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上海都在偶遇珍妮特·温特森

8月11日至19日，英国著名作家珍妮特·温特森（Jeanette Winterson）携《爱是搬起一块重石而不知缘故》全新中文版来到中国，登陆上海书展。

在上海站的活动中， 珍妮特·温特森 与作家、文学翻译家于是，辩手、律师詹青云展开两场对谈。从新书中以“爱”为轴精选的文学内容，到现实世界里爱的本质，温特森以其一贯的率性、睿智与幽默，邀请中国读者共同参与到她以想象力和好奇心构筑的文学与生命盛宴中。

这是温特森时隔十一年再次来到中国，也是她的第三次中国之行。被问及这次来的感受，她说：“没什么变化，因为每次来都能见到非常热情的读者们，都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力量。”结束上海行程后，温特森还将前往北京，继续与更多读者见面。

8月12日晚，首场新书分享会落地思南文学之家，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里，观众们簇拥着舞台，气氛温馨，宛若一场老友聚会。担任对谈嘉宾的于是，翻译了《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等多部温特森代表作。在开场时，她首先分享了两人跨越二十年的缘分，感慨道：“在这二十年当中，我觉得她告诉了我一件事情：如果你喜欢什么，你就去把它做到底。”

这也与温特森的新书《爱是搬起一块重石而不是缘故》相呼应，爱很难，又令人向往。在温特森看来，爱是理解一切的基础，也是通往一切的路径，她的所有作品都在谈论爱。因此，以“爱”为引线去梳理她的文学世界，再恰当不过。

在这册巴掌大的“爱之读本”里，温特森亲自从《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我要快乐，不必正常》《激情》等十部代表中摘选出精华篇章并加以解说。当被问及选编标准时，温特森说：“这本书就是邀请 更 多读 者来了解我，我只是看着（写过的）那些书，选择那些能邀请读者进入我世界的片段。我生长于一个福音派家庭，我的使命就是拯救灵魂——但我是通过想象力来完成的。”

对于温特森来说，写作是在传递她所认定的价值。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她提醒读者，不要被外界的声音裹挟：“重要的是保持觉察。如果你不买账，他们就不能卖给你。年轻人需要去寻找新的方式。如果你不喜欢它，就去改变它。”当66岁的温特森用确凿的语调分享着她的思想，用锐利又温暖的目光望向每一位聆听者时，你知道这些话语并不是空口无凭。

首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出版于1985年，当被问及这四十多年来自身的变化时，温特森的回答令人动容：“ 我很喜欢年纪渐长。时间最美的地方，就是把那些不必要的焦虑从你身上带走。我一点也不想回到我的二十几岁。 ”她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持开放的心态、保持好奇，以及热爱生活——如果你不爱生活，那一切都无从谈起。”

谈到未来，温特森透露她正在将《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改编成音乐剧，与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合作，预计2027年上演。此外，她还计划写一本关于写作的书——因为她发现市面上“太多烂书在教人写作”。

在8月13日位于福州路上海书城的第二场对谈中，温特森与嘉宾詹青云的对话从书名《爱是搬起一块重石而不知缘故》开始。詹青云问：为什么选择“重石”这个意象来理解爱？而不是“爱是感到幸福而不知缘故”？温特森反问在场读者：“谁认为爱就是令人快乐的？”举手者寥寥；“谁认为爱像搬起一块重石？”近半数人举手。

温特森笑了：“爱当然是最幸福、最美好的事。坠入爱河很容易，就像摔跤一样容易；但困难的是重新站起来，继续去爱。”她认为，这个书名的选择“体现了中国人如何理解爱这件事”。

接着，詹青云将两个经典的中文辩题抛向温特森——“如果你拥有一种超能力，可以让你爱的人爱上你，你会不会使用它？”“爱情是必需品吗？”温特森都斩钉截铁地回答：No！（不）她说：“我认为爱情不是。友情才是。 友情是最高形式的爱。无论那个男孩或女孩多么迷人，都不要失去你的朋友。 ”

温特森还分享了自己作为被收养的孩子的经历——一个艰辛、缺乏爱的童年。但她强调：“过去并非固定不变，它不像博物馆里的展品。弗洛伊德告诉我们，我们可以通过重新理解过去来改变过去。”

她继续说道：“作为一个小说家，我知道你能改变故事，因为你就是故事本身。所以 不要把你的人生浪费在别人的叙事中。如果你把自己既当作事实也当作虚构，你会更自由。因为你会发现——哦，我可以改写它。 ”詹青云表示这正是她从温特森作品里读到的最喜欢的一部分，也是对她帮助最大的。

面对“我们不是小说家，如何在现实中做到”的追问，温特森回答：“我曾经以为没有出路，但当我阅读时，我意识到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生。作为人类的一大幸事，就是可以改变命运。只要我们好好利用思想的力量。”

在两天对谈中，贯穿始终的是温特森对想象力的信仰。她反复强调， 想象 力是看见一个尚未成型的世界，这不是逃避现实，而是与另一种现实的搏斗。

“爱因斯坦说玩耍是最高的思考形式，因为当你玩耍、使用想象力的时候，你不再考虑钱、产品和销售，你只是在做一件充满热爱的事。当那件事发生时，你就已经颠覆了这个世界的主流价值观。” 温特森说，主流价值观是金钱和权力，而当你选择“无论如何都要做，因为我爱”时，这就是一种抵抗。

她以远古洞穴壁画为例，讲述人类如何在仅仅是捕食者或猎物的生存状态中，开始创造象征性符号：“有一个人，在追逐猛犸象一整天之后，饥寒交迫地回到家，却拿起烧过的木棍在洞穴墙壁上画画。 那一刻，人类不再仅仅是血肉之躯。我们开始想象，开始用想象再现现实。 ”在她看来，阅读、写作、音乐、舞蹈——这些看似“无用”的事情，恰恰是人之为人的根本。

“如果这些都只是奢侈品，那么成 为人本 身就是一种奢侈。”

在连日对谈中，温特森多次谈及人工智能，展现出独特的视角。她透露，已经将自己的全部作品授权给AI公司Anthropic。“科技公司把书籍视为训练数据，但书籍远不止于此。它们是人类想象力的结晶，是我们在看不见的世界中创造，并将之带入可见世界的成果。”

温特森认为，AI还有一个潜在的美好之处——“它不必被性别化。是我们赋予了AI性别，它本身没有生物性别。也许这恰恰在教我们，不要太纠结于自己是男孩还是女孩。”重要的是“你是否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聪明的人、一个读书的人”。

她特别提到，中国正在经历一场关于人工智能的深刻变革，而这或许正是中国可以贡献独特解决方案的领域。

爱是搬起一块重石而不知缘故。但温特森告诉我们，这块重石值得搬起，因为搬起它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所在。正如她所说： “你不是一个产品，你是一个过程。只要你在过程中保持真实的自己，你就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