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的崛起之五内乱边患和两大帝国对立
■ 陆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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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治罗马帝国三十一年的老皇帝君士坦丁是继奥古斯都后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他在西征波斯的途中突然薨逝后,帝位继承人的问题迫在眉睫必须尽快解决。军方的表态至关重要,尽管依然需要元老院推举奥古斯都,至少在法定程序上应该如此。但是各地的军队和首都禁卫军师团一致宣称他们只支持君士坦丁的儿子们共同治理帝国,这几乎是罗马军队的传统。
克里斯帕斯已死,只剩下福斯塔所生的三个儿子,即高卢的恺撒君士坦丁二世,东方的恺撒君斯坦提乌斯二世和意大利的恺撒君士坦斯。
君斯坦提乌自然是军方推荐的首选人物,时年二十岁的他在得知父亲死讯后,仗着接近东部的关系匆匆忙忙返回君士坦丁堡并主持了葬礼。轻而易举地阻止了远在高卢和意大利的两位兄弟返回首都,因而抢占先机实施自己的接班计划。
葬礼的队伍由君斯坦提乌斯引领,而后一队士兵集合成作战队列跟随,之后就是盛敛着先皇遗体的金棺,周围围绕着长枪手和重装步兵,大批人群在后面跟随。逶迤的队列从皇宫一路前行,绕过大竞技场东北段,来到中心广场的里程碑,然后沿主街前行,到达君士坦丁城墙去圣使徒大教堂先皇的安葬地,这样的葬礼行程路线均是君士坦丁生前精心安排的。
在君士坦丁逝世的最初几周,这位年轻的继位者表现堪称得体,当他的父亲被隆重地安葬在圣使徒教堂巨大的陵墓中后,他们兄弟三人共同接受了君士坦丁堡民众给奥古斯都的欢呼声。
他占据了君士坦丁堡的皇宫,首先宣布要保护兄弟们的安全;其次开始策划排除兄弟们争夺元首地位的计划,为保证自己的独裁专制制造合理合法的借口。在撕毁自己诺言,又不至受到良心的谴责,只能采取欺骗的手段为自己背信弃义的阴谋服务。
一纸显而易见的伪造文书出现在尼科米底亚主教手中,这位主教就是他请来为自己以后的屠杀制造借口而背书的神圣人物。他蓄意制造谎言,声称君士坦丁死后,这位主教从大帝遗体攥紧的手心中发现一片羊皮纸的手写遗诏,指控他父皇的异母兄弟——尤里乌斯·君斯坦提乌斯(Julius)和德尔马提乌斯毒害了他,要求他的三个儿子为父报仇,并保护好自己。
当君士坦丁堡的民众普遍怀疑这道遗诏是伪造的时候,但尼科米底亚主教却一口咬定是真实的,而且得到了禁卫军将领的支持。紧接着就开始了对他两个叔叔及其家属残酷屠杀。
爱德华·吉本在书中记载道:
可怜的王孙无论他们提出多么充分的理由,反驳那些谁也不相信的指控,为自己的性命和名誉辩护,立即被愤怒的士兵和呼声压住。这些士兵公然宣称,军队同时是这些罪犯的复仇者、审判官和刽子手。诉讼程序的基本精神和形式,都被一场混乱不堪的屠杀所破坏,君斯坦提乌斯的两个叔叔和七个堂兄弟倒在血泊中,其中以达尔马提乌斯和汉尼拔李阿努斯最为著名。其余人员包括与先帝妹妹结婚的罗马大公奥塔图利斯,还有以权势和财富而论,可能觊觎皇位的禁卫军头领阿布拉维斯。
爱德华·吉本在自己的著作中补充道:
这些近亲婚姻中,甚至还包括君斯坦提乌斯娶的是叔叔尤里乌斯的女儿,还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堂兄汉尼拔尼阿努斯。也许君士坦丁大帝出于家族利益,想让父亲君斯坦提乌斯一世开创的江山永远延续下去的需要,而不顾罗马世俗礼法反对近亲结婚的约定俗成的法律已经实施了五百年的现实,在近亲皇族之间结成婚姻关系而在政治经济利益方面共享特权和残酷政治斗争中亲属联姻中相互保护。
然而,和老皇帝同名的孙子君斯坦提乌斯二世,竟然对这种皇族血缘关系毫不在意,大开杀戒。对于天真幼小的亲属苦苦哀求无动于衷,自然对于以婚姻为基础的亲密关系同样冷漠无情。在广大的家族中,仅有叔父尤里乌斯·君士坦提乌斯两个小儿子十二岁的加卢斯和五岁的尤里安从刽子手的屠刀下脱身,也是那些疯狂的士兵杀得心满意足之后,才饶了这两个难兄难弟。同时也在后来的皇帝被称为“异教者”尤里安的心中从小就埋下仇恨的种子。
帝国老权威的薨逝,在他三个儿子中立即开始了对先帝遗留的财产和权力进行了重新划分,所谓合久必分无非如此,也即是开始了新一轮治乱循环。
三兄弟继续他们恺撒时控制的地域雄踞一方,各自为政开始了兄弟争王你死我活的斗争,直到一个王子胜出定于一尊。
君斯坦提乌斯继续把控东方,包括整个小亚细亚和埃及。他因此需要处理与基督教信仰亚美尼亚之间一向微妙的关系,也要负责很可能到来的与波斯新主子野心勃勃的沙普尔二世之间的战争。
他的兄长君士坦丁二世将继续管理高卢、不列颠和西班牙;他的幼弟君士坦斯尽管年仅十五岁则获得了最广阔的统治地域,包括阿非利加、意大利、多瑙河、马其顿和色雷斯。这样的划分,理论上君士坦斯获得了对罗马的管辖权。但是他和君斯坦提乌斯二世都不可能在罗马久居。公元339年,君斯坦斯自愿将罗马交给兄长,换取他支持自己对付君士坦丁二世的战争。帝国由是又陷入三位奥古斯都争权的内战。
三兄弟年龄最大的是和父亲同名的君士坦丁二世,他出生于317年,刚刚满月就被父亲任命为副帝恺撒,他不满意两位弟弟和他成为共治皇帝,并不断寻找向他们宣示大哥权威的方式,小弟君士坦斯拒绝对他臣服,于是公元340年3月小君士坦丁从高卢纠集一伙乌合之众出兵越过阿尔卑斯山入侵意大利,企图迫使难驾驭的幼弟屈服。然而幼弟却比他更加拥有智慧,在阿奎利亚城佯装败退将率部亲征的大哥引入伏击圈一举予以歼灭。
君士坦丁竟然死于乱军之中,他的尸体随即被扔进了阿尔萨河,随后被打捞上来后,按照帝王之礼安葬。这样帝国只剩下两位奥古斯都,年仅十七岁的君士坦斯接管了大哥的地盘掌控了帝国三分之二的国土,成为掌控西部的绝对权威。
不幸的是,少年得志的君士坦斯,纨绔习气不改,他的帝王气运只不过延续了十年。在他统治的疆域内隐藏了一位发誓为自己死于非命的君主复仇的叛逆者,对这位因为暴虐而失去臣民尊敬爱戴的帝国皇帝实施谋杀。
在他兄长君士坦丁二世手下担任潘诺尼亚的管理者西斯图斯·奥勒留·维克多曾经写了一本《诸恺撒记》中记载了君士坦斯的死亡。
他说:“君士坦斯堕落得不可言状,对麾下士兵贪婪而轻蔑。”对于军事而言他毫无功绩可言,对哥哥取得的胜利全靠他的先锋官的缜密筹划采取诱敌深入的打法才取得了胜利。在杀害了兄长后,他变得狂傲无比,他缺乏能力又不专心国事。他喜爱那些年轻英俊金发碧眼的日尔曼俘虏,和这些迷人的男宠们整日厮混在一起,把宫廷搞得乌烟瘴气,民众将他的堕落当成坊间茶余饭后的丑闻到处传播。于是朝野上下对君士坦斯未能维护罗马的荣誉感到十分不满,君士坦斯人心尽失还不自觉地继续着荒淫奢侈的迷乱生活。
在君主失德民心思变的时候,具有蛮族血统的禁卫军头领马格森提乌斯(Magnntius)隐藏的野心开始露头,士兵和公众对于皇帝的不满为他的政治野心膨胀增加了动力。于是阴谋者开始聚集在他的身边,皇帝的维安斯近卫军团和海克纽斯军团都将他奉为禁军的核心人物,更加激起他公开造反的勇气。他从皇帝的近卫军中挑选了一些人作为他的心腹,在皇家卫队营区选择了最有利和最重要的地位预谋起事。他又和皇帝的权臣马赛利努斯(Magnentius)勾搭在一起,获得大量钱财的支持,为他的武装政变争取到经济上的支持。公众希望能够选择一位更加正直而勇敢的君主,挣脱暴君强加的锁链。于是实施政变的条件已经成熟。
马赛里努斯借口庆祝儿子的生日,举行隆重的家宴款待居住在高卢奥顿城的显贵勋爵和将士们。满目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使得宾客们推杯换盏觥斛交错大呼小叫一直到深夜。宾客们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地放言高论议论朝政,说到激动之处矛头直指荒淫无道的皇帝。这一切仿佛并没有引起在座显贵们的不满。突然之间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马克森提乌斯在神秘地消失了一小会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灯光明亮的大厅,他竟然大咧咧地穿着皇帝登基时的紫色长袍。谋逆分子用奥古斯都和皇帝的称号,开始向他山呼万岁。大部分醉眼朦胧的显贵将军们根本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跟着在场的士兵异口同声地参与欢呼。
这些禁卫军士兵当场迫使半醉半醒半强制的参与宴会的权贵和将军们签署效忠的誓词,这些反叛誓词在奥顿城宣布后,城门被关闭,全城实施宵禁。宫廷驻守部队和金库掌管人都宣布奉马格森提乌斯为新的主人。这时的君士坦斯正在邻近的森林里进行所谓秘密的狩猎活动,当听到城内发生叛乱的消息后,立即试图潜逃到西班牙,在逃亡途中被叛军轻骑队赶上当即被害。时间是350年的2月的早春季节。
叛乱发生后,意大利和高卢的两个主要行政区都承认马格森提乌斯为新的皇帝。篡位的僭主运用武力高压和金钱收买两手轻而易举地将两地的各行省收入囊中。他利用搜刮的巨额金钱,给拥立的禁卫军部队付给了巨额的奖金。
远在东方前线和波斯国王沙普尔二世交战的君斯坦提乌斯不得不草草结束战争,从叙利亚的安条克直接挥兵赶往高卢前去平叛。在他的亲兄弟君士坦丁二世和君士坦斯先后死于非命,庞大的东西方帝国的政事、军事大权行使,几乎没有可靠的人可以执掌。在一个以家族为中心的统治集团内部,他只能将目光投他叔叔的两个幸存的儿子加卢斯和尤里安,现在过去受到排斥的两位堂兄弟脱颖而出,成为弗拉维家族可以依靠的近亲力量来维持帝国内外交困的乱局。
在离开安条克之前,他把东方的政事交给了他的堂弟加卢斯(Gallus)。堂弟被从软禁中释放出来,并立即封为东方的恺撒,并让他和自己的妹妹原来被杀害的汉尼拔里安努斯守寡的妻子君斯坦提娜结为夫妻,兄弟两甚至还立下誓言,永远和睦相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共同维护祖父、父亲创下的江山社稷。
君斯坦提乌斯安排好东方的政务,才带着十万讨逆大军踏上远征高卢的征途。他留给加卢斯的只是和波斯国王沙普尔二世没有结束的烂尾战争。这场战争一直等到他的另一位堂弟尤里安登基都没有打完,甚至可以说是攫取他们堂兄弟二人性命的一场梦魇。因为波斯国王沙普尔二世也并非等闲之辈。
君斯坦提乌斯二世的波斯对手沙普尔二世,公元337年君士坦丁大帝去世,君斯坦提乌斯二世和其余二兄弟成为共治皇帝的时候,波斯萨珊王朝的沙普尔(Sapor)二世几乎同时登上东方帝国皇帝的宝座。这是一位有着雄才大略的君主,终其一生都是罗马帝国的劲敌。他是霍尔木兹(Hormouz)国王的儿子,是败于罗马皇帝加勒里乌斯的纳尔塞斯的孙子。他的祖父被击败后,只能退避首都泰西封的皇宫,承认罗马帝国的权威,忍辱负重地等待东山再起。
公元310年霍尔木兹的妻子在丈夫去世时,正怀着身孕,朝中上下似乎对这个母亲肚子里皇子都怀着振兴帝国的无限期望。虽然腹中的胎儿男女性别无法确定,能否顺利的生产也无法预料,不免在萨珊家族的亲王中产生非分的联想。然而,大祭司肯定霍尔木兹的遗孀必将顺利产下男孩,将会消除王朝内部为争夺王位发生内战的风险。波斯人屈从于迷信的预言,毫不犹豫地为皇后肚子里的龙种准备加冕典礼。在皇宫的正厅中央放着皇帝的御榻,皇后庄严地躺在上面,在可能掩盖阿尔塔薛西斯(Artaxerxes)大帝继承人的头部,置放着一顶金光璀璨的皇冠。波斯总督和大臣们俯伏在地,对着尚未降生而无知觉的帝国继承人,虔诚地表示崇敬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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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皇帝沙普尔
按照从娘胎带来的帝王隆运计算,沙普尔的统治时间很长,但是当他真正登上皇位亲临朝政,掌握实权时候却正值壮年。人们不仅羡慕他的幸运,而且更加钦佩他的天赋。薛西斯大帝的后裔确实比君士坦丁大帝的不肖子侄们要强太多。
吉本评述说:
他在波斯后宫与世隔绝的阴柔环境接受着与外界隔绝的教育,居然了解锻炼意志和身体的重要,在对专制权力的绝对责任和诱惑毫无体会之时,便早已登基称帝,凭着他的功勋,真可说是当之无愧。他在幼小的年纪,因为国内的混乱不可避免地饱尝各种灾难。强大的也门或阿拉伯国王提尔(Thair),不断骚扰和掠夺他的都城。由于先帝妹妹身为公主被掳走,损害到王室的尊严。然而在沙普尔成年后,骄纵的提尔国王,连带他的民族和国家,全部降服在锋芒初试的年轻武士脚下。他非常明智地采取恩威并施的办法,运用这次胜利发挥最大的效果,竟然使得既恐惧又感激的阿拉伯,对他封赠“杜拉克拉夫”也即“民族捍卫者”的称号。
这位自幼在波斯帝国深宫里成长的国王,由于受到良好的教育并历经家国磨难,因而具有良好的军事和政治素养,同时深谙治国理政对外交往的权谋之道。他要为父辈雪耻复仇的愿望激起了他跃跃欲试的膨胀野心。罗马人掌握了底格里斯河对岸的五个行省,雄才大略的君士坦丁大帝时刻准备将魔爪伸向对岸的波斯帝国,这样的野心从奥古斯都到戴克里先几乎是历代罗马皇帝都具备,并一直延续至今,彼此的交锋互有胜负,此消彼长,都为双方带来过胜利的喜悦和失败的耻辱,对于双方先辈们血战的悲壮的历史,双方刻骨铭心时刻不忘报仇雪恨,即便是临时性的妥协,也是测试对方底线的战术性欺骗,预示着下一波更加惨烈的军事博弈的到来。
公元336年,面对君士坦丁大帝率领10万大军准备对波斯发起的大规模攻势,沙普尔审时度势,暂时停止了军事对抗。他不想用激烈的军事对抗激怒对方激化矛盾,而是先用谈判的技巧试探罗马帝国的耐心,在达成和平谈判协议后,罗马皇帝君士坦丁撤军回程中突然暴病身亡。罗马皇室内部又爆发血腥的内斗,波斯国王认为有机可乘,撕毁协议发起了战争的信号,据守东方叙利亚安条克的君斯坦提乌二世率军迎战。而在公元339年至340年这位罗马皇帝身后意大利和高卢的共治皇帝先是两兄弟发生内讧自相残杀,君士坦丁二世死于三弟君士坦斯之手,后是高卢禁卫军首领马克森提乌斯造反叛乱杀死君斯坦提。迫使这位新登基的皇帝回师高卢平叛,将安条克的政务军务交给能力平庸生性残暴的堂兄弟加卢斯,将他推向恺撒的高位。无暇兼顾已经进行了一半的波斯战争,中道回师平叛 公元351年9月,马格森提乌斯在穆尔萨(Mursa,今克罗地亚的西萨科)被彻底战败。两年后,这位叛军头目,面临军队分崩离析四散逃亡,濒临绝境的败局,自认无路可逃,拔剑自刎。到了354年,他怀疑东方凯撒加卢斯密谋推翻他,几乎可以确定完全是他的谋杀幻想症的病态发作所致,因为独裁者往往通过嗜血谋杀登上宝座,因而总是怀疑其他人也会如同自己一样采取阴谋杀戮的手段来染指最高权力。
君斯坦提乌斯在击败叛军马格森提乌斯后,并不意味帝国在高卢麻烦彻底结束,而他又不可能长期逗留高卢去彻底剿灭马格森提乌斯的余党。到了公元355年,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任命自己的另一位堂兄弟时年23岁的弗拉维乌斯·克劳狄乌斯·尤里安努斯(Flavius Claudius Julianus)担任帝国副皇帝恺撒,负责镇守高卢,并担任平息叛军余党的艰巨任务,他自己再次挥军叙利亚,应对波斯边患和加卢斯可能带来的内乱。
在罗马帝国早期,奥古斯都和恺撒都是帝国开创时期尤里乌斯·恺撒和屋大维·奥古斯都的专用名号。皇帝有时会把恺撒的名号赠送给他的继承人。晚期的帝国从戴克里先开始皇帝实行的共治制度,罗马帝国分为东西两个部分,每个部分都由一个或两个皇帝共同治理。共治皇帝之间由政治权力大小的划分,名号上有区别。一般权力较大的被称为奥古斯都,权力较小的被称为恺撒,也称为正副皇帝,正副帝可以各自统治一方,有着自己的首都军队和内阁班子,但是也受到各行省总督和禁卫军长官的监督和制约。这两位有时就是奥古斯都正帝安置在各行省或者地区的耳目。禁卫军总长参与地方政务管理负有对地方行政长官包括管理地方副皇帝恺撒的监督,权力很大。
这是从君士坦丁大帝对于中枢禁卫军改革开始的,目的在于禁卫军长官对于中枢宫廷政治,尤其是皇帝废立的操纵和干预,在帝国历史上屡见不鲜,君士坦丁刻意排除禁卫军在中枢干政的阻力。同时,外放各行省和副帝辖区也是一项捞取钱财的肥缺,算是对于皇帝奴仆的奖励并建立自己的耳目和情报渠道。到了君士坦丁儿子君斯坦提乌斯二世统治时期,在350年成为合法皇帝之后,禁卫总长区划成为固定正式的制度。属于特定总长辖区的管区固然会随时代会有变化,这是由于内战和外敌入侵之故。
但是,在公元350年时,已经形成相对稳定四个禁卫军总长辖区:高卢总长辖区,辖有不列颠、西班牙、纳博纳高卢(罗亚尔河以南的高卢)以及罗亚尔河以北、莱茵河以西和日尔曼等四个管区。率先起兵推翻君士坦斯皇帝的就是高卢禁卫军总长马克森提乌斯。意大利和阿非利加辖区,负责两个意大利管区,罗马以北的“粮仓意大利”与罗马以南的“城郊意大利”、昔兰尼以西的阿非利加拉丁语区、阿尔卑斯山各省,有时候还包括潘诺尼亚,匈牙利、奥地利与部分的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伊利里亚,有时候跟意大利与阿非利加共同理政,辖有马其顿和达契亚与潘诺尼亚;最后的东方总长辖区,掌管色雷斯、亚细亚纳(小亚细亚)、东方管区(托鲁斯山脉黎凡特兴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君斯坦提乌斯在359年设立了独立的君士坦丁堡总长,罗马城则有都总长和与薪饷总长负责。
根据原帝国禁卫军战士阿米安、马赛里乌斯(Ammianus Marcllinus)《晚期罗马帝国史》 对于这三位皇兄皇弟的记载,可以看出罗马帝国在衰落时期的一些特色:各辖区禁卫军总长在帝国政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作用。以后的帝国禁卫军总长操控朝政神出鬼没决定君王废立越来越扮演决定帝国兴亡的重要角色,因而也受到有实权皇帝的猜忌。比如阿米安的老领导当时东方辖区的禁卫军总长乌尔西基努斯就受到君斯坦提乌斯猜忌而被迫害致死。
君士坦提乌斯二世时代,罗马帝国在政治和军事上已经进入衰落期。从公元353年至361年对于马克森提乌斯开始到他在西里西亚病逝结束。在阿米安笔下,这位皇帝就被刻画成一个性格多疑且伪善的人,而且由于受到部下奸佞之臣的蛊惑,性格易怒而残暴,他的卑鄙罪恶要远胜于他的美德善行。 君斯坦提乌斯对于持不同政见的人,总是采取怀疑的态度,往往被身边别有用心的无耻小人利用。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和他共事的两个恺撒——加卢斯和尤里安最终成为他的死敌。而负责东方军事事务的禁卫军总长乌尔斯基努斯也成了他的政治牺牲品。君士坦提乌斯朝的政治矛盾还体现在加卢斯的罪恶和两人之间政治冲突中。到了公元354年两人的冲突越来越明显。乌尔斯基努斯被从东方召回,调查在安条克的一系列谋反事件,在泰罗、叙利亚、西里西亚和腓尼基都发生了类似的阴谋,而调查的结果都集中在加卢斯身上。毫无疑问,加卢斯在安条克的罪行,迫使君斯坦提乌斯下决心要除掉他。 因为作为历史学家阿米安和乌尔希基努乌斯之间有比较亲密的政治关系,两人是禁卫军的上下级,故而他的描述基本是可信的。在他的笔下,他的老领导乌尔希基努乌斯就是一名典型的军事领导人,缺乏政治斗争经验,由于加卢斯和君斯坦提乌斯的矛盾影响了他的政治前途。乌尔希基努斯一方面写信给君斯坦提乌斯,希望自己的调查能够对加卢斯的恶行有所限制。当然他也深知这对堂兄弟正副皇帝之间有很深的矛盾甚至有血海深仇,希望在安条克的审判能够尽量公正一些。然而,却引起了君斯坦提乌斯更大的怀疑。在加卢斯被诱骗处决之后,君斯坦提乌斯反而将这位禁卫军总管当成最大的政敌。
公元355年,波斯人入侵罗马帝国在两河流域的控制区域,乌尔希基努斯负责对波斯人战争,但是由于尼西比斯和阿米达的失守以及宦官尤西比乌斯的诬陷,担任帝国骑士团长的乌尔希基努斯最终被解除职务,交出兵权,回君士坦丁堡养老。这是一个类似除奥古斯都、恺撒一类统治者以外的帝国最高军事指挥官的解职。起因竟然是因为宦官尤西比乌斯举报他的两位公子长得过分英俊如同天使,因此受到世人爱戴,他们因为精通武艺、作战勇敢,很可能会篡权夺位。相比较之下,君斯坦提乌斯皇帝的长相确实不够高大英俊。 在米兰,乌尔希基努斯身处险境,他被指控谋反,解除军权,如果不是下高卢禁卫军总管希儿瓦努斯(Sylvanus)的叛乱事件爆发,他就可能险遭不测。
公元355年的夏天,希尔瓦努斯刚刚被擢升到下高卢禁卫军总管这个重要的军事岗位,负责从几位蛮族僭主手中夺回地盘,解救高卢。但是这位将领在帝国米兰宫廷中的几位主要大臣是他最危险的敌人,在这几个家伙的暗中支持下,告密者设法弄到了他的几份羊皮纸信件,裁去内容,只留下署名,空白的羊皮纸表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这几份诬告的信件未被辨别真伪,事件也没有经过调查,就在仓促中宣布这位将军是谋反者,并被籍没家产,解除军职,使这位军事首长蒙受了不白之冤。在义气激愤之下,希尔瓦努斯在下高卢科隆大本营宣布登基为皇帝。威胁要入侵意大利和围攻米兰。
君斯坦提乌斯二世,只好重新启用被冷落的乌尔希基努斯,他被皇帝委任为镇压叛乱的总指挥。这是个一箭双雕的阴谋,幸运的是乌尔希基努斯取得了胜利,并取代了希尔瓦努斯成为莱茵河地区的军事长官。这位前西部禁卫军总管假装和这位高卢总管同病相怜,率兵投靠希尔瓦努斯,就这样登基仅仅二十八天的伪皇帝就丧失了性命。
公元355年9月,乌尔西基努斯轻易取得了平叛的胜利。然而,不久从米兰宫廷传来消息,由于朋友们的努力,终于识破那几封构陷的信件是伪造的,在皇帝主持的重要军事会议上,政府和军事首脑参加了会议,宣布为无辜的乌尔希基努斯平反。然而,这位在高卢平叛中战功卓著的边关大将已经被冤杀,所谓迟到的正义就是非正义,平反对这位蒙冤的边关大将而言是毫无意义的。
帝国史官加禁卫军战士阿米安对于皇帝的相貌和体型特征描绘如下:
他皮肤较黑,双眼凸出,目光锐利;头发柔软,由于经常剃须,所以面颊洁净光滑;他的上体较长,双腿较短,并且有些罗圈,因此善于奔跑和跳跃。
这位类似塔西佗的帝国晚期史官阿米安还如此评价皇帝的政治品行:
他总是保持着皇帝权威的尊严,高贵的气质与普通人有明显的区别。他极少赐予别人高官,也几乎没有改革官吏体制,选取更多高级的文官。同时也没有赋予武将过大的职权。在他统治的时代,军官从未被提拔到最高元老等级,就我所知,武将所拥有的最高等级是次高元老等级。行省总督不得担任骑兵长官(行省武官),而骑兵长官也不能担任任何文职。但所有的文官武将都羡慕行省军区总督的位置,这个职位是最高等级的官职了。他在统领军队时极其小心谨慎;他用严格的标准选拔各级军官,好像用铅锤丈量墙壁的平直一般仔细。在他统治的时代,没有人不经过严格考试和选拔而被迅速提升,宫廷长官和财务长官等官职都要经过10年以上的考验。几乎没有武将转而被任命为文官。而要担任武将一定要经过战争的考验。他总是努力学习,但由于思维迟钝,在修辞学方面并没有多少进步,转而学习诗歌,也没有取得多少成果。他在生活上保持谨慎节制的态度,不暴饮暴食,因此保持了身体的健康,鲜有疾病。他的唯一缺点是自己危险的个性。他的医生也认为他在生活上保持节制,不过分放荡而奢华的生活。他的睡眠时间很少。他在一生中生活朴素,即使在他身边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仆人,他们也找不到可以任何可以诋毁君士坦丁乌斯的例证。找不出一例可以用来指控君士坦丁乌斯利用皇权在生活上为所欲为的罪名。他精通骑技、投枪,尤其擅长弓箭,他还精通步兵的所有武艺。
阿米安在他的书中描写道:
在简单地描写了他的美德后,让我们来看看他的缺点吧。在处理国家事务方面,他的能力只可以算着是皇帝中的中等水平。如果他发现有谋权篡位的任何罪行,无论有无根据,都会进行无休止地调查。他混淆是非,他的残酷超过卡里古拉、多米提安和康茂德皇帝,之所以说他无比残酷,是因为他在当政的初期几乎毁灭了所有跟他有亲属和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以极其凶狠的手段来对付那些所谓所谓损害或者侮辱了他的威严的可怜人。如果他得知有人侮辱了他的尊严,他会以极其急迫的心理来进行调查,指定最无情的法官进行审判。
事实上他被许多天才的阴谋家所利用。在这些案件中君斯坦提乌斯是公理的死敌,尽管他努力使自己显得公正而仁慈。就像是干燥的森林中冒出的火星,即使在微风的吹拂下也会造成熊熊大火、毁灭村庄一样,君斯坦提乌斯即使受到一些小事的影响,他的愤怒也会无法控制,并犯下严重罪行。
此时的阿米安将他和帝国最开明的安东尼时代,“五贤君”之一的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相比较:
他无法同那个受人尊敬的皇帝马可·奥勒留相比。当马尔库斯·奥勒留手下的大臣卡西乌斯在叙利亚被提升为皇帝助手的时候,卡西乌斯企图同他的同谋联合起来推翻马尔库斯·奥勒留。但密信落到奥勒留手中。皇帝立刻让人秘密烧毁这些信件。因为他本人当时在伊利瑞乌斯行省,他并不想知道谁在密谋夺取政权,以免丧失理智,无端仇视这些人。
阿米安总结道:
尽管君斯坦提乌斯皇帝在对外战争中损失惨重,但是他仍然为在内战中取胜,浑身沾满国家伤口里流出的鲜血而得意洋洋。正是由于这种可耻的胜利,他在高卢和潘诺尼亚行省为自己建立了凯旋门,为此的花费几乎使两个行省破产;他还在凯旋门上刻下自己的功绩,好让后人永远铭记。他深受他的妻子、操娘娘腔的宦官以及某些宫廷大臣的影响,影响程度前所未有,比如这些人说的每一个字,唯唯诺诺的随声附和。这个时代的痛苦由于那些贪心不足的收税官的勒索进一步加深了,人们交给的不仅是钱,更有仇恨。相对于其他的痛苦,这个痛苦还算能够忍受,因为在其他方面君斯坦提乌斯皇帝既不解决行省内部的纷争,也不关心行省的福利,而行省的人民还要忍受租税和贡赋的压榨。此外,君斯坦提乌斯还撤销了对行省人民的某些赦免规定。他以一种昏庸老妪的才有的迷信,混淆了基督教简明而朴素的教义,他更有兴趣进行某些繁琐的探究,而不是明智地解决纠纷和争端,他激起了许多争端,并且以文字上的争论助长了这些争端,使得这些争端越传越广。于是成群的主教骑在驿马上东奔西走,忙于参加他们所称之为的宗教会议,他努力使各派在他的意志下达成一致,但最终是驿站交通系统陷于瘫痪。 作为出色的历史学家阿米安用传神的笔墨描绘了一位能力平庸而又生性残暴心胸狭隘的专制君主一幅十分生动的素描像,无论在治国理政还是宗教管控或者军事扩张方面并无突出成绩,却自以为是好大喜功,且在吹牛拍马的奸佞之徒阿谀奉承的歌功颂德中不断误判形势,制造冤假错案,造成难以解决的麻烦。这是一个注重假大空繁琐形式而能力平庸的统治者形象。至于在军事技巧方面的优势,反而因为政治见识的贫乏和知识能力的缺失而失去处理复杂事务的判断力。当那些人造的光环湮没在一系列劳而无功的东征西讨和内部倾轧残酷内斗时,最终在一系列的失败中那些所谓的优势渐渐消失殆尽。他开始考虑自己王位的稳固性和安全的可靠性,变得敏感多疑和性格乖戾起来,他开始患上迫害妄想症。目标除了权臣和握有重兵的武将外,就是掌握东方帝国统治权的恺撒加卢斯。
侥幸逃过堂兄君斯坦提乌斯二世大屠杀的加卢斯和尤里安:当年哥哥加卢斯十二岁,弟弟尤里安六岁。由于哥哥体弱多病,留在君斯坦提乌斯身边,依靠虚伪的怜悯过着朝不保夕寄人篱下的生活。君斯坦提乌斯知道如果杀死两个幼小的孤儿,等于赤裸裸地宣示这位堂兄的残暴无情,于是他们被分别安置在爱奥尼亚(Ionia)和比提尼亚的城市,作为流放和接受教育的地方,在他们逐渐长大成人洞悉自己家族的悲惨命运后,勾起皇帝的猜忌之心,为了确保自己未来皇位的稳固和自身的安全,因为从帝王血统的承绪而言,这弟兄两均是祖父君斯坦提一世的嫡孙,同样具备继承皇位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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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为叛教者的罗马皇帝尤里安
他将两个不幸的王孙关在凯撒里亚附近的马塞鲁(Macellun)他们经历了六年囚禁生活,当然是属于皇家高贵的囚徒,美味佳肴衣食无忧,享受精心安排的教育,有细心的监护人照顾,只是精神的恐惧无时不刻不在侵蚀着他们不断成熟的灵魂。他们所居住的豪华监狱是几代卡巴多西亚国王的王宫,环境优美雅致,建筑壮观宏伟,室内十分宽敞明亮。他们却是囚禁在金丝笼中鸟雀不能享受外面空气和蓝天,这能囿于这窄小的空间,在恐惧忧郁中度日如年地苟且偷生。
他们几乎在最优秀的教师指导下,进行各科知识的学习和体格锻炼。有一个人口众多的家庭,指派前来侍奉或者更应该是看管君士坦丁的两个侄子,也是君斯坦提乌斯二世皇帝的两个血缘最近的堂弟。这一切的居住和教育条件,现任皇帝完全无愧于他们的高贵身份,说实话当如今皇帝没有子嗣的情况下,他们就是当然的接班人,好在帝国领土范围足够广阔,完全容得下多个皇帝的共同治理,而且他们都是弗拉维王朝近亲血脉,在继承问题上没有任何血统的障碍,只是对当今皇上的忠诚度是需要考验的,因为当今皇上是杀害他们父母罪大恶极的凶手。这两个孩子非常清楚,他们已经失去了皇族赖以仰仗的权力和财产的优势,只是骨子里傲慢和与生俱来的野心促使他们渴望着登上皇帝的宝座恢复和张扬自己的权势,以求复仇解恨的出头之日。
在失去人身自由和安全保障的时候,他们只能是忍辱负重地等待,他们完全见不到自己所信任和尊重的人士,每天只能严格按照命令行事,小心翼翼地以表面的恭敬与身边的奴隶和宦官们和平相处,因为谁都不知道他们中间是不是隐藏着堂哥的线人。度过了那段凄凉的时光后,在帝国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哥哥加卢斯首先否极泰来,君斯坦提乌斯二世开始把目光投向了年长的堂弟,希望他出山辅助自己共渡难关。
老大加卢斯长得牛高马大,四肢匀称,英俊潇洒,仪表堂堂,他长着金色柔软的头发,简直就是米开朗哲罗雕像中的大卫王。父亲自不用说是君士坦丁大帝的兄长,母亲是出身高贵的执政官的女儿。因此身上凸显出高贵成熟的气质。他的性格和他的弟弟尤里安循规蹈矩的刻板有很大的不同,外表俊朗掩盖不了内心残暴冷酷,他其实就一个头脑简单的王族大玩家。
两兄弟的外表简直是大相径庭:作为帝国基督教神学领袖之一的圣格里高利如此描绘他在雅典学院求学时期的同学尤里安,他在书中写道:
在我看来,这个颈部变形,耸肩驼背,贼眉鼠眼,走路摇晃,连通过尖鼻的呼吸都带着自大,表情荒谬,笑声紧张而失控,没完没了地点头,说话磕磕碰碰的人绝对不可靠。
尤里安外表矮小,皮肤黝黑,颈部变形,因而表情显得荒谬而滑稽,笑声紧张而失控,说话磕磕碰碰,看上去形象猥琐,绝对地不像是位可以仰仗的治国理政人才。这些对于尤里安外貌的描述,来自于他的同时代人的记载,应该是可信的。
然而,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丑陋的外表蕴藏着极为丰富的内涵。这位饱经磨难的小堂弟却是个胸怀大志,腹有良谋的天生帝王人才。他是一个内心坚强,办事理性,学识广博,聪慧善良,充满着理想主义的学者。还是一个有着柏拉图式的哲学家理念和加图式的可以为崇高理想作出牺牲的舍生取义者。他因受到古希腊的多神教影响,一心想匡正帝国当下盛行的基督教主流意识形态,恢复古典罗马的光荣传统,甚至牺牲自我也矢志不渝。这些崇高而又充满危险的想法,在崇尚基督教的东罗马帝国只能深深埋在心底,不可有丝毫的张扬和宣泄,否则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在条件不具备的时候,他只能行韬晦之计,将他那些雄心壮志深深隐藏在丑陋愚钝的外表之内,如同草丛中的猛虎暂时潜伏爪牙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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