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他的第13部长片,也是他获得奥斯卡奖后的回归之作,《奥德赛》似乎承担了超出影片本身的诸多附加意义:观众期待这位能在艺术视野和商业吸引力之间巧妙维系平衡的导演,延续“拯救电影于危难”的神话。
无论结果如何,诺兰已经证明了他不是一位循规蹈矩的创作者,从叙事结构到技术突破,他以信念和勇气不断拓展着电影艺术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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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人回家”,诺氏永恒母题
《奥德赛》项目官宣不久之后,网友就点明了诺兰电影中一言以蔽之的主题:一个男人的归家之旅——从《盗梦空间》到《星际穿越》,这一次,诺兰回到了西方文明的源头《荷马史诗》。
在银幕上屡次“被拯救”的马特·达蒙饰演奥德修斯,终于要主动踏上归家、与妻儿团聚的征程:“这是我人生中绝无仅有的、能够拍摄一部类似大卫·里恩作品的机会,就像在拍《阿拉伯的劳伦斯》一样。”
而在诺兰看来,重要的灵感源自塔尔科夫斯基和黑泽明:“《安德烈·卢布廖夫》的质感令人惊叹……《乱》的拍摄方式与我们的电影截然不同,但其中关于人和环境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对风的运用,让我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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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大还要真,IMAX与诺兰的相互成就
“我们度蜜月的时候,他(诺兰)就在谈论用IMAX拍电影了。”诺兰的妻子兼其所有影片的制片人艾玛·托马斯说,“这些年来,他从《魔道争锋》里仅仅拍摄一个IMAX镜头试水,到后来在《蝙蝠侠:黑暗骑士》中拍摄多个IMAX段落,然后不断拓展和突破。”
一则热知识:《奥德赛》是电影史第一部全程使用IMAX摄影机拍摄的作品,并且IMAX公司还特意为这位导演研发了新型设备,攻克了收音难、机身过大以及需要频繁更换胶片等技术难题。
在开场戏中,诺兰的御用摄影师霍伊特·范·霍特玛搭建了数百盏可移动的LED灯,以精确模拟特洛伊城午夜海滩上的色温,因此诺兰可以不受传统灯光布置的限制。
而在其他场景中,为了将这台重达181公斤的IMAX摄影机及其隔音罩运送到崎岖陡峭的山坡上,剧组甚至不得不动用直升机进行吊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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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片搭子:IMAX联名爆米花桶
作为诺兰的忠实影迷,在进场看《奥德赛》时,你必须带着影片与IMAX联名、售价50美元的限量版爆米花桶!
桶身造型以15/65毫米的IMAX摄影机为灵感,这个被诺兰誉为“黄金标准”的摄影机,曾用于拍摄《蝙蝠侠:黑暗骑士》、《星际穿越》和《奥德赛》。
桶身上的取景器有内置灯光,开启后可呈现《奥德赛》中的画面,以1.43:1扩展画幅比例进行展示。在一段短视频里,诺兰向摄影师霍特玛展示这款“影院搭子”时,后者精准地拿捏了如何一边吃爆米花一边通过取景器观看的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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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铜时代的“奇幻”并不需要特效
在《奥德赛》的世界观中,希腊众神与人类共存,如何呈现从奥林匹斯山上投掷下来的雷霆、海妖蛊惑人心的歌声、海神波塞冬掀起的滔天巨浪?
“对于那个时代的人来说,神明存在的证据无处不在。”诺兰表示。这意味着,在青铜时代的希腊,雷鸣、闪电、暴雨,乃至每天太阳的东升西落,都没有科学的解释。
换言之,这些自然现象本身就是诸神意志的体现。诺兰认为:“电影——尤其是IMAX——最美妙的地方在于沉浸感。让观众能够和角色们一起置身于那艘船上,像他们一样畏惧海洋和波塞冬的愤怒。这种体验远比直接展示一个神明的形象要强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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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戏服争议:阿伽门农戴蝙蝠侠头盔?
作为或许是诺兰最有野心的作品,《奥德赛》面临的各种争议也是层出不穷。首当其冲的是片中的古希腊战士铠甲,在先导预告片释出后,网友们抱怨阿伽门农(本·萨弗迪饰)的造型——他仿佛穿戴着蝙蝠侠那闪着金属光泽的头盔与铠甲。
观众对一向谨慎追求真实感的诺兰似乎格外严苛,毕竟他在拍摄《星际穿越》和《信条》时都得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基普·索恩的背书,以至于让片中听起来玄而又玄的科幻概念拥有足够坚实的物理科学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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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摄《奥德赛》的过程中,诺兰也做了海量的历史研究。“我们发现一些迈锡尼匕首就是经过发黑处理的青铜制品。因此理论上,古希腊人当时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让青铜发黑的技术,在青铜中加入更多金和银,然后再使用硫磺进行处理。”
诺兰如此为阿伽门农的铠甲辩护,“造型师艾伦·米罗伊尼克试图通过服装来体现他相较于其他人的崇高地位。而实现这一点的方法,就是使用那些极其昂贵、象征权力与财富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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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典史诗,还是美式超级英雄?
另外一个颇具争议之处在于角色的台词,尤其是预告片中罗伯特·帕丁森饰演的安提诺斯。
此人一直在追求奥德修斯的王后珀涅罗珀(安妮·哈瑟维饰),他对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汤姆·霍兰德饰)说:“你居然在惦记一个从没真正认识过的老爸(daddy),简直像个哭哭啼啼的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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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外国网友炸锅了:“在史诗片里,难道角色说话的方式不应该更优雅且诗意吗?”诺兰颠覆了观众对于莎翁式台词的期待,反其道而行之地选择最接地气的现代口语,甚至让帕丁森、霍兰德等一众英国演员统一采用美式口音。
《奥德赛》原文本的翻译、古典学学者艾米莉·威尔森间接为诺兰辩护:“19世纪的英语与荷马时代的希腊语之间的距离,并不比今天的英语更近。”
她以此质疑某种翻译偏见,仿佛古雅庄重,甚至略显晦涩的语言才能代表“历史感”和“权威性”。2018年,她曾以简洁现代的语言重译《奥德赛》,并且是该领域中第一位完成此举的女性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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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珀涅罗珀或许是诺兰最立体的女性角色?
《奥德赛》是一部关于男性勇气的史诗,但也是对女性智慧的礼赞。以坚决的态度,劝退108位图谋不轨的追求者,坚信离家20年的丈夫终会回来——帕涅罗珀的政治谋略和强大意志令人敬佩。
其饰演者安妮·哈瑟维认为诺兰笔下的珀涅罗珀充满愤怒:“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表面上却始终压抑着自己。”显然,珀涅罗珀的能量在故事中与奥德修斯旗鼓相当。
2005年,《使女的故事》作者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已经用小说《珀涅罗珀记》为这位女性角色发声,让读者意识到她不仅仅是男性故事中的陪衬和点缀。借助威尔森的译本和解读,诺兰或许能够拍出带有些许女性主义色彩的《奥德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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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非裔海伦,跨性别阿喀琉斯?
奥斯卡得主、肯尼亚裔演员露皮塔·尼永奥在《奥德赛》中饰演古希腊第一美女海伦的消息一经传出就引发轩然大波。
除了美国右翼政治人物的极端言论,科技大亨伊隆·马斯克更是将此事上纲上线到了“白人种族将被移民取代”的阴谋论层面。尼永奥的回应则云淡风轻:“这是一个神话故事,我们的演员阵容代表着当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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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相比,跨性别演员艾略特·佩吉饰演英雄阿喀琉斯(布拉特·皮特在《特洛伊》中的角色)的传闻则让更多人破防——事实是,佩吉在片中饰演的角色是希腊士兵希农。这是佩吉与诺兰自《盗梦空间》之后的再度合作。
9、为改编赋予原创精神
漫画(《蝙蝠侠》三部曲)、小说(《魔道争锋》)、纪实文学(《敦刻尔克》),诺兰改编过不同类型题材的作品,但始终坚持强烈的作者论意图和属性。
相较于《荷马史诗》故事,《奥德赛》目前已知的改动包括:增加奥德修斯和儿子忒勒马科斯的戏份;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乔恩·博恩瑟饰)和海伦之间的重逢被重新诠释,在原文过于圆满轻易的和解之上,突出这段关系的复杂性;除了海伦,露皮塔还饰演海伦的姐姐克吕泰涅斯特拉,克吕泰涅斯特拉与丈夫阿伽门农陷入一段极不和睦、充满敌意的婚姻,这似乎更能呈现某种悲剧宿命般的天意。
另外,奥德修斯忠诚的爱犬阿尔戈斯在《荷马史诗》中只是短暂登场,在片中被提升为一个具有相当戏份的重要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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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没有交响乐的配乐
作为一名合作者,诺兰惯会给配乐师出难题,比如《星际穿越》在没有剧本的前提下让汉斯·季默创作一段旋律,以此作为影片的情感核心。这一次,诺兰要求自《信条》开始合作的卢德维格·约兰松不要在配乐中使用传统交响乐,颠覆观众对于史诗电影在听觉层面的“恢弘感”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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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个时代根本不存在交响乐团。”约兰松倒是欣然接受挑战。他租来了35面大小各异的青铜锣,反复实验如何将它们的声音与电子合成器混合录制。同时,他也将里拉琴的拨弦声与奥德修斯拉开弓弦时的声音进行对位,形成了一种跨越千年的回响。
片中还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存在,就是由说唱歌手特拉维斯·斯科特饰演的游吟诗人。这一人设意在强化史诗被口头传诵的传播形式,试图用现代观众熟悉的媒介经验激活古典史诗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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