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悲情——1944年苏德克里木半岛攻防战暨苏军第三次打击（2）

血腥的开始

从3月中旬起，红军在整个南线发起的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势迫使德军不得不放弃了其在第聂伯河下游的阵地，而A集团军群则更是索性一路退到德涅斯特河西边。发起克里木战役的时机已经成熟，根据斯大林本人的意愿，红军将进攻最后发起的时间定在了4月份的第八天(或多或少受了气象部门预测的影响，据说气候多变的锡瓦什湖将在4月上旬的一段时间内迎来不错的气候)。德国人也不是傻瓜，随着苏联空军活动愈加频繁，一切迹象都向他们表明意料之中的(红军)进攻已经为时不远了。

4月8日清晨，锡瓦什湖的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淡雾，但经验告诉红军一线指挥官他们的运气不错--这会是一个好天气。进攻开始之前，乌克兰第4方面军的政委们依惯例向部队的指战员发出了鼓舞人心的号召:“乌克兰第4方面军的战士们!你们正站在通往阳光灿烂的克里木的道路上……你们从斯大林格勒城下打到了土耳其壁垒和锡瓦什湖彼岸的克里木土地上。前方的道路是伟大而光荣的，我们现在战斗在我们的父兄和伏龙芝元帅曾为之奋斗和飘洒热血的地方。当年年轻的红军建立了永垂青史的伟大功绩，而现在，让我们也发扬英雄主义的精神，让闻名世界的伏龙芝战士的光荣，即苏联红军的光荣更加发扬光大……让斯大林格勒和顿巴斯的旗帜上闪耀起克里木解放者的光荣吧!”话音一落，红军炮兵随即向阵地对面的德军工事射去了第一枚复仇的炮弹。

锡瓦什湖，摆在苏军坦克部队面前的一道障碍，但难倒不了苏军的将领们

早上9 点过后，历时一个多小时的炮兵弹幕攻击结束了。在空中盘旋着的“黑死神”的有力支援下，近卫第2集团军的红军战士率先越出战壕，向着筑有完善工事的彼列科夫峡地冲去。之前的炮火准备显然算不上是成功的，不仅工事依旧，其所发挥的作用也不见减弱，德军第50步兵师正是依仗着“牢不可破”的防御阵地轻松地挡住了第一波进攻。很快又有一个师的红军被加强到了冲锋的队伍里，但进攻依然不见起色。

虽然德军的顽强让托尔布欣人伤脑筋、也使得那些高傲的苏联近卫军士兵无地自容，但幸运的苏联人却有“失之桑榆、收之东隅”的感觉。近卫第2集团军的猛攻成功地吸引了耶内克的注意力，他在(红军)进攻开始的第2天便将手中惟一成建制的预备队-第111 步兵师(3月初从南部乌克兰调来)投入到了彼列科夫峡地方向，这也恰恰掉进了华西列夫斯基早早设下的套子里，“鱼饵上钩了!”。

而有了整整一个步兵师的支持之后，一线德军的底气也变得足了起来，不时地组织起有力的反击来骚扰、消耗在其面前的红军，试图打乱对手的部署，并且一度还取得相当不错的战果。整整两天时间里，红军在突破德军象征性的第一道防线之后便裹足不前，一个名为“伊顺”的第50步兵师主防御阵成功地封锁了从地峡进入克里木辽阔草原的必经之路，但可以这么说，在战术上获得了局部胜利的德军却在无意中成为了战略层面上的失败者，战争就是这样瞬息万变。

正在清除铁丝网、为后续部队前进扫清道路的苏军士兵

在东面的锡瓦什湖，按计划晚于近卫第2集团军发起进攻的第51集团军也没能在一开始取得意想之中的进展。此处红军依旧是由步兵部队打的头阵，可以说锡瓦什湖南岸德军防御能力一点也不比在彼列科夫峡地的差，想仅仅依托步兵就能从德军第336 步兵师的防区中撕开一个口子显然是不太现实的，更何况该部的顽强也并不亚于封锁地峡的第50步兵师。最令克列伊泽尔(苏第51集团军司令)感到惊讶的还是那些平时根本不被放在眼里的罗马尼亚人，红军从战斗伊始便将进攻的重心摆在了罗马尼亚第10步兵师的防守区域里(这显然是事先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情报)。红军几乎倾尽全力的一击，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一直以来都被认为缺乏斗志的罗马尼亚步兵却用异常顽强和惊人的毅力苦苦支撑了8日和9日两天，尽管有不少地段曾被突破但每每总能利用反击堵住防线上的缺口。

到了第2 天战斗结束的时候，这段基本上承受着整个苏第51集团军压力的防线竟然还保持着一条完整的战线，只有部分地段略微向南弯曲，相信若不是罗马尼亚人盲目地展开了几次反扑、遭受到了不应有的严重损失的话，他们的表现会更加完美。但随后发生的戏剧性变化却改变了历史进程，希特勒最不想看到的意外还是发生了，之前两天守得相当出色的罗马尼亚第10 步兵师却在4月10日这天突然停止了抵抗，防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崩溃了。笔者一直试图寻找这个罗马尼亚师突然“蒸发”的真正原因，但始终没能找到比较权威的说法，惟一能肯定的是其中少不了苏联谍报部门的出谋划策，这桩历史奇案还有待更多的资料就行进一步挖掘。

罗马尼亚人的突然崩溃让德军、尤其是同在锡瓦什湖南岸的第336步兵师深深地感到来自侧翼的巨大压力，而当红军的坦克和机械化部队迅速出现在德军海岸防线背后之时更是大出德军意料之外，恐慌的情绪很快便在第336步兵师蔓延开来，最让人感到困惑的是“俄国人哪来的坦克?空军的侦察报告从未显示有红军坦克部队渗透到了锡瓦什湖南岸”。其实早在一个月前，苏联人就充分利用他们之前抓获的德军囚犯作为劳动力，在锡瓦什湖畔秘密进行了为期一个月夜间施工，到战役开始前，已经有两处可供机械化部队前进的桥梁。

其中一处是长度为1865米的架柱桥、另一处是长度为1350米的舟桥，桥的两端各连接着长达600至700米的两道土堤，苏联工程兵的杰出设计让即使是T34这样的大家伙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在桥上“溜达”上一圈。而在施工过程中，所有的一切与渡桥有关的建筑设施和器材(包括两座桥梁自身)白天都隐藏在了水面以下(这也是德国空军侦机未能发现的原因)，此外在距离桥一公里之遥的地方红军还建造了一座假桥，同样是出于迷惑、扰乱德军视线的目的。

渡河过程中的苏军机械化部队，打头的是一辆自行火炮

就在红军坦克蜂拥地冲向锡瓦什湖南岸之时，随之跟进的步兵也驾驶着驳船和小艇来到了“肮脏的湖泊”的彼岸。至此，耶内克已经无法再继续指望德军在海峡沿岸的防线了，而主力第49山地军受到的来自背后的巨大威胁更是让他感到忐忑不安，手头就这么点兵力，要是万一有点闪失他还凭什么来保卫克里木和塞瓦斯托波尔?在4月10日当天，这位第17集团军司令还是小心翼翼地下令部队向塞瓦斯托波尔全面撤退，将最后的决战留在最有把握的、最有利于守军的要塞里。让一线将士从火线上脱离接触，再在上百公里一马平川的辽阔地带上撤退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缺乏有效的自然屏障来进行阻击，撤退的轴心国军队很难将尾随的苏联追兵甩开，这可是个大麻烦。很快，一出克里木平原上的“追逐好戏”--苏联坦克与德国步兵之间的速度较量就将粉墨登场。

正在准备渡河的苏军坦克纵队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就在4月10日的当天，同样是在黑海之滨的港口城市敖德萨--德军第17 集团军最重要的补给来源地也被红军收复了。这对于耶内克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不仅意味他的部队就此被彻底孤立(他们距离德军南乌克兰集团军群新建的战线有300公里之遥)，而且还预示着从这时起他们的补给物资只能从遥远的罗马尼亚康斯坦察港出发，必须经过长时间的海上旅行才能来到需要它的人手中。耶内克认为现在还来得及将他的军队，连同所有的马匹、车辆和物资统统从克里木半岛撤出来，但固执的希特勒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请求，因为德军在克里木半岛的存在对其盟国、乃至对整个帝国都有至关重要的影响，结局从开始就已经注定。

千里大撤退

德军第49 山地军的匆忙撤退始于4月11日的傍晚，而到了第二天上午，防守彼列科夫峡地的德军第50步兵师在红军与日俱增的压力之下已经难以为继，而后方出现红军第51集团军的消息更是让其指挥官下定决心主动放弃了精心布置的“伊顺”阵地，连回第111步兵师一股脑地向南撤退。

一名隶属于第336师的步兵在他的家书中这样回忆了这段“屈辱”的撤退历程:“我们昼夜不停地行军，当然绝大部分是得靠我们的两条腿，长长的撤退队伍中还充斥着不少罗马尼亚人。我们遭到了红军无休止的追击，时刻都有被赶上和包围的危险，这真是让人揪心，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吧!”而这也是从斯大林格勒战役后，历史再一次把德国士兵和罗马尼亚士兵拴在了一起，他们将不得不并肩作战，大家都知道现在停下脚步将是最危险的，惟一的希望是在塞瓦斯托波尔，在那里将有大把大把的船只等待着他们……

危机更多地出现在了德军的左翼(也就是第50和111步兵师的方向上)，他们眼看就要被红军追上，好在“克日姆”山地步兵团及时挺身而出，死死地守住了交通要隘迪汗克贾，将追击的红军部队挡在了自己主力部队的身后直至该团被彻底消灭。

在这必须称赞一下到了1944年已是默默无闻了的德国空军，每当红军先头部队眼看就要赶上撤退中的德军时，他们的高炮部队和为数不多的对地作战飞机将为还在逃跑中的德国人提供最有力的支持和救助，极大延缓了红军的追击速度。据德方资料显示，迪屈曼少将的第1 航空军下属的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在短短几天之内一共出击了2390 架次(尤其是以第27俯冲轰炸机联队居多)，凶猛的低空打击让近50 辆红军坦克成为了废铜烂铁(这是德军记录的战绩)，而至少在名义上归其下属的高炮部队更是很夸张地号称击落了58架红军战机，并用88炮干掉了62辆红军坦克(应该说在德军上报的战果中肯定也掺了相当的水分，战争时的夸大其词其实在哪个国家都不是新鲜事)，但空军的有力阻击确实给了这些撤退中的疲惫之师一些喘息的时间，当然这只是短暂的。

德军撤退时的混乱和狼狈，让人感觉第三帝国确已日薄西山

总的来说，撤退依然是以一种有秩序的、德国人希望的方式继续着。对于在撤退途中的士兵和那些家畜(多数是骑兵的马)而言，苏联人的“刺刀”好像是就在他们身后，让他们必须时刻加快自己的脚步，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宿营简直就是奢望，最多只能稍事休息一会便又得继续赶路。对于一支缺乏机械化能力的行军部队而言，每天能走上40至60公里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所有被认为是多余的东西都从四轮马车的车棚里扔了出去，腾出来的空间用来安置伤员、携带食物。而在那些为数甚少的机动车辆里，则挤满了伤员，大家都渴望能保住自己的生命。

为了保证大部队能继续向南撤退，康拉德军长还不时组织了一些殿后部队用来阻止苏联人的追击，但事实证明在这个平坦且又缺少足够的地形作为掩体的平原上，不会有个人英雄般表演的舞台，从头顶呼啸而过的“黑死神”很快就会蹂躏一把地面上所有的暴露目标;而德军为数不多的那几辆突击炮都被派到了遭受红军攻击压力最大的地方，或是用来支持对地阻击的高炮部队，康拉德明白所有的这些抵抗根本不可能挡住强大的红军，然而却可以为他争取到最需要的时间。

很显然，能否赶在红军追兵到达之前顺利通过克里木中部最重要的交通要隘、同时也是第17集团军以前的指挥部所在地-辛菲罗波尔，将决定着康拉德和他的数万官兵能否成功地退到塞瓦斯托波尔。虽然还不知道第49山地军能不能有幸撤到辛菲罗波尔，但作为辛菲罗波尔要塞的城防司令贝特兹上校很清楚地意识一旦主力部队来到，紧随其后的必将是难以计数的红军追兵。他果断地依托城南不远的一处有利地形--贝尔贝克峡谷(俯视着克里木半岛从北向南至塞瓦斯托波尔港的必经之路)，调集了2个步兵营、6个炮兵连和一些突击炮构筑了一个相当坚固的阻击阵地，贝特兹决心在这里给予从辛菲罗波尔出发追击德军撤退部队的苏联军队以有力的打击。

果不其然，当红军第51集团军的先头快速集群(由集团军副司令拉瓦耶夫少将指挥，包括第19坦克军所属搭乘汽车前进的第279步兵师和第21 独立反坦克旅)浩浩荡荡、兵不血刃地开进辛菲罗波尔之后，托尔布欣便让他的部队继续马不停蹄地追击溃逃中的德军。密密麻麻的红军坦克和机动车辆毫无戒备地开进了贝尔贝克峡谷，谁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德国人居然还有能力来杀个回马枪。突然间，精准而又猛烈的炮火劈头盖脸地打来，让大意的红军追兵着实乱了方寸，这次突袭的始作俑者贝特兹上校是这样描绘当时场面的:“和我事先预料的一样，俄国人的T34 很快就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哇!1、2、3、4……当我数到10以后就再也没有继续数的信心了，一排排的实在是太多了，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在阅兵。

惟一能让我感到些许幸运的就是显然俄国人还没有发现我们，乘现在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打!”随着上校的一声令下，居高临下的德军炮火狠狠地蹂躏了一番红军的车队。在渡过了最先的措手不及之后，缓过神来的红军迅速地撤出了峡谷，等待两翼得到充分保障之后才重新进兵。

虽然贝特兹的阻击并没能给对方造成多大的杀伤，而当红军从两翼发起攻势之后他自己也不得不灰溜溜地向南撤退，但这次阻击却为后撤中的第49 山地军赢得了最为宝贵的12个小时，使其能成功地摆脱数日以来红军的苦苦追击，让绝大部分的德国和罗马尼亚部队顺利来到他们的目的地 --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康拉德的部队一进要塞，立刻被投入到城市北郊早已预先设置好的防线上，当4月14日夜晚第一批冲到塞瓦斯托波尔门口的红军先头部队被成功地击退之后，在要塞内的德军包括耶内克本人总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虽然第49 山地军最终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但在敌人连续的追击下所付出的伤亡也是相当惨重的，但在没日没夜的战斗以及三天内急行军160公里，还能带回几乎所有的大口径火炮的成功撤退，这本身就是对德国军人素质的一种肯定。

掩护主力部队撤退的德军殿后士兵

再来看看那些筋疲力尽的德国士兵们，日思夜想的塞瓦斯托波尔已经在自己的脚底下了，他们自信从这里出发可以驶过黑海、奔向自由。就在士兵们欢呼雀跃、有的甚至已经在收拾回家的行李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元首在4月12日已经下达一项最新的命令:“尽管克里木半岛大部已经落入敌手，但是塞瓦斯托波尔作为最后的要塞一定要守住，直至最后一个人!”显然这对于第17集团军的指挥官而言简直就如同晴天霹雳，很难想象如何让指挥官们将这种近乎宣布“死刑”的消息传给那些可怜的一线士兵们，眼看着心中的希望就这样变为绝望，可以想象当时的德军官兵心中有多少郁闷……

其实在与红军追兵“赛跑”的除了康拉德将军的第49山地军之外，还有将被人遗忘在刻赤半岛上的第5步兵军；可以说，比起前者的历程，第5 步兵军的撤退之旅将更为坎坷、艰辛。4月10日，阿尔门丁格尔军长从集团军司令部接受了代号为“阿德勒”的撤退行动，旨在退回塞瓦斯托波尔与德军残余部队会合，合力守住这个克里木半岛上最为至关重要的港口。

克里木攻防战示意图

晚上7点，由一线作战单位--第73步兵师、第98步兵师和罗马尼亚第6骑兵师带头，揭开了第5步兵军从刻赤半岛逃亡的序幕。同在半岛北面回到塞瓦斯托波尔的山地军一样，撤退间接地变成了一出极富戏剧性的比赛，依靠双腿和畜牲作为“动力”的德军将要与机械化程度也算不上很高的红军展开一场竞赛。一看德军有撤退的迹象，叶廖缅科大将指挥的苏联滨海集团军就迅速、全面地展开追击，赛跑已经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