊开着,我走过去又看了一眼。中国语言文学系。多好的几个字啊。
我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指尖底下是光滑的纸面,带着油墨的味道。然后我转身去叫小雅起床,走到她门口,敲了两下。
“闺女,吃饭了。”
里面传来她睡意朦胧的声音:“嗯……来了……”
我站在门口等着,听见她在里面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是她哒哒哒的脚步声。门开了,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出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妈,早。”她说。
“早。”我说。
她往餐桌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一下。那种笑是没来由的,像春天的冰面上裂开第一道纹,然后整个湖面就哗啦啦全化开了。
我也笑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们俩中间,照在那张摊开的通知书上。楼下早点摊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歌,是邓丽君的《甜蜜蜜》,悠悠扬扬地飘上来。
日子就这样,往前淌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