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的时候,我正在给女儿小禾掖被角。
那条微信消息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我的眼睛里:“老婆,女闺蜜今晚过生日,大家玩得比较嗨,今晚不回来了,你别等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半空中。
我叫顾念笙,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
结婚五年,我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丈夫周景川那个所谓的“女闺蜜”——宋清瑶。
可习惯不代表麻木,不代表不会疼。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卧室的灯,走到客厅坐下。
茶几上还摆着下午给小禾买的绘本,封面上画着一只小熊和妈妈拥抱的画面。
我拿起手机,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我只打了几个字:“行李已经打包好,送去她家了。”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五年的婚姻,我早就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了最小。
衣柜里我的衣服只占三分之一,其余都是周景川的西装和衬衫。
梳妆台上只有几瓶基础护肤品,连化妆品都很少。
我拉出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叠进去。
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小禾还在睡觉,她才四岁,睡得香甜,不知道妈妈正在做什么决定。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小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景川回消息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顾念笙,你闹什么?就是朋友过个生日,有必要这样吗?”
我依然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他打电话过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按下了挂断。
电话又响,我又挂断。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在外面跟朋友聚会,你给我整这一出?”
“我说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行李打包好了,送去她家了。”
“送去谁家?”
“宋清瑶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我这五年活得像个笑话。”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然后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和周景川是大学同学。
那时候他是学生会主席,长得帅,会说话,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我是美术系的,性格安静,不太爱说话。
我们在一起的过程很简单,就是他追了我三个月,然后我答应了。
恋爱两年,结婚五年,算下来认识七年了。
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看清很多东西。
比如看清他所谓的“重情重义”,其实就是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妻子不够好。
比如看清他所谓的“青梅竹马”,其实就是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
宋清瑶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父母是世交。
她说她是他的“女闺蜜”,他也一直这么跟我介绍。
可哪个已婚男人会在半夜跑去陪女闺蜜过生日?
哪个女闺蜜会在凌晨两点给别人的老公打电话说心情不好?
这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前不愿意去想。
或者说,想了也没用。
每次我提出来,周景川就说我小心眼,说我格局小,说我不懂他们的友情。
他妈也站在他那边:“清瑶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跟景川就跟亲兄妹一样,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
也许吧。
可当一个女人在你老公面前撒娇,当着你老公的面说“嫂子是不是不喜欢我”,当你老公为了她去给你脸色看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吞了一只苍蝇。
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给小禾穿好衣服,带她去吃早餐。
“妈妈,爸爸呢?”小禾问我。
“爸爸出差了,”我说,“这几天妈妈照顾你。”
“哦。”小禾点点头,继续喝牛奶。
她还小,很多事情不懂。
我也不想让她懂。
吃完早餐,我送小禾去了幼儿园。
然后我去了公司。
上午开会的时候,同事方瑜看出我状态不对,会后拉着我问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没睡好。”
“你眼睛都肿了,”方瑜皱眉,“是不是跟周景川吵架了?”
我没说话。
“又是那个宋清瑶?”方瑜压低声音问。
我苦笑了一下。
方瑜是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知道很多事。
“念念,”她叹了口气,“你这样下去不行。”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想离婚了。”
方瑜愣了一下,然后说:“真的?”
“真的。”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方瑜看了我半天,最后说:“行,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还有人站在我这边。
中午的时候,周景川的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念念啊,我听景川说你俩吵架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关切,“怎么回事啊?”
“妈,没什么大事,”我说,“就是一些小矛盾。”
“什么小矛盾能闹到要分居的地步?”她的声音提高了,“景川说他昨晚没回家,你就说要离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呢?”
我心里一凉。
原来周景川已经把事情跟他妈说了。
而且说的版本,肯定是对他自己有利的。
“妈,有些事情你不清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跟周景川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什么问题?”她追问,“是不是因为清瑶?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就是个妹妹,你怎么老是揪着不放呢?”
“妈,”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可以去问问你儿子,昨晚他去哪里了,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下午下班后,我去接小禾放学。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景川。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回来。
“你去哪了?”他问我,语气不太好。
“接孩子放学,”我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我女儿,”他说,“顺便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拿出钥匙开门,“如果你想看小禾,周末可以来看她。”
“顾念笙,”他拉住我的胳膊,“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甩开他的手:“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哪种日子?”
“等你回家的日子,”我看着他说,“等你从她那里回来的日子,等她一个电话就把你叫走的日子。”
周景川的脸色变了变:“我说了,那是朋友……”
“朋友?”我笑了,“周景川,你自己信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抱着小禾进了门,然后把门关上了。
隔着门,我听到他说:“念念,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说,“我已经决定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小禾仰头看着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让爸爸进来?”
“因为爸爸做错了事,”我说,“妈妈需要冷静一下。”
“什么是做错事?”小禾问。
“就是……做了让别人伤心的事。”
小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抱住我的腿:“妈妈不伤心,小禾陪你。”
我蹲下身,把她抱在怀里。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晚上九点多,小禾睡着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看着手机相册。
里面有我和周景川的照片,有我们的婚纱照,有小禾出生时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可这些故事现在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笑话。
我记得结婚那天,他在婚礼上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记得小禾出生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辛苦了。
我记得去年我生日那天,他说要加班,结果我刷朋友圈看到他跟宋清瑶在餐厅吃饭。
我记得今年情人节,他说太忙了没时间过,但那天晚上我却在宋清瑶的朋友圈看到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一束花,配文是“谢谢哥哥送的礼物”。
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忘。
只是以前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我不想忍了。
凭什么我要忍?
凭什么我要在一个把我排在第二位的男人身边委屈求全?
凭什么我要忍受他的“女闺蜜”一次又一次地侵入我的婚姻?
我不欠谁的。
我拿起手机,给周景川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然后我也把他拉黑了。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把小禾送到幼儿园后,直接去了民政局。
周景川已经到了。
他站在门口,看起来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真的要离婚?”他问我。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我说。
“就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他不解地看着我,“就因为一个生日聚会?”
“不是因为一件事,”我说,“是因为太多事了。”
“什么事?”
“宋清瑶,”我看着他的眼睛,“从我们结婚到现在,她一直都是我们之间的一根刺。你为她放了我无数次鸽子,为她忽略了我的感受,为她让我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
“她就是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在她生日那天彻夜不归?”我问,“为什么她凌晨两点打电话你会立刻接?为什么她发的每条朋友圈你都点赞评论?为什么你给她买礼物比给我买还用心?”
周景川沉默了。
“回答不出来了吧?”我笑了笑,“因为你心里很清楚,你对她的感情,根本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当傻子了。”
我转身走进民政局。
过了一会儿,他也跟着进来了。
工作人员问我们为什么离婚,我说感情破裂。
周景川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手续办得很顺利,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财产纠纷。
房子是他婚前买的,车也是他名下的。
我什么都没要,只要了小禾的抚养权。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周景川问我。
“我只要你签字,”我说,“其他的,我自己能挣。”
他签了字。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说不难过是假的。
毕竟在一起七年,说放下就能放下,那是骗人的。
但我更清楚,如果不放下,我会更难过的。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太阳很大。
我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念念……”周景川在我身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
“对不起,”他说。
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能让那些受伤的时刻消失吗?
对不起能让我重新相信他吗?
不能。
所以我没必要接受这句对不起。
回到公司的时候,方瑜看到我手里的离婚证,愣了一下。
“真离了?”
“嗯。”
“这么快?”
“快刀斩乱麻,”我说,“省得拖久了更难受。”
方瑜拍了拍我的肩膀:“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恢复单身。”
“好。”
晚上我们去了一家湘菜馆。
方瑜点了很多菜,还要了一瓶酒。
“来,”她给我倒了一杯,“敬自由。”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酒入喉的时候有点辣,但更多的是畅快。
“说真的,”方瑜一边吃菜一边说,“我一直觉得你跟周景川不合适。”
“为什么?”
“因为他太自我了,”方瑜说,“他永远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你的感受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我苦笑:“是啊,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因为你爱他,”方瑜说,“爱让人盲目。”
“现在不盲了,”我说,“现在我看得很清楚。”
“那就好,”方瑜举起杯子,“恭喜你看清楚。”
我们又碰了一杯。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方瑜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好好工作,好好带小禾,”我说,“先把生活稳定下来再说。”
“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住?”方瑜问,“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不用了,”我说,“我已经找好房子了,下个月就能搬过去。”
“这么快?”
“嗯,早做准备嘛。”
方瑜看着我,突然笑了:“顾念笙,我发现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总是优柔寡断的,”她说,“现在的你,做事干脆利落多了。”
“那是因为以前的我太傻了,”我说,“傻到以为忍让能换来幸福。”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我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方瑜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搬到新家的那天,天气很好。
新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
我把小禾的房间刷成了粉色,墙上贴了她喜欢的卡通贴纸。
小禾很喜欢新家,跑来跑去看个不停。
“妈妈,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吗?”她问我。
“对,”我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爸爸也会来住吗?”
“爸爸有自己的家,”我蹲下来看着她说,“小禾如果想爸爸了,可以去找爸爸玩。”
“哦,”小禾歪着头想了想,“那好吧。”
小孩子就是这样,适应能力强。
只要给她足够的爱,她很快就能接受新的环境。
我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小禾做早餐,送她上学,然后去上班。
下班后接她回家,做饭,陪她玩,哄她睡觉。
周末带她去公园,去图书馆,去游乐场。
日子虽然忙碌,但很充实。
最重要的是,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会被打扰,不用再猜测那个人在哪里,不用再因为一条消息而心神不宁。
这种感觉,真好。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我带小禾去商场买东西。
逛到二楼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人。
周景川和宋清瑶。
他们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看起来很亲密。
看到我的时候,周景川愣了一下。
“念念,”他喊住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说,“最近还好吗?”
“还行,”他看了看我手里牵着小禾,“你们呢?”
“我们也挺好,”我说,“小禾,叫爸爸。”
“爸爸!”小禾高兴地喊了一声。
周景川弯下腰,摸了摸小禾的头:“小禾长高了。”
“是啊,”我说,“小孩子长得快。”
气氛有些尴尬。
宋清瑶站在旁边,表情不太自然。
“嫂子,”她叫我,“好久不见。”
“别叫我嫂子了,”我说,“我跟周景川已经离婚了。”
“哦,对,”她笑了笑,“不好意思,一时改不过来。”
“没关系,”我说,“你们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说完我就带着小禾往电梯方向走去。
“念念,”周景川又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有什么事吗?”
“那个……对不起,”他说,“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他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知道了,”我说,“你保重。”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上车的时候,小禾问我:“妈妈,爸爸旁边的阿姨是谁?”
“是爸爸的朋友,”我说。
“她长得好看吗?”
“还行吧。”
“妈妈比她好看,”小禾认真地说。
我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喜欢妈妈,”小禾说,“我觉得妈妈最好看。”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我的生活已经完全步入正轨。
工作上,我接了几个大项目,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生活上,我跟小禾相处得很好,母女俩的感情比以前更深了。
偶尔也会有孤独的时候。
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床,会觉得有点冷清。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我知道,孤独比委屈好受。
至少孤独是自己的选择,而委屈是被迫承受的。
有一天晚上,方瑜约我出去喝酒。
“听说周景川跟宋清瑶在一起了,”她说。
“是吗?”我一点都不意外,“挺好的。”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我喝了口酒,“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只是中间插了个我而已。”
“你倒是看得开。”
“不看开又能怎样?”我说,“总不能一辈子活在怨恨里吧。”
方瑜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不过说真的,你能这么快走出来,我真的挺佩服你的。”
“不是我厉害,”我说,“是那段婚姻本身就不值得留恋。”
“怎么说?”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说,“如果他让你受委屈了,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你。”
方瑜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我现在想通了,”我举起酒杯,“与其在一段不平等的感情里委曲求全,不如一个人潇洒自在。”
“说得对!”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回到家,小禾已经睡了。
保姆说她今天表现很好,吃完饭就自己刷牙洗脸,然后乖乖上床睡觉了。
我走进小禾的房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宝贝,”我说。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
我笑了笑,轻轻关上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念念,是我。”
周景川的声音。
“你怎么换号码了?”我问。
“原来的号码被你拉黑了,”他说,“我只能换个号打给你。”
“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样不太合适。”
“我知道,”他说,“但我真的很想你。”
“周景川,”我说,“你现在应该跟宋清瑶在一起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既然选择了她,就别再来找我,”我说,“这样对我们三个人都不公平。”
“我跟她没有在一起……”
“有没有在一起是你的事,”我说,“跟我没关系了。”
“念念……”
“别叫了,”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往前看,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
“好,”他说,“那你保重。”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不是绝情,而是不想给自己留后路。
既然选择了分开,就要彻底一点。
藕断丝连只会让彼此都痛苦。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方瑜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你知道吗?宋清瑶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方瑜压低声音说,“我一个朋友在医院工作,看到她去做产检了。”
“那应该是周景川的吧?”
“谁知道呢,”方瑜耸耸肩,“反正他俩现在是彻底绑在一起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我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就不恨她?”
“恨她干嘛?”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方瑜竖起大拇指:“顾念笙,你是真的成长了。”
“人总要成长的,”我笑了笑,“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里。”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在楼下遇到了一个新邻居。
他叫陆衍舟,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据说是刚搬来的,住在楼上。
“你好,”他主动打招呼,“你是住楼下的吧?”
“对,”我说,“我姓顾,叫顾念笙。”
“陆衍舟,”他说,“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互相关照。”
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
后来我才知道,陆衍舟是个建筑师,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
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有一次我加班回家,在楼道里碰到他。
“这么晚才回来?”他问。
“你也挺晚的,”我说,“工作还没做完?”
“刚画完图纸,”他说,“你呢?”
“我也是加班,”我说,“有个项目赶着要交。”
“那挺辛苦的,”他说,“要不要上去喝杯咖啡?我刚煮好的。”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的家装修得很简洁,很有设计感。
墙上挂着几幅建筑素描,看起来都是他自己画的。
“随便坐,”他说,“我去倒咖啡。”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你家装修得很漂亮,”我说。
“谢谢,”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都是我自己设计的。”
“难怪,”我说,“很有个人风格。”
“你喜欢的话,以后也可以帮你设计,”他笑着说。
“好啊,”我说,“不过我现在的房子太小了,可能发挥空间不大。”
“小房子也有小房子的设计方法,”他说,“关键是布局和功能分区。”
我们聊了很多。
从装修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生活。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
“哎呀,这么晚了,”我站起来,“我得回去了,小禾一个人在家。”
“小禾?”
“我女儿,”我说,“四岁了。”
“你有女儿了?”他有些惊讶。
“是啊,”我说,“我结过婚,离婚了。”
“哦,”他点点头,“抱歉,我不该多问的。”
“没事,”我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他送我到门口:“那下次有空再聊。”
“好。”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在楼道里碰到。
有时候他会给我带一些自己做的小点心,我也会给他送一些水果。
一来二去,就熟络了起来。
有一天周末,小禾在楼下玩滑板车,不小心摔倒了。
我正好在楼上晾衣服,没听到她的哭声。
是陆衍舟先发现的。
他冲下楼,抱起小禾,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等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把小禾抱在怀里了。
“没事,就是膝盖蹭破了一点皮,”他说,“我已经帮她消毒了。”
“谢谢你,”我接过小禾,“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说,“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小禾看着他,突然说:“叔叔,你真好。”
陆衍舟笑了:“你也很乖。”
从那以后,小禾就特别喜欢他。
每次见到他都要喊一声“陆叔叔”。
他也不嫌烦,每次都笑眯眯地回应。
有一天晚上,小禾突然问我:“妈妈,陆叔叔可以当我的爸爸吗?”
我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对我很好,”小禾说,“而且他对妈妈也很好。”
“他对妈妈哪里好了?”
“他帮妈妈拿快递,帮妈妈修水管,还给妈妈送好吃的,”小禾数着手指头,“这不就是对妈妈好吗?”
我哭笑不得:“这些都是邻居之间正常的互相帮助。”
“可是爸爸以前都不帮妈妈做这些事的,”小禾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小孩子什么都看在眼里。
“小禾,”我蹲下来看着她,“陆叔叔是好人,但他不是爸爸。爸爸永远是爸爸,这一点不会改变。”
“我知道,”小禾说,“但我想要一个对妈妈好的爸爸。”
我抱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比大人还敏感。
她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妈妈好。
她也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才是健康的。
这让我很欣慰,也让我很心酸。
因为这说明,她在那段失败的婚姻里,也受到了伤害。
我发誓,以后一定要给她更好的生活。
让她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让她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看着她爸爸为了别的女人忽视我们母女俩。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的事业越来越好,小禾也越来越懂事。
陆衍舟跟我们走得越来越近。
他会在周末带小禾去公园玩,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帮我照顾她。
他会记住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送来热粥,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泡茶。
这些小事,点点滴滴,汇聚成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但我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不是因为不相信爱情,而是因为害怕再次受伤。
有一次,方瑜问我:“你跟陆衍舟到底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别装了,”方瑜说,“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那又怎么样,”我说,“我不敢再谈了。”
“为什么?”
“因为怕了,”我说,“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不能因为遇到一个渣男,就觉得所有男人都是渣男,”方瑜说,“陆衍舟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他不一样?”
“因为我能看得出来,”方瑜说,“他是真心对你好的。”
我沉默了。
“念念,”方瑜握住我的手,“人不能因为受过伤就不敢再爱。那样的话,你就真的输了。”
“我知道,”我说,“但我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方瑜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
“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陆衍舟发来一条消息:“在干嘛?”
“在想事情,”我回复。
“想什么?”
“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发了一个笑脸:“要不要上来聊聊?我今天煮了新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坐在我对面。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他说。
“没什么大事,”我说,“就是有些迷茫。”
“迷茫什么?”
“迷茫未来,”我说,“不知道该怎么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我也迷茫过。”
“你?”
“对,”他说,“三年前,我女朋友出国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他说,“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有用吗?”
“刚开始有用,”他说,“但后来发现,越忙越空虚。”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后来我想通了,”他说,“人生就是这样,有得有失。失去一段感情,不代表失去了整个人生。”
“你说得对,”我说,“但我还是需要时间。”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
“等什么?”我问。
“等你准备好,”他说,“等你愿意重新开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问。
“知道,”他说,“我在说,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陆衍舟……”
“我知道你受过伤,”他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没关系,我等得起。”
我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在水中舒展。
“我怕,”我说,“我怕再来一次。”
“不会的,”他说,“我不是那种人。”
“每个人都说自己不是那种人,”我说,“但最后都变成了那种人。”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他说,“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不是。”
那天晚上,我没有给出答案。
但我的心,开始松动了。
也许方瑜说得对,我不能因为受过伤就不敢再爱。
也许陆衍舟说得对,我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把自己变得更好。
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自己。
一个月后,我升职了。
成了设计部的副总监,工资翻了一倍。
我用攒的钱买了一辆车,方便接送小禾上下学。
生活越来越好了。
有一天,我接到了周景川的电话。
这次是用他妈妈的手机打的。
“念念,你能不能来看看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你怎么了?”
“我住院了,”他说,“急性胰腺炎,刚做完手术。”
“宋清瑶呢?”
“她走了,”他说,“孩子也没保住。”
我沉默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他说,“但我真的很想见你一面。”
“为什么?”
“因为我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他说,“为我做过的所有错事。”
我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瘦了一大圈。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你来了,”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来不是为了原谅你,”我说,“只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不好,”他说,“非常不好。”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说,“怨不得别人。”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呢?”
“没用,”他说,“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全部,但现在,他只是个陌生人。
“好好养病吧,”我说,“身体要紧。”
“念念,”他叫住我,“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别说这种话了,”我说,“没有来生,只有今生。今生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转身离开病房,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灯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陆衍舟发来的消息:“小禾在我家,她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笑了,回复道:“马上回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景川的那个秋天,想起结婚时的誓言,想起那些争吵和眼泪,想起离婚那天的大太阳。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不堪的过往,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现在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还有新的可能。
回到家的时候,陆衍舟正在厨房里给小禾做饭。
“妈妈回来了!”小禾跑过来抱住我。
“嗯,回来了,”我抱起她,“陆叔叔在做什么好吃的?”
“在做番茄炒蛋,”陆衍舟探出头来说,“不过肯定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可不一定,”我笑着说,“说不定你比我做得好。”
“那待会儿你尝尝,”他说,“给点意见。”
“好。”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
小禾一直在讲她在幼儿园的趣事,陆衍舟在旁边笑着听。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
也许,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吧。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海誓山盟的承诺。
而是一顿简单的晚饭,一个温暖的微笑,一份默默的陪伴。
吃完饭,陆衍舟帮我洗碗。
“今天去医院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车上的停车票了,”他说,“中心医院的。”
“嗯,”我说,“去看了一个老朋友。”
“还好吗?”
“还行吧,”我说,“就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人生无常,”我说,“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陆衍舟放下手中的碗,看着我说:“所以我们要珍惜当下。”
“对,”我说,“珍惜当下。”
他笑了笑,继续洗碗。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陆衍舟,”我叫他。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准备好了什么?”
“准备好重新开始了,”我说,“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春天的阳光。
“我当然愿意,”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走过来,轻轻抱住了我。
我没有推开。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是对的。
小禾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我们抱在一起,大声喊道:“哇!陆叔叔变成爸爸了吗?”
我和陆衍舟同时笑了。
“还没有,”我说,“不过快了。”
“耶!”小禾高兴地跳了起来,“我有新爸爸了!”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不是因为我找到了新的依靠,而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放手和接纳。
放手过去,接纳未来。
这才是生活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课。
后来,我跟陆衍舟在一起了。
我们没有急着结婚,而是慢慢地相处,慢慢地了解彼此。
他确实是个好人,温柔、体贴、负责任。
他对小禾视如己出,每天接送她上下学,陪她做作业,带她去玩。
小禾也越来越依赖他,叫他“陆爸爸”。
有一天晚上,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值得,”他说,“你是个好女人,值得被好好对待。”
“可是我不完美,”我说,“我有过去,有孩子,还有很多缺点。”
“每个人都有过去,”他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至于缺点,谁没有呢?”
我笑了:“你太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真心话。”
我相信他。
因为他的眼睛不会说谎。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
方瑜是伴娘,小禾是花童。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衍舟对我说:“顾念笙,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我会用余生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哭了,是幸福的眼泪。
“我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让我重新相信爱情。”
台下响起了掌声。
小禾跑上来,抱住我们两个:“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全场的人都笑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是童话里的那种幸福,而是真实的、踏实的、有温度的幸福。
它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细水长流。
它不需要完美无缺,只需要真心实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我为自己争取到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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