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全是局长厅长，我没敢吭声，结账时老板指着我喊了个称呼

同学聚会全是局长厅长，我没敢吭声，结账时老板指着我喊了个称呼

周涛坐在包厢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副没拆封的碗筷。包厢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金黄色的壁纸，顶上一盏水晶吊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饭店门口那排红灯笼亮起来，光从纱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暖暖的一小片。

身边已经坐了九个人，还有几个没到。有人拿了桌上的菜单在翻，有人拆了筷套把餐具摆整齐，有人站起来跟刚进来的同学握手寒暄。周涛把碗筷上的塑料膜撕开，搁在面前，没说话。

"周涛？"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正冲他笑，脸型圆润，下巴上有颗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周涛愣了两秒才认出来——刘建国，高中时候坐他后桌，那时候又瘦又黑，绰号叫"猴子"。

"好久不见。"周涛冲他点了点头。

刘建国端着茶杯绕了半个桌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胳膊肘搭在椅背上。"你现在在哪儿发财呢？"

"没发财，就上班。"

"在哪个单位？"

"市建投下属的一个小公司，搞工程的。"

刘建国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没变，但目光明显从他身上移开了，落到旁边刚进门的人身上。那人穿着灰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了条深棕色的围巾，一进来就有人喊"张局"。刘建国立刻站起来迎过去，伸出手："张局，好久不见！"

周涛坐在原位没动。他看着刘建国跟那位"张局"热络地握手寒暄，又看着陆续进来的其他人互相打招呼。包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声、寒暄声、茶杯碰桌面的声音混在一起，连空调的低鸣都被盖住了。

他认出不少面孔。高中毕业十五年了，大部分人他都还记得名字，但模样变化很大，胖的胖了，秃的秃了，有几个眼角堆起了褶子，有几个挺起了肚子。他们互相称呼的称谓他也听着——"李局""王处""刘总""赵台"，一个个头衔在推杯换盏间自然而然地跳出来，像名片一样贴在每个人脸上。

周涛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他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微胖，一直低头看手机，两人中间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那人看了一会儿手机抬起头，冲周涛笑了笑说："你也来得早。"周涛说是啊，过来就晚了。那人说我叫孙志强，你可能不记得我了，高二分班前咱俩同桌过两周。周涛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孙志强点点头，又低头去看手机了。

人到齐的时候快七点半了。一桌十六个人，把那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组织者是班长老马，现在在市教育局当科长，腆着肚子站起来张罗："来来来，今天这顿饭咱们等了两年了！上次聚会还是前年冬天，那时候谁谁谁还没当上局长呢——"底下哄笑起来，有人喊"老马你少来这套，你那个科长也快了"，老马摆手说快了快了，回头还得各位同学帮衬。

酒水上了两瓶茅台，有人倒了白的，有人倒了红的，还有几个说要开车只喝饮料。周涛面前的杯子倒了半杯白酒，他没推，端起来搁在面前。旁边孙志强也倒了白的，两人碰了一下杯，都没喝。

菜一道道上来。清蒸石斑鱼、红烧鲍鱼、蒜蓉粉丝蒸扇贝、松茸炖鸡，盘子一个摞一个，转盘转一圈下去半圈就空了。席间的话题从高中往事开始，谁跟谁早恋被老师抓了，谁当年考了年级第一后来去了哪儿，聊着聊着就拐到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上。

"我那边前阵子批了个项目，两个亿。"说话的是坐主位的赵明辉，高中时候就是班长候选人之一，现在在省交通厅当处长。他端着酒杯，话是对着旁边人说的，但声音足够整桌都听见。"上面催得紧，底下干活的人又跟不上节奏，我这个月跑了三趟北京。"

"赵处辛苦啊，"旁边接话的是王磊，在市里某局当副局长，"两个亿的项目，全省都得盯着。"

赵明辉笑了笑，摆摆手说"都是分内事"，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他端起酒杯跟王磊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转向另一侧的人聊起了什么。

周涛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碟子里，慢慢剔着刺。他吃得很慢，别人敬酒的时候他站起来举杯，喝了，又坐下。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应两声，没人跟他说话他就听着。他注意到整个桌上的话题流向是有规律的——从职位高的那几个人之间流动，偶尔漫到边缘，又很快收回去。他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属于边缘的边缘。

"老周。"旁边有人拍了他一下，是孙志强。"你现在干啥来着？"

"市建投下面一个小公司，跑工程的。"

孙志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我也是干工程的，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做设计。"他推了推眼镜，"混口饭吃。"

周涛看了看他。孙志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毛衣，袖口起了毛球，眼镜腿上一侧的镜架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他手里那杯白酒没怎么动，倒是面前那盘花生米被他吃下去大半。

"你那个工作室接哪类的活？"周涛问。

"民用建筑居多，偶尔也有人介绍点小商业项目。"孙志强自嘲地笑了笑，"没背景没人脉，就靠手艺活，能接到什么算什么。"

周涛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回头打这个电话，找我一个姓陈的同事。他们那边有些设计外包的活，他负责对接。"

孙志强接过名片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把名片小心地收进了胸口的兜里。"谢了老周，回头我联系。"

"别客气。"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更热了。有人提议轮流说两句，从主位开始。赵明辉先说的，讲了讲自己这一年工作上的亮点，省里项目推进、市级考核排名，末了说"希望同学们以后多支持，有事尽管找我"。底下掌声响了一阵。然后是王磊，讲了讲局里的改革举措，也在说有事尽管说话。接着是刘建国，他现在是个不大不小的企业老板，做建材的，讲了讲自己今年的业务拓展，说到一半被旁边人打趣说"刘总今年赚了不少吧"，他笑着摆手说"凑合凑合"。

轮过来快到周涛这边了，他低头喝水，听见孙志强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我这没啥好说的，混日子"。周涛看了他一眼，说"我也是，随便说两句就完了"。

前面又过去了两个人。快到周涛的时候，组织者老马忽然举起酒杯打圆场："哎，后面这几位都是咱们低调的老同学，别一个个问了，来，一起喝一杯，祝大家来年都好！"众人举杯，稀里哗啦碰了一气，就把这轮发言给跳过去了。

周涛把酒杯放下，嘴角勾了一下，低头夹了口菜。

后来话题又转到别处了。有人说起高中班主任最近退休了，有人聊起谁谁谁出了国，有人问当年校花现在在哪儿。赵明辉坐在主位上掌控着话题走向，时不时把场面引回自己的领域，说交通厅最近在搞智慧高速试点，很有前瞻性，省领导很重视。王磊在旁边附和，刘建国也凑了几句，说建材这块可以对接。

周涛听着，偶尔跟孙志强耳语两句。他注意到孙志强那杯酒一直没怎么喝，问他是不是不能喝，孙志强说胃不好，年前刚做了个手术。周涛说你少喝点，别勉强。孙志强点点头，把酒杯推到一边，换了杯白开水。

快十点的时候，桌上的菜撤得差不多了，果盘上来又被消灭了大半。有人开始看表，有人起身去洗手间，老马站起来清嗓子说今天差不多了，大家开心就好。底下有人喊"老马你今儿组织得好，下回还你来"，老马笑呵呵地说行，下回我提前三个月约。

赵明辉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掏出手机往外走。"我去签单。"他说。

老马连忙说赵处别别别，今儿我来，说好了同学聚会我组织的我买单。赵明辉摆摆手说你那个工资还是留着养家吧，我来。两人推让了几步，赵明辉已经走到包厢门口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从外面推开了。饭店老板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穿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个POSS机。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但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之后，定在了某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周涛坐的地方。

周涛正低头跟孙志强说话，没注意到老板进来。直到老板穿过圆桌和椅子，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才抬起头来。老板笑着弯下腰，双手握着POSS机，态度恭谨得像在跟什么大人物说话。

"周董，"他说，"您今天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人给您换楼上的包厢啊。楼下这儿人多嘈杂的，怕招待不周。"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周涛。赵明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拉开，又放下来了。王磊端着茶杯半举着，嘴张着。刘建国原本正跟旁边人说着什么，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老马的眼镜滑到鼻梁中间，他推了一下，推上去又滑下来。

周涛坐在那里，面前剩半杯没喝完的白酒，碟子里搁着几根没吃完的菜心。他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蓝色夹克，袖口沾了道浅浅的灰印子。他抬起头看着老板，那个表情很淡，嘴角微微往下抿了一下。

"我同学聚会，"他说，"不想打扰你。"

老板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不打扰就不打扰。"他侧过身对着满桌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各位，今天这顿饭我请了，不用买单。周董难得来一次，就当给我个面子。"

包厢里还是安静着。不知道谁的水杯碰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赵明辉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周涛，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变了三次——先是困惑，然后是一种什么东西被撞碎了似的错愕，最后那双眼睛里浮上了一层不那么自然的、绷着的笑。

"老周……"赵明辉开口，声音有些干，"周……周董？"

周涛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几寸，椅腿蹭着地板发出轻轻的声响。他身高其实不矮，以前穿军大衣站在队伍里是排头那个，现在站起来整个人比刚才坐着的时候显出了另一种轮廓。他把外套的扣子扣上了，一粒一粒的，动作不快不慢。

"老赵，"他冲赵明辉微微点了点头，语气跟刚才在席上说话时没有区别，不高不低的，"今天这顿饭挺好的，你这几年不容易，干了这么多事，我都听说了。"

他又转向王磊，冲他点了下头。然后转向刘建国，刘建国的嘴还半张着，周涛说："建国，你那个建材生意做得不错，回头我让人跟你对接一下，市里有个安置房项目正在走流程，到时候你们报价。"

刘建国张了张嘴，想说"周董"还是"老周"，哪个都没说出来，最后含混地应了个"哎"。

周涛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旁边的孙志强。"刚那张是我的私人号，你打那个就行。还有，你胃不好以后少喝白的，今天先这样，回头我安排人找你。"

孙志强接过名片的动作有些僵，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行字——"周涛，远达建设集团董事长"。他握着名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着周涛，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句"好"。

老板还站在旁边，微微弯着腰。周涛冲他说："老陈，今天单照常记我账上。散了吧，改天我单独过来。"

"好嘞周董。"老板应着，退出去之前冲着包厢里其他人又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种"你们不知道这位是谁吧"的意味，然后门被轻轻带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后来不知道是谁先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然后更多的人跟着拍了，掌声越来越响，连成一片。赵明辉拍得最用力，两只手啪啪地响着，脸上的笑重新堆了起来，比刚才更热络了，但眼角的肌肉绷得太紧了些。王磊也在拍，拍了两下就开始往周涛这边凑，嘴里说着"老周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周涛抬手，那个动作很轻，但掌声停了。他看了看满桌的人，目光从赵明辉、王磊、刘建国、老马，还有那些今晚没怎么说过话的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孙志强身上，停了一瞬。

"行了，"他说，"天不早了，都回吧。下回聚会别等两年了，一年一次挺好的。"

他往外走，椅子后面的通道有些窄，旁边坐着的人自动往两边避了避。他经过赵明辉身边的时候，赵明辉往前跟了半步，喊了声"老周——"，周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赵明辉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退回了原位。

周涛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头顶的壁灯把光柔和地洒下来。他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孙志强发的消息，就三个字："谢谢你。"他看了两秒，回了四个字："好好干吧。"

收手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包厢的门，门关着，里面隐隐传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木板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他转回头，继续往外走。

饭店门口的红灯笼还在亮着，从门廊一路挂到大街上，暖融融的光洒在台阶上。他下了台阶站在路边，冬天的夜风吹过来，冷冽冽的，他吸了一口气，把领子竖起来一些。

停车场那边有人小跑着追出来，是赵明辉。他追到周涛身边停下，有些气喘，站了两秒才开口："老周，刚才席上我……有些话说得不太合适，你别往心里去。"

周涛看了他一眼。十五年了，赵明辉高中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此刻他站在饭店门口的灯笼底下，脸上那个笑容有些费劲地维持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子。

"老赵，"周涛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着呢。智慧高速那个思路是对的，省里确实在推这件事。你们厅里如果能拿出具体的落地方案，市里这边我可以安排人对接。"

赵明辉愣了一下，那愣怔过去之后，他脸上的笑慢慢松了一些。"老周，你……"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周涛说，"同学归同学，工作归工作。你该干的事继续干，我这边能配合的配合。十五年了，大家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

他冲赵明辉点了个头，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过去。走出几步的时候听见赵明辉在身后喊了句"下回我组织，你别坐角落里了"，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车停在不远处一棵行道树下面，黑色轿车，普通牌照。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面。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急着走。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饭店门口那排红灯笼，光在夜风里微微晃着。他想起高中那年冬天的晚自习，教室里暖气烧得太热，窗玻璃上全是雾，他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个太阳，赵明辉在旁边说"你画得真丑"。后来那个"太阳"慢慢往下淌，变成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看后视镜里饭店门口那个方向。赵明辉还站在那儿，身影在红光里模模糊糊的，正跟刚刚走出来的王磊说着什么，两人一边说一边朝停车场的这边张望。

周涛挂了挡，车缓缓开出去了。后视镜里那排红灯笼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车里暖气慢慢升上来，裹着他。他把车窗开了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吹在脸上人清醒了不少。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屏幕又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老马在群里发的消息："今天聚会太好了，感谢周……董！下次咱们一定好好聚。"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和笑脸。

他没看群里其他的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

前面路口红灯，车停了。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人行道上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个小男孩过马路，男孩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红艳艳的，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小男孩笑着往前跑，男人在后面喊"慢点"。绿灯亮了，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路边的一排店铺招牌下面。

周涛收回目光，油门轻轻踩下去，车继续往前走。往家那方向，路两边的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暖黄的、白亮的、橘红的，连成模糊的光带。

他想起今晚席上孙志强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从开场到散场，除了交换名片和简短几句话，几乎没有多余交流。孙志强那件起毛球的灰毛衣、眼镜腿上的透明胶带、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白酒，周涛都看在眼里了。他不是没注意到，但他没有在席上多做任何事，只是最后递了两张名片。

有些事情不需要在饭桌上说清楚。有些人也不需要在一顿饭的功夫里重新认识。

车驶过了三个路口，拐进自己住的小区。车位在地下车库，他倒进去停稳，熄火。车里安静下来，仪表盘的光灭了，四周黑下来，只有车库顶上一排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白惨惨的光从挡风玻璃上方漏进来一点。

他拔了钥匙，拎着公文包下车。锁车的时候滴了一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传出去很远。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壁上模糊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看着那个影子，头发短了，脸比高中时候宽了，眼角的细纹在电梯灯下清晰可见。十五年了，从工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干起，到后来成立自己的公司，再到把公司做成市里的标杆企业，这一路走过来不是饭桌上几句话能说完的。

他也没打算说。

电梯到了十六楼，他出来，掏钥匙开门。屋里黑着，他按了玄关的灯，换了拖鞋进去。客厅的窗帘没拉，城市的夜景从落地窗透进来，远远近近的灯光铺了一地。

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站在窗前喝了一口。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了看，好几个人发来了消息。赵明辉说"老周改天单独请你吃饭"，王磊说"周董今天有眼不识泰山"，刘建国一连发了三条说项目的事。他一个个点开看了，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窗外远处那片工地上塔吊的灯还亮着，几个小亮点在夜空里定定地挂着，像钉在黑绒布上的银钉子。那片工地他知道，年前刚过的审批，年后就要开工了，市里今年的重点民生项目，配套的学校、医院、安置房，都在那一块。

周涛看着那些灯光，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水是凉的，入喉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都沉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他转身往卧室走，经过茶几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余光扫到是老马在群里发了一张今晚的合影。照片上满桌的人对着镜头笑着，他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旁边是孙志强，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不深不浅的笑。赵明辉坐在主位上举着杯，王磊在旁边比了个手势，刘建国的脸正好被前面一个人的酒杯挡住了半张。

周涛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点进去。他走进卧室，把门带上，客厅的灯还在玄关那儿亮着，手机屏幕的光也慢慢暗了下去，茶几上就剩一方小小的黑。

城市的夜在窗外继续铺着，万家灯火安安静静的，该亮的亮着，该灭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