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男子结婚大伯随礼10元,他没闹,次年堂兄结婚,他当众递10元
我结婚那天,广东阳江的天闷得像蒸笼。
村里祠堂前摆了十八桌,红棚子一路搭到榕树下。收礼台放在门口,两个塑料凳,一本礼簿,一只铁皮盒。我穿着新买的白衬衫,站在门口迎客,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我老婆阿敏在旁边小声提醒我:“别老擦汗,今天你是新郎。”
我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见堂弟阿杰扶着我大伯林福昌走了过来。
大伯是我爸的大哥,在村里说话一直有分量。他家开海鲜干货档,日子不算大富,但比我们家宽裕。我爸早年出海受过伤,后来只能在码头做零工,我能把婚礼办起来,靠的是我和阿敏攒了三年钱。
按理说,大伯来,我该高兴。
他进门时没看我,只对收礼的表叔说:“写上,林福昌,十元。”
表叔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昌哥,多少?”
大伯把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桌上:“十元。听不懂?”
周围原本说笑的几个人一下安静了。
我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阿敏也听见了,她握着团扇的手收紧,指节都白了。
表叔看看我,又看看大伯,最后低头在礼簿上写下:林福昌,礼金10元。
那一行字特别刺眼。
我妈从厨房那边过来,围裙还没摘,看到礼簿后愣住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我先开了口。
“妈,客人来了,先招呼。”
我走到大伯面前,照旧喊了一声:“大伯,里面坐。”
大伯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结婚嘛,心意到了就行。现在年轻人,不要太看重钱。”
我点点头:“您说得对。”
那天我没闹。
敬酒时,我照样端着杯子到大伯那桌。他坐在主位,夹了一筷子烧鹅,连站都没站。
我说:“大伯,谢谢您来。”
他说:“你爸身体不好,你以后要多顾家。别娶了媳妇忘了娘。”
一桌人都看着我。
我把酒喝了,笑着说:“我记着。”
晚上客人散了,我妈坐在房里数礼金,数到那十块钱时,她把钱压在礼簿下面,手抖得厉害。
“阿森,”她低声说,“你大伯这是怪我没去求他帮忙办酒席。”
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
一个月前,我妈去大伯家送请帖。大伯母当着她的面说:“阿森娶城里姑娘,酒席办体面点才行。要不要你大伯帮你们张罗?以后礼金也好看些。”
我妈回来后跟我商量,我拒绝了。
我不想欠他们家人情。
大伯面子上过不去,就用十块钱告诉所有人:你林森这婚礼,在我眼里就值这个数。
阿敏关上门后红了眼:“今天那么多人,他故意的。”
我给她倒了杯水,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桌上那张十块钱,过了很久才说:“今天是我们结婚,不是跟他吵架。我要是当场闹,别人记住的不是我们成家,是两家撕破脸。”
阿敏没再说,只把那张十块钱夹进了礼簿里。
“留着。”她说,“别丢。”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年。
第二年五月,我在广州工地上盯装修,妈打电话来说:“你堂兄林耀辉下个月结婚,酒席摆在镇上的金海湾酒店。你大伯让人带话,叫你一定要回去。”
我站在楼梯间里,听着电话那头的风声,问:“他说什么了?”
我妈停了一下:“他说,去年你结婚他去了,今年你堂兄结婚,你别不懂礼数。”
我笑了。
阿敏在旁边听见了,等我挂了电话,她问:“你准备随多少?”
我说:“十元。”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从抽屉里拿出去年那本礼簿,翻到大伯那一页。那张十块钱还夹在里面,纸角已经有点卷。
阿敏问:“你真要这样?”
我说:“去年他给的不是钱,是规矩。既然他定了规矩,我照着还。”
堂兄结婚那天,比我结婚气派多了。
酒店门口摆了两排花篮,红毯从大堂铺到马路边。大伯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抹得发亮,站在门口迎客,见人就笑。
看到我时,他笑容淡了一点。
“阿森来了啊。”他说,“进去坐吧。”
我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走到收礼台前。
收礼的是堂叔,他正忙着拆红包。前面一个亲戚随了八百,一个老板模样的人随了两千。到我时,我把红包递过去。
红包很薄。
堂叔捏了一下,脸色就有点不自然。他打开,看见里面一张崭新的十块钱,整个人停住了。
“阿森,这……”
我没有压低声音。
“林森,礼金十元。”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几秒。
旁边排队的人转头看我。有人皱眉,有人低声吸气,还有人赶紧去看大伯的脸色。
大伯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盯着桌上那张十块钱,声音压得很沉:“林森,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大伯,去年我结婚,您随礼十元。今天堂兄结婚,我还十元。礼尚往来,有问题吗?”
大伯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是你长辈。”
“所以去年您怎么做,我今天就怎么学。”我说,“您说过,心意到了就行。”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彻底没人说话了。
大伯母从旁边冲过来,脸涨得通红:“你故意来砸场子是不是?耀辉今天结婚,你非要让我们难看?”
阿敏往前站了一步,想说话,我轻轻按住她的手。
我对大伯母说:“去年我结婚,您家五口人坐了一桌,随十元。我没拦门,没翻脸,敬酒时还喊了大伯。今天我只是按原数还礼,怎么就成砸场子了?”
大伯母嘴张着,半天接不上话。
这时堂兄林耀辉也走了过来。他穿着新郎服,脸色很难看。
“阿森,”他压着火,“上一辈的事,你冲我来干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其实不太舒服。
我和耀辉小时候一起下河摸鱼,一起爬树摘龙眼。长大后联系少了,但没什么仇。
“我没冲你。”我说,“我只是在你家定下的规矩里做人。去年你爸当着全村人给我十元时,有没有想过我是新郎?”
耀辉愣住了。
他的手还端着敬茶的托盘,杯里的茶水晃了一下,洒在袖口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爸。
“大伯去年真随了十元?”
大伯没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耀辉的脸一点点白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收礼台上的十块钱,喉咙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爸,你怎么没跟我说?”
大伯恼羞成怒:“我随多少还要跟你交代?今天你结婚,先招呼客人!”
耀辉没有动。
他把托盘放到桌上,声音低下来:“爸,阿森今天这样,我脸上不好看。可去年你那么做,他脸上就好看吗?”
大伯抬手指着他:“你帮谁说话?”
“我谁也不帮。”耀辉说,“我只是不想以后别人提起我的婚礼,说我们家只会讲面子,不讲理。”
大堂里更静了。
大伯母急得眼圈发红:“耀辉,你今天疯了?这么多客人看着呢!”
耀辉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十块钱重新塞回红包里,又拿出自己的钱包,抽了九百九十块放进去。
然后他把红包推到收礼的堂叔面前。
“记林森,一千。”
我皱了皱眉:“耀辉,你不用这样。”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这一千不是替你补面子,是替我爸补去年那份不体面。”
大伯当场僵住了。
他站在红毯边,嘴唇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刚才还挺直的腰,像突然塌了一截。
我也没想到耀辉会这么做。
大伯母急了,伸手要去拿那红包:“这算什么?哪有新郎给客人补礼的?”
耀辉挡住她的手:“妈,今天让我把话说完。”
他转向大伯,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爸,你总说我们林家要脸。可脸不是靠别人捧出来的,是自己做事留出来的。去年你给阿森十元,今天人家还十元,不丢人。丢人的是我们明知道自己做错了,还逼人家当没发生。”
大伯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
他看着耀辉,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最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阿森,”他声音哑了,“去年那事,是我做得不好。”
我没接话。
他又看向阿敏,停了几秒,低声说:“让你们小两口难堪了。”
阿敏抿着嘴,没有笑,也没有讽刺,只说:“大伯,十块钱不多,但那天我记了一年。”
这句话比骂人还重。
大伯的手垂在身侧,手背青筋鼓着。他站了很久,忽然对收礼的堂叔说:“把耀辉补的九百九十退回去。”
堂叔愣住:“昌哥?”
大伯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叠钱,数了九百九十,放到桌上。
“记我补给林森婚礼的礼。”他说,“迟了一年,该补。”
堂叔看着我,不知道该不该写。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只是把最初那个十元红包推回去,说:“今天是耀辉结婚,我照去年规矩随了。您要补,也不是补给今天。”
大伯抬头看我。
我说:“明天带上礼簿,去我妈家。当着我妈的面说。”
大伯嘴唇抖了一下,最后点头:“好。”
那场婚礼后来还是继续了。
只是气氛变了。
敬酒时,耀辉端着杯子来到我这桌,先给阿敏倒茶,又给我倒酒。
他低声说:“阿森,对不住。去年我不知道。”
我端起杯子:“你今天能站出来,这杯我喝。”
我们碰了一下杯。
大伯远远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没过来。他脸上没有刚开始那种风光劲了,像被人当众揭开了一层硬壳。
第二天上午,大伯真的来了我家。
他没带大伯母,只一个人,手里拿着一袋水果和一本旧礼簿。他进门后没坐,站在客厅中间,对我妈说:“弟妹,去年阿森结婚,我随十元,是我故意给你们难堪。我心眼窄,怕人说我这个大伯没帮上忙,就拿礼金出气。”
我妈坐在竹椅上,眼眶红了,但没哭。
大伯把九百九十块钱放在桌上:“这钱不算赔礼,就是把礼补齐。你收不收都行,但这句话我得说。”
我妈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钱推回去。
“钱不用了。”她说,“话我收下。”
大伯愣了一下,眼圈忽然红了。
我妈继续说:“亲戚之间,穷点富点都不要紧。最怕的是把人看轻了,还要别人装不知道。你去年给的是十块钱,伤的是孩子的脸,也是我的心。”
大伯低着头,连声说:“是,是我错。”
那以后,我们两家的来往少了,但不再僵着。
耀辉结婚满月请客时,特意给我打电话。我去了,没带厚礼,只带了两箱婴儿用品。他在门口接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大伯也在旁边。
他看见我,没再摆长辈架子,只轻声说:“阿森,来了就好。”
我点点头:“大伯。”
那声“大伯”喊出口时,我心里还是有疙瘩,但没那么硬了。
后来阿敏问我:“如果那天耀辉不站出来,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吃完饭就走。以后少来往。”
“那你后悔当众递那十块钱吗?”
我摇头。
“不后悔。”
十块钱买不了什么东西,可有时候,它能让一个人看清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分量。
我结婚时,大伯随礼10元,我没闹,是因为那天我要保住自己的婚礼。
次年堂兄结婚,我当众递10元,是因为有些体面不能永远靠忍让撑着。
人情往来,往的是情,不是钱。
可如果有人拿十块钱来压你的尊严,你原样递回去,也不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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