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午三点多，太阳把小区的柏油路晒得发软，我刚把车停好，手机就"叮"地一声跳出来一条微信。是我姐发的，语音，六十秒。
我戴着耳机听完，嘴角就没压下去过。外甥小宇考了六百三十八分，稳稳能上一所211。我姐在语音里嗓子都哑了，说这孩子高三那年瘦了十几斤，晚上做梦都在背单词。
我姐夫走得早，是2015年冬天出的车祸，那会儿小宇才上小学四年级。我姐一个人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起早贪黑地把这孩子拉扯大。这些年我这个当舅舅的，也没少往家里贴钱，可再多的钱也换不来一个爹。
我坐在车里，风扇吹着脸，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热。我立马打开手机银行，给我姐转了两万块过去，附言写着："给小宇的奖励，剩下的给我姐补补身子。"
转完钱，我长舒一口气，感觉这个夏天的蝉鸣都变得好听了。
我叫陈志强，今年三十六，在市里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主管，一个月到手一万五左右。我谈了个女朋友，叫林晓娟，比我小四岁，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我们处了快两年，本来打算今年下半年就把事情办了，两边老人都见过面，彩礼、房子的事儿也谈得七七八八。
晚上六点多，我按点儿去接晓娟下班。她一上车，把包往后座一甩，就把脸转过来盯着我看。
"陈志强，你给你外甥转了两万？"
我愣了一下，方向盘都打歪了半分："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跟你姐通电话，她跟我念叨了半天，说你这个当舅舅的多仗义。"晓娟的语气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两万啊，我们上个月说买洗衣机你还嫌一千八贵。"
我笑了笑："那不一样，孩子考上大学是大事，一辈子就这么一回。"
车开到红绿灯口，晓娟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话。
"志强，我弟今年也毕业了，找工作得跑来跑去，你给他买辆车吧。就那个大众的，落地十五万那款就行。"
我脚下一松，车差点熄火。后头的车"滴"地按了一声喇叭，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挂挡起步。
"你说啥？十五万？"
"怎么了？"晓娟眼睛一瞪，"你给你外甥都能出两万，给我亲弟弟买辆代步车怎么了？他可是马上就是你小舅子了。"
那一刻，车里空调开着二十四度，我后背却直冒汗。
我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外头知了叫得人心烦。
"晓娟，你听我说，"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两万是奖励，是我姐一个人拉扯小宇不容易，我这个当舅舅的心疼他们娘俩。你弟那是买车，性质完全不一样。"
"什么性质不一样？"晓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说白了你就是舍不得对我娘家人花钱！你外甥是人，我弟就不是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弟今年二十四，四肢健全，大学毕业了应该自己养活自己。再说了，咱俩还没结婚，我凭什么给他买车？"
"就凭我以后要嫁给你！"
我扭过头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有点陌生。处了两年，一起吃过烧烤，一起逛过夜市，她给我织过围巾，我给她煮过感冒药，怎么说到钱的事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想起我妈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儿啊，谈钱的时候最见人心。"
那天晚上我把她送回家，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没提这事儿，就问小宇想报什么专业。我姐在那头笑呵呵地说，孩子想学计算机，说以后能挣大钱，孝敬她。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宿。
第二天，晓娟发微信过来，说她妈也知道了这事儿，让我"想清楚"。她妈还捎话说，如果连这点儿"诚意"都没有，这婚事就别提了。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最后回了四个字："那就算了。"
我不是舍不得那十五万。这些年做销售攒下的积蓄，掏出来也不是不行。可我心里明白，今天是十五万的车，明天就是三十万的首付，后天就是给小舅子娶媳妇的彩礼。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堵不上了。
分手那天，晓娟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说我冷血，说我不爱她。我没辩解，只是说了一句："晓娟，两万是我给我姐还我姐夫这些年的情，十五万是你弟凭空要的债。这两笔账，不能混着算。"
后来我听说，晓娟三个月后就跟一个开公司的相亲对象订婚了。
而我姐给我打电话说，小宇拿着那两万，非要退我一万五，说学费有助学贷款，剩下的五千他买了台旧电脑，够用了。
我握着电话，鼻子一酸。
有些账，是用心还的，不是用钱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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