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女儿蒋祖慧：母亲数次婚嫁，缺爱中长大，出息后却对她很感激

一九三四年十月，一个女婴在丁玲被拘禁的南京岁月里出生。

她后来叫蒋祖慧。

这个名字，在很多年里都挂着另一个名字的影子：丁玲。母亲是《莎菲女士的日记》的作者，是左翼文坛有名的作家，是一九三六年到陕北后受到欢迎的革命文艺工作者。

可对一个孩子来说，母亲再有名，也抵不过夜里有人替她掖一掖被角。

她没有这个福分。

丁玲早年与胡也频相伴，胡也频牺牲后，她又与冯达共同生活。南京那几年，蒋祖慧出生了。等丁玲脱离拘禁，奔赴陕北，人生一下子转到更大的风浪里，女儿也被卷了进去。

孩子太小。

她还不知道“延安”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走。她只知道，自己很快被送进了延安保育院。

保育院里有饭、有衣裳、有阿姨，有一群同样离开父母的孩子。蒋祖慧后来回忆，那地方等于是家，吃穿住都在那里，阿姨像妈妈一样。

这话听着温暖。

可反过来听，也扎人。

她的亲妈，是丁玲；可她最熟悉的“妈妈”，常常是保育院里的阿姨。

丁玲不是不爱孩子。她到陕北后，担任过“中国文艺协会”主任，后来又领导西北战地服务团，主编《解放日报》文艺版。工作一个接一个压过来，她的住处离保育院也远，能去看女儿的日子并不多。

孩子等啊等。

等来的，有时只是一次匆匆见面。

蒋祖慧长到能记事的时候，母亲身边又有了陈明。丁玲与陈明结婚后，偶尔把女儿接到身边。可蒋祖慧到了“家”里，反倒像客人，手脚不知往哪儿放。

那不是生分。

那是从小没在一起生活过。

有一次，母亲问她，为什么不叫妈妈。这个字在她嘴边打转，却不那么自然。别的孩子脱口而出的称呼，到她这里，要先过一道坎。

这就是童年的伤口。

但丁玲给女儿留下的，并不只有缺席。

一九四九年前后，蒋祖慧本想学化学。国家百废待兴，许多年轻人都想着搞工业，她也这样想。可丁玲从苏联看过芭蕾舞剧回来，心里动了念头。

她拿着乌兰诺娃的照片，给女儿讲《泪泉》，讲普希金的诗怎样被搬上舞台。她说，新中国成立后需要这种文艺，这也等于是革命。

蒋祖慧不愿意。

她说自己想学化学。

可母亲还是把她往舞蹈路上推。后来，十五岁的蒋祖慧去了平壤，跟随崔承喜学习舞蹈。朝鲜战争爆发后，她回国，又进中央戏剧学院舞蹈团，再进北京舞蹈学校。

一个孩子的志愿，被母亲改了方向。

这件事若只看开头，像一场粗暴安排。

可往后看，命运的弯路竟成了正路。

一九五六年，蒋祖慧被派往苏联学习芭蕾编导。她在异国读书时，得知母亲成了“右派”。电话接通后，丁玲没有哭诉，只让她相信党，别的事情不要管，专心学习。

她把话咽下去了。

一九五九年，蒋祖慧回国探望在北大荒的母亲。北大荒的屋子、鸡场、劳动，都压在丁玲身上。女儿原以为会见到一个满腹委屈的老人，可丁玲见到她，讲的却是年轻人，讲的是生活还好。

她对女儿说，看到那里许多知青，就像看到她一样。

蒋祖慧听懂了。

母亲给不了她日日相守的家，却给她看见一种人怎样在风里站着。

一九六一年前后，蒋祖慧从苏联学成回国，成为新中国第一代芭蕾编导之一。她排演《西班牙女儿》，后来又参与创作《红色娘子军》。

一九六四年，她三十岁。

中央芭蕾舞团要把电影《红色娘子军》改成芭蕾舞剧，蒋祖慧和李承祥、王希贤共同担任编导。她到海南体验生活，看见椰树被风压弯后又向上长，心里一下子想到琼花。

树没有倒。

人也不能倒。

舞台上的琼花，后来成了中国民族芭蕾的经典形象；蒋祖慧，也从“丁玲的女儿”，走成了自己的名字。

可母女之间的账，并没有因此全清。

蒋祖慧当然知道，自己的童年缺过什么。她也知道，母亲把大半生交给文学、革命和时代，留给儿女的时间太少。可一个人长大后，常常会重新理解儿时不肯原谅的事。

她曾说，母亲让她学舞蹈这件事，对她影响很深。丁玲教她的，不只是跳舞，而是美的东西应该去学，艺术也要为新中国所用。

这份教导，后来一直跟着她。

“文革”结束后，蒋祖慧重新回到创作岗位。她把失去的时间往回抢，排《祝福》，排新的舞剧。遇到鲁迅作品怎么改的难处，她又去问母亲。

丁玲说，想到祥林嫂，心里还有点酸。

一句话，帮女儿找到了人物的入口。

母亲老了，女儿也不再是那个在保育院里等人来看的小女孩。她们之间没有普通母女那样密密实实的生活，却有另一种相认：一个用文学抵住风浪，一个用舞蹈把风浪搬上舞台。

一九八六年三月四日，丁玲去世。蒋祖慧当时正在国外访问，从美国发来唁电，说要继承妈妈的遗志。

她没有守在病床前。

这个遗憾，也像她们母女关系的一生：总是错开，总是来不及，总是隔着一段路。

多年后，丁玲骨灰安葬故乡湖南常德，蒋祖慧护送骨灰回去。墓前没有舞台灯，也没有排练厅的把杆，只有女儿扶着母亲最后归来的路。

她终于又陪了母亲一程。

参考资料：

人民网－人民日报：《兼收并蓄 为我所用（名师谈艺）》，蒋祖慧，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https://culture.people.com.cn/n1/2019/0419/c1013-31037968.html

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蒋祖慧 为民族芭蕾编创世纪精品》，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https://cpc.people.com.cn/n/2014/0807/c68742-25424206.html

光明网：《蒋祖慧：足尖上的风采》，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https://news.gmw.cn/2019-04/10/content_32728436.htm

人民日报：《丁玲同志生平》，一九八六年三月十六日
https://cn.govopendata.com/renminribao/1986/3/16/3/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太阳照在桑干河上》
https://cpc.people.com.cn/GB/33842/33844/34536/2575711.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