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午三点半，我在厨房剁排骨，手机在灶台上"嗡嗡"震了两下。
我拿抹布擦了擦手，一看，是银行短信——"您尾号8823的账户支出30万元"。
菜刀"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
我第一反应是被盗刷了。可仔细一瞧，转账备注写着"给小雅买房首付"。
小雅是我小姑子，我老公周建国的亲妹妹，比他小八岁，今年二十九，在省城上班，前阵子说要买房。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两分钟，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翻滚起来，白气糊了我一脸。三十万，是我们攒了小十年的积蓄，是准备给儿子明年上大学备的钱，也是我妈住院时都没舍得动的那笔钱。
周建国没跟我商量一个字。
我把火关了，坐在小板凳上，心口那股子火"腾"地往上蹿。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想给他打电话，又硬生生忍住了。
窗外知了叫得人心烦，八月的日头晒得院子里的月季都蔫了。我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凉白开，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这些年过了一遍。
我跟周建国结婚十八年，他在县城水泥厂开叉车，我在超市当收银员。婆婆偏心，这我早就知道。小雅从小是全家的眼珠子，上大学的学费是我们出的，工作是我托人找的，连她那辆代步车，也是周建国背着我拿公积金贷的。
我忍了，一次又一次。
可这回是三十万。
晚上七点，周建国骑着电动车回来了，进门就喊饿。我把红烧排骨端上桌，笑眯眯地给他盛饭："今天厂里累不累？"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和颜悦色。扒了两口饭，眼神躲躲闪闪。
我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慢悠悠地说："小雅那房子，看好了吧？三十万够不够首付？不够我这还有点私房钱。"
他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筷子"啪"地掉桌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
"银行短信啊，"我笑得跟朵花似的，"老周，你妹妹是你妹妹，可这钱是咱俩的钱。你不跟我说一声，我这心里，有点堵得慌。"
他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妈今天上午打电话，说小雅相中的那房子明天就要交定金，来不及了……我想着，先转过去，回头再跟你说。"
"行，"我点点头，"我同意。真的，我同意。"
周建国盯着我，那眼神像是不认识我。
我把碗一推，进屋洗澡去了。花洒的水"哗哗"浇在头顶，我咬着嘴唇，眼泪混着水往下淌。
三天后，星期天。
婆婆张罗着一大家子吃饭，说是庆祝小雅买房。我提着两瓶好酒，笑盈盈地进了门。
饭桌上，小雅眉飞色舞地讲着新房子的户型，婆婆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我闺女有福气，摊上你哥这么个好哥哥。"
我给每个人斟满酒，站起来，端着杯子。
"今天这顿饭，我有件事想当着全家的面说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我。周建国的脸"唰"地白了。
"三十万，我同意转。但有几件事，我得说明白。"我把包里那张纸拿出来，摊在桌上，"这是我打印的借条，小雅，你签个字。三十万，五年内还清，不要利息，我不亏待你。"
饭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婆婆脸一沉："秀兰！你这是干啥？一家人还谈钱？小雅是建国的亲妹妹！"
"妈，"我看着她，声音不高，"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得把账算清楚。我儿子明年高考，学费生活费得二十万。我妈去年住院，我一分钱没跟建国要，都是我自己攒的。这三十万里头，有一半是我娘家给的陪嫁，压了十八年箱底，我从来没花过。"
小雅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嫂子，我……我会还的。"
"我信你会还，"我看着她，"可你哥不跟我商量就转账，这事儿我咽不下。今天签了字，咱们还是一家人。不签，这钱我明天就让建国要回来。"
周建国低着头，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小公公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咳嗽了一声："秀兰说得在理。老婆子，你就别嚷嚷了。当年秀兰她妈住院，咱们家出过一分钱没有？人家儿媳妇没跟咱们计较，是人家厚道。"
婆婆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小雅拿起笔，签了字。
回家的路上，周建国推着电动车走在我旁边，半天憋出一句："秀兰，对不起。"
我没回头，只是说："老周，我不是不心疼你妹妹。我是心疼咱们这个小家。你要是把我当自家人，就别再背着我做主。日子是咱俩过的，不是你一个人过的。"
月亮升起来了，风里带着桂花的甜味儿。
他伸过手，握住了我的手，糙糙的，暖暖的。
十八年了，这只手第一次，我觉得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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