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怎么会有这样的舅舅,我妈没了后,舅舅找到我跟我说,你妈在的时候,每个月都给你姥姥2000块,你妈不在了,这钱得你给
我妈走的那天,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机攥在手里,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后来是我老公打了一圈电话通知亲戚。
舅舅来得很快。
快到我以为他是真的心疼我。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收拾我妈的拖鞋。一双旧拖鞋,鞋底磨得薄薄的,左脚那只还有一道裂口。我拿起来抱在怀里,想闻闻上面的味道,又怕闻见什么,也怕什么都闻不见。
舅舅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看床上的我妈。
他看着我说,“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我以为他要说安葬的事。以为他要说,别太难过,还有舅舅在。以为他要说,你妈这些年不容易,咱们得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我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
他掏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你妈在的时候,每个月都给你姥姥两千块钱。”
我点头。我知道这事。我妈跟我说过,她说姥姥年纪大了,她这个当闺女的,给点钱是应该的。
“你妈不在了,这钱得你给。”
他说完这句话,把烟塞回兜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我妈那双拖鞋。
那双磨得底都快穿了的拖鞋。
我妈生前在一个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工资三千二。她给我姥姥两千,自己剩一千二。一千二,她租房子,吃饭,买药。她高血压,药不能停。有时候月底了,她跟我说,这个月钱有点紧,你能不能给妈转两百。我转五百,她退回来三百,说两百就够了,够了。
我就想问问,她每个月给我姥姥两千块的时候,有人问过她够不够吗?
现在她人不在了,我舅舅找到我,第一句话不是“你妈走了你怎么办”,不是“你妈的后事咱们商量一下”,而是“这钱得你给”。
凭什么。
我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工资四千五。我老公在快递站,一个月能挣六千多,但那是他一个人扛着整条街的件挣出来的。我们有房贷,一个月两千八。孩子刚上幼儿园,一个月托费一千二。
我不是不孝顺。
我姥姥八十多了,我知道她不容易。我姥爷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妈和我舅舅拉扯大。我妈活着的时候,每个月省吃俭用给她两千块,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那是我妈的钱,她爱怎么花怎么花。
可我妈现在已经没了。
我舅舅凭什么觉得,这笔债会自动转移到我的头上。
他不是我姥姥的儿子吗。
他不用养老吗。
我后来听我妈那边的亲戚说,舅舅家里条件不差。他在县城有两套房,儿子在国企上班,他自己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舅妈也有退休金,两个人加起来小一万。他们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哥,在省城买了房,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
所以我舅舅是不缺钱的。
那他为什么非要找我出这两千块。
我琢磨了很久,终于琢磨出一点味道。
在我舅舅眼里,我妈给姥姥两千块,不是“孝心”,是“规矩”。是女儿嫁出去之后,对娘家该尽的义务。我妈活着的时候,她尽这个义务。我妈死了,我作为她的女儿,就得把这个义务接过去。
他不关心我妈活着的时候,那两千块是怎么挤出来的。他也不关心,我一个月能不能挤出这两千块。
他只关心“规矩”不能断。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天底下的舅舅都这样。
他们默认,姐姐或者妹妹,就该是那个给父母养老的人。钱,姐姐出。力,姐姐出。等到人没了,姐姐的孩子还得接着出。
舅舅自己呢。
他是儿子,是顶梁柱,是家里的根。根是不能动的,根是用来被供养的。
我给我妈办完后事,回了趟姥姥家。姥姥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屋里有一股霉味,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砖。她坐在床沿上,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点光又灭了。
她问我,“你妈临了,疼不疼。”
我说不疼,睡着就走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那双手跟我妈的一模一样,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皱得像揉过的纸。我忽然想,我妈要是活着,她会不会希望我替她出这两千块。
我猜她不会。
我妈一辈子心软,但她不傻。她知道谁对她好,谁只是想从她身上拿点什么。她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你舅舅那个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只有他自己。
所以她知道。
可她从来没断过那两千块。不是因为她怕舅舅说什么,是因为她心疼姥姥。她知道姥姥一个人过,日子不宽裕。她给那两千块,是给自己的妈,不是给弟弟的面子。
这是两码事。
我舅舅把这两件事搅在一起,想让我觉得,不出这钱就是我不孝。想让我觉得,这是我妈欠下的债,现在该我还。
可我妈不欠任何人。
她活着的时候,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她做的,她也做了。
我凭什么还得接着做。
我坐在姥姥屋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事。姥姥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塑料袋,裹了好几层,打开是一个存折。
她把存折塞我手里,说,“你妈给我的钱,我都没花。都在这里头。你拿着。”
我打开存折,上面一笔一笔的,每个月两千,存了五年多。
一共十二万。
我嗓子眼一下子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姥姥说,“你妈给我钱,我就存着,想等她哪天用着了,再给她。谁知道她没用上。”
她说完这句话,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攥着那个存折,觉得它比什么都重。
我舅舅知不知道这些钱姥姥一分没花。他知不知道,我妈给的钱,姥姥全都攒着,等着给我妈用。
我猜他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可能也只是觉得,反正钱在姥姥手里,早晚是他的。
我没跟舅舅说存折的事。我把存折还给了姥姥,跟她说,你自己留着,想吃啥买啥,别再省了。
姥姥说,我还能吃啥,牙都没了。
她笑了一下,干瘪的嘴巴咧开,里面只剩几颗黄牙。
我忽然觉得,我妈要是看见这一幕,她大概会哭。
我走的时候,姥姥送我到门口,问我,“你舅跟你要钱了吧。”
我愣了一下,没吭声。
姥姥说,“别给他。你过你的日子,别管他。”
她说完就转身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缝,想起我妈以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她说,你姥姥这个人,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说。
现在我知道了。
她们母女俩,都明白了一辈子,也都忍了一辈子。
可我不想忍。
我不想让我妈的故事,在我身上再演一遍。
我舅舅后来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还是那件事。他说,你妈不在了,这钱你不能不管,你姥姥指着这钱过日子呢。
我说,舅,姥姥手里的钱够她花,你不用担心。
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姥姥手里有钱,我妈给的钱她都存着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那钱是老太太的养老钱,不能动。”
我说我知道,所以舅,你也不用担心,姥姥有钱养老,你该放心了吧。
他没再说话,把电话挂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给我打过电话。
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应该像我妈一样,每个月打两千块过去,不管姥姥需不需要,只为了堵住舅舅的嘴。
可我一想到我妈那双磨得底都快穿了的拖鞋,我就觉得,我没错。
我妈吃了一辈子亏,到头来,连一双新拖鞋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她给姥姥两千块,给了一辈子。
现在她走了,她女儿不想再给。
有错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把那双拖鞋放在了鞋柜最里面,每次打开鞋柜都能看见。有时候我会拿出来看看,那道裂口还跟原来一样,没变大,也没变小。
我想,我妈大概是想告诉我,日子再难,也得走下去。
但不用替别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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